大周仙官
第108章 秦老爷!您是苏家村的天!(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青光散去,空间的扭曲感刚刚平复,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草木清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苏秦双脚踏实,目光所及,正是苏家村村口的石牌坊下。 此时正值午後,日头虽不如正午那般毒辣,却也将地里的湿气蒸腾起来,在田垄间形成一层极淡的薄得益於那道「风调雨顺」的敕令,原本龟裂的土地此刻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深褐色,路边的野草疯长,绿意盎然,与半月前的萧瑟景象判若两地。 苏秦整理了一下衣摆,虽然他在二级院已是风云人物,但回到这就乡土之地,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反而显得最为合衬。 他沿着黄土路向村内走去。 路旁的沟渠里,流水潺潺,不再是之前的死水微澜。 几只鸭子在水里扑腾,发出嘎嘎的叫声,给这就静谧的午後平添了几分生机。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锄地声从不远处的田埂上传来。 苏秦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挥舞着锄头,正在给地里的庄稼松土。那汉子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正是二牛。 似是察觉到了脚步声,二牛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站在路边的苏秦时,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锄头差点没握住。 「秦……秦老爷?!」 二牛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夹杂着几分下意识的慌乱。 他连忙扔下锄头,两只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想要擦去满手的泥垢,却又觉得怎麽也擦不乾净。他快步走到路边,却在距离苏秦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身子微微佝偻着,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直视苏秦的眼睛。 「秦老爷,您……您回来了?」 苏秦看着二牛这副局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 在他的记忆里,二牛哥是个爽朗甚至有些粗线条的汉子。 小时候,正是二牛带着他在後山的草窝里掏鸟蛋,在河沟里摸泥鳅。 那时候的二牛,笑声大得能震落树上的叶子,何曾有过这般谨小慎微的姿态? 「二牛叔。」 苏秦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带着旧时的亲近: 「这儿没外人,不必如此生分。 我只是去二级院读了个书,又不是变了个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叫我秦娃子便是。 这「秦老爷』三个字,听着实在生硬,也折煞我了。」 听到这话,二牛擡起头,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固执的坚持。他看着苏秦,看着这个虽然依旧穿着旧衣、笑容温和,却已然与这片黄土地有了云泥之别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 「使不得。」 二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死理儿: 「秦老爷,这称呼不是按年纪算的,是按恩情,按本事算的。」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郁郁葱葱的田野,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修缮房屋的村民,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若是没有您,这地里的庄稼早就绝收了。 若是没有您考上的「天元』,得的那道敕令,咱们苏家村,甚至整个青河乡,这会儿怕是还被税吏逼得发愁,哪还有现在的活路?」 二牛是个粗人,说不出什麽大道理,但他认死理。 「俺娘说了,您是咱们全村的恩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以前叫您娃子,那是咱们不懂事,也是那是您还没显圣。 现在您本事大了,救了大家的命,咱们要是再没大没小,那是要遭天谴的。」 二牛看着苏秦,眼神坚定: 「您对苏家村的贡献,担得起这句老爷。 俺若是改了口,俺心里头不踏实,回去也得被俺娘骂死。」 苏秦看着二牛那双写满执拗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这是一种底层百姓对於「活命之恩」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报答方式。 在他们眼里,尊卑有序,恩义有别。 若是打破了这个界限,他们反而会感到惶恐不安。 「罢了。」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既然二牛叔坚持,那便随你吧。 地里的活儿重,歇息的时候多喝点水,别累坏了身子。」 「哎!哎!晓得了!」 二牛见苏秦不再勉强,脸上顿时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目送着苏秦向村内走去。 直到苏秦的背影转过拐角,他才重新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握紧锄头,干劲十足地挥舞起来。越往村里走,苏秦越能感受到那种氛围的变化。 路过的村民,无论是正在洗衣的妇人,还是在树下纳凉的老人,见到苏秦的第一反应,不再是以前那种随意的招呼。 而是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站到路边,垂手行礼,口称「秦老爷」。 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尊崇,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苏秦与这充满烟火气的村庄隔开了一层微妙的距离行至晒谷场旁,苏秦看到了正在指挥长工们修整谷仓的李庚。 李庚穿着一身乾净的短打,手里拿着菸袋锅子,虽然没点火,但那指点江山的架势,倒也颇有几分管事的威严。 见到苏秦走来,李庚眼睛一亮,连忙将菸袋锅子往腰间一别,快步迎了上来。 「秦老爷?您回来了!」 李庚的脸上堆满了惊喜,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但更多的,却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谨。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帮苏秦拍打衣摆上的尘土,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遍。苏秦连忙伸手托住了李庚的手臂,没让他弯下去。 「庚子叔。」 苏秦看着这位在苏家操劳了半辈子、对自己视如己出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二牛叔那麽叫也就罢了,他是个直性子。 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尿床的褥子还是您给洗的。 您虽是外姓,虽是长工,但在苏家,在我心里,您和我亲叔无异。」 苏秦的声音诚恳,言辞切切: 「这「秦老爷』三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还能受着,但从您嘴里说出来…… 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什麽时候,这「娃子』翻了天,敢在自家叔伯面前称「老爷』了?」 他不希望这冰冷的身份,将这点温情也给冻结了。 然而,李庚听着苏秦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脸上的笑容虽然柔和,但眼底的那份坚持却丝毫未减。他反手握住苏秦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但语气却变得异常郑重。「秦老爷,话不是这麽说的。」 李庚叹了口气,目光在苏秦那张年轻却已显露威严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说道: 「其实啊,我以前都想过了,你总归是要当老爷的。 只是我以前想的,是你继了海老爷的位,当个富农,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海老爷仁厚,您也心善,对我都不差。 我在苏家村过得舒坦,和有着自己的地没什麽区别。 我以前就在想,什麽时候改口…… 或许是你行了冠礼,娶了妻,生了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那时候我再叫一声老爷,也是顺理成章。」说到这,李庚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生机勃勃的田野,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骄傲:「却没曾想……这一天比我想的,来的还要快,还要大。」 「托您的福,不仅仅是咱们苏家村,整个青河乡,都免了三个月的税。 这事儿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如今咱们苏家村的人走出去,那是真的有面子。 去镇上赶集,去隔壁村借东西,只要说是苏家村的,人家都得高看一眼,客客气气地递烟递茶。」李庚收回目光,看着苏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洞明世事的通透: 「乡内其他村的人,都知道苏家村出了个秦老爷,是文曲星下凡,是有望修成仙官的大人物。这不仅仅是您的面子,也是咱们全村人的脸面。」 「若是我们这些自家人,还在一口一个「娃子』地叫着,没大没小…… 那传出去,外人不会说您亲民,只会笑话咱们苏家村没规矩,不知礼数,连自家的贵人都不知道敬着。」 「这尊卑有序,才能长久。」 「您现在是全村的主心骨,是咱们的「天』。 这天,就得在上面挂着,让人敬着,这地才稳当。」 李庚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 这是几千年宗族社会沉淀下来的生存智慧,也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政治哲学。 苏秦沉默了。 他看着李庚那张写满风霜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 这是一种秩序的重塑。 曾经,他是大家口中的秦娃子,是被嗬护的幼苗。 而现在,他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秦老爷,成了那棵需要为全村遮风挡雨的大树。 树大了,就得有树的样子,就得有让人敬畏的高度。 这是责任,也是代价。 「我明白了。」 苏秦轻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家主的沉稳: 「既然庚子叔这麽说,那便依着规矩来吧。」 李庚见苏秦应下,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看着自家雏鹰终於展翅高飞後的满足。「我父亲呢?我找他有事。」 苏秦没再纠结称呼,转而问起了正事。 他这次回来,带着一百五十亩青玉稻的种子,这可是关系到苏家村未来的大计,必须得跟父亲商量。李庚咧嘴一笑,指了指祠堂的方向: 「海老爷在祠堂呢,跟三叔公他们商量秋收祭祖的事儿。」 苏秦点了点头,辞别了李庚,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向着村子中央走去。 越往里走,人声便越少。那些修缮房屋的敲打声、孩童的嬉闹声,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过滤在了外面。 小径尽头,那座古老的祠堂静静地伫立在几株合抱粗的老柏树荫下。 黑砖黛瓦,墙皮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苔藓,屋檐角的兽首残破了半边,却依旧瞪着眼,守望着这个家族的兴衰。 它并不宏伟,甚至显出几分破败,但在这午後的阳光下,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肃穆。 这是苏家立规矩、安魂魄的地方,也是整个村子最硬的那块骨头。 苏秦走到近前,脚步放轻。 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幽暗的光。 祠堂的门槛很高,那是为了挡住外面的晦气,也是为了让进来的人不得不低一低头,存几分敬畏。苏秦迈过门槛,外头的喧嚣声便像是被刀切断了一般,瞬间远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供桌上那对儿手腕粗的红烛燃着,烛火静谧地跳动,照亮了那一排排肃穆的木制牌位。 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断的檀香气,混合着陈旧木料特有的味道,沉闷,却让人心安。 苏海和三叔公,早已等候在此。 见苏秦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了在外头面对「秦老爷」时的那种拘谨与恭敬,也没有了面对「天元魁首」时的那种诚惶诚恐。 在这列祖列宗的注视下,在这封闭而私密的血脉空间里,那些因为身份地位而筑起的高墙,悄然消融。「秦娃子,来了。」 三叔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也没拿那根断了的菸袋杆,双手搭在膝盖上。 身子似乎比前几日更佝偻了些,但脸上的褶子里却藏着掩不住的舒展。 「来了就好,秦娃子。」 苏海站在供桌旁,手里正理着几把线香。 他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个在外人面前即使泰山崩於前也要强撑着不倒的汉子。 此刻肩膀微微松垮了下来,显出几分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态与柔软。 这一声「秦娃子」,叫得极轻。 不似儿时的宠溺,也不似求学时的严厉。 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像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终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苏秦心中微动,走上前去,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了父亲身侧。 「先祭祖吧。」 苏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手中的线香分作三份,先递给了三叔公一份,又递给了苏秦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擡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是苏家村几百年来的根,是一代代人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挣扎求存的见证。 「列祖列宗在上。」 苏海就着烛火点燃了香,双手举过头顶,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了蒲团上。 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庞。 「苏家第十二代孙,苏海,给老祖宗们报喜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着只有他们父子之间才懂的悄悄话: 「家里遭了灾,大旱,虫祸,差点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孙儿没本事,守不住这份家业,差点就要去借那吃人的印子钱,差点就要卖了祖宗留下的地。」说到这,苏海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後怕,也是愧疚。 但很快,他的背脊又挺直了。 「但好在……苏家出了个秦娃子。」 「他争气啊。」 「他不仅保住了地,还拿了天元魁首,成了官家的生员,给咱们全乡都免了税。」 苏海擡起头,看着那些漆黑的牌位,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坦然: 「爹,爷爷……你们在天有灵,看看吧。」 「以前总担心这孩子心气太高,容易折了。 现在看来,是我这当爹的眼界浅了。」 「他比我强,比咱们苏家这几辈子人都强。」 苏海将香插入香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以後……这个家,这根顶梁柱,就是他了。」 「我这把老骨头,能退下来,给他在後面看个门,扫个院子,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没有激昂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子彻底的释怀。 那个咬着牙撑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终於在祖宗面前,卸下了那副名为「家主」的沉重铠甲。他累了。 但也终於可以放心地累了。 苏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父亲那略显斑白的後脑勺,看着那件青绸马褂後背上微微泅出的汗渍。 并没有什麽大悲大喜,只有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顺着那袅袅青烟,无声无息地从父亲的肩头,转移到了他的肩上。 沉甸甸的,却并不压人。 「三叔,该您了。」 苏海站起身,退到一旁,去搀扶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三叔公摆了摆手,拒绝了搀扶。 他撑着膝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的腿脚已经很不灵便了,每迈一步都要停顿片刻,但他走得很认真,很执拗。 他走到蒲团前,那个下跪的动作显得异常艰难,像是枯朽的老树在弯折。 但他还是跪了下去。 跪得端正,跪得虔诚。 「老祖宗……」 三叔公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手里捏着那三炷香,手抖得厉害,香灰扑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我是三才啊……」 老人絮叨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光芒: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同辈的兄弟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还在熬着。」 「这几年,我这心里头慌啊。」 「世道乱,灾荒多。 我怕咱们苏家村,哪天就像那被风吹散的沙子一样,没了。」 「我一直攒钱,抠抠搜搜地攒了一辈子,就想买块好石头,给咱们村立个碑。」 「我想着,把大家的名字都刻上去,把咱们这一支的来历都刻上去。 哪怕以後村子散了,人没了,好歹有个石头在,证明咱们来过,活过。」 三叔公说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有一种心愿得偿後的满足与安详。 「可是现在……不用了。」 「那块石头,我让海娃子给秦娃子换了前程。」 「换得值啊!真值!」 老人擡起头,目光并未看向牌位,而是微微侧过,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苏秦身上。 那眼神,慈祥得让人心碎。 「石头是死的,风吹雨打,几百年也就烂了。」 「但人是活的。」 「秦娃子立住了,咱们苏家村的魂,就立住了。」 「他就是最好的碑。」 「只要他在,哪怕咱们这帮老骨头都埋进黄土里了,苏家村也不会散,咱们的根……就不会断。」三叔公将香插入炉中,缓缓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爹,娘……… 你们在那边等着我。」 「我这身子骨我知道,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到时候下去了,见了你们,我也能挺直了腰杆说一……」 「我苏三才这辈子,守着这个村,守着这个家……」 「不孬。」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耸动。 苏秦站在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没有哭。 但他觉得胸膛里有什麽东西在燃烧,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血脉喷张。 这就是他的族人。 这就是他的根。 他们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伟力,也没有什麽高深莫测的智慧。 他们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本能,和最原始的血脉温情。 他们用一辈子的隐忍、牺牲、守望,去浇灌他这一颗种子。 不求他开花结果後能回报多少果实,只求他能长成参天大树,替他们挡一挡这世间的风雨。这种期望,比山还重。 但也比山还要稳。 待到三叔公颤巍巍地起身,苏海想要去扶,老人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 他坐回了太师椅上,虽然疲惫,但精气神却像是回光返照般好了许多。 「秦娃子,该你了。」 老人看着苏秦,目光温和。 苏秦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了青衫上的每一道褶皱。 然後,他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那是通脉四层修士特有的沉稳,也是一个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气度。 他从供桌上取过三炷香,就着红烛点燃。 青烟缭绕间,苏秦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牌位。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些牌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那不是迷信。 那是一种名为「传承」的契约。 苏秦跪了下来。 膝盖触碰到蒲团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杂念尽消。 他没有像父亲那样祈求保佑,也没有像三叔公那样絮叨过往。 他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也对这满堂的神灵,立下了一个誓言。 「苏家列祖列宗在上。」 「不肖子孙苏秦,今日在此立誓。」 「我苏秦,既然承了这份血脉,受了这份供养,便担得起这份因果。」 「从今往後,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站得多高……」 「哪怕是有朝一日,我真的位列仙班,执掌神权,甚至超脱这方天地。」 「我亦不会忘了我从何处来,不会忘了我是谁的儿子,是谁的族人。」 苏秦将手中的香高举过头顶,神色肃穆: 「这片土地,生我养我。」 「这些乡邻,护我信我。」 「我必以此身所学,护佑这方水土,庇护这方生灵。」 「我要让这苏家村……」 苏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那是【万愿穗】在识海中震荡的余波,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具象化「不再是这穷乡僻壤里一个不起眼的泥腿子村落。」 「我要让这祠堂……」 「受万人敬仰,享千秋香火!」 「不仅是苏家村的後人来拜,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甚至是一县、一府之人,提起苏家村,都要竖起大拇指,都要心存敬畏!」 「此誓……」 「天地共鉴!」 苏秦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这不仅是给祖宗的交代,更是给自己道心的加冕。 随着这一拜。 识海之中,那株金色的稻穗剧烈摇曳,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宏愿。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愿力,从虚空中生出,融入了苏秦的神魂。 那是他自己的愿力。 也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一 信念。 苏秦缓缓起身,将香插入炉中。 烟气笔直而上,凝而不散,仿佛直通天际。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和三叔公。 那两位老人并未听到他心中的誓言,但看着此刻气度俨然、宛如脱胎换骨般的苏秦,他们的眼中,都满是欣慰与安心。 「礼成。」 苏海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礼成。」 苏秦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将那袋一直贴身存放的【青玉稻】种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袋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爹,三叔公。」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份从容的安排: 「祭完了祖,咱们也该谈谈以後的日子了。」 「这,是我从二级院带回来的……」 「第一份家底。」 苏秦解开那只并不起眼的布袋口,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溢了出来,这香气不似花草般馥郁,却透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醇厚,让人闻之便口舌生津。 三叔公凑近了些,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盯着袋中那晶莹如玉、隐隐泛着青光的稻谷,枯瘦的手指有些发颤地伸进去,捻起几粒。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老人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是不是良种,上手一摸,心里便有了数。 这谷粒饱满坚实,指甲掐上去竞有些硬度,内里蕴含的气机虽微弱,却绵长不绝。 「这叫青玉稻。」 苏秦的声音平稳,在这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算不得入了品的灵植,但在凡俗之中,已是顶尖。 常食此米,能强筋壮骨,却病延年。 对於正在长身体的孩童,或是气血衰败的老人,最是有益。」 苏海在一旁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虽不懂修行,但他懂粮食,更懂这东西对庄稼人的意义。 「这一袋,是一百五十亩地的种。」 苏秦看着父亲和三叔公,轻声道: 「我在道院里用度大,手头的现银买了这些,也就见了底。 咱家的地,我记得是一百三十亩。 剩下的二十亩种子……」 苏秦将布袋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您拿去。」 三叔公一愣,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仙家宝贝,太贵重了! 我家那几亩薄田,哪配种这个?」 「您拿着。」 苏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不在的日子,家里多亏您照拂。 您是族里的长辈,这头一份福气,您不接,旁人不敢接。」 三叔公看着苏秦那双清澈的眼睛,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推辞。 他郑重地将那几捧种子捧在手心,像是捧着苏家村的未来。 「那……剩下的呢?」 苏海此时开口了,他是个精明人,心里有本帐: 「咱们苏家村,统共四百四十多亩水田。 若是只种咱家和三叔公的,剩下的两百九十亩怎麽办?」 苏秦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的钱确实不够了。 虽然有【锦囊妙计】预留的那八十两,但那是保命的底牌,不可轻动。 「剩下的………」 苏秦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得看乡亲们自己的意思。」 「这种子不便宜,一两银子十亩地。 比起凡俗稻种,贵了何止十倍。」 「若是他们信我,想种,便自己出钱来买。 若是舍不得这本钱,或是信不过这新种,那便依旧种他们的凡稻,我不强求。」 这是一道坎。 也是苏秦给村里人的一道选择题。 虽然他有心拉全村一把,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只有自己付出了代价,才会懂得珍惜,才会在日後遇到困难时,咬牙坚持下去。 「一两银子十亩……」 三叔公吧嗒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旱菸,眉头皱成了川字,显得有些忧心v忡忡: 「钱倒是小事。 刚才大家伙儿为了给你凑束修,各家各户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只要你秦老爷一句话,让他们出钱买种,没人会含糊。 哪怕是去借,他们也会把钱送到你面前。」 老人擡起头,看着苏秦,眼中透着一丝庄稼人特有的顾虑与迟疑: 「只是……秦娃子,有个事儿,你可能常年不在家,忽略了。」 「您说。」 苏秦道。 「时节不对啊。」 三叔公指了指外面的天: 「现在是什麽时候?虽然刚过了大旱,但地里的庄稼好歹是救活了。 眼瞅着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秋收了。 那地里的麦子虽然长得不好,瘪了点,但好歹也是粮食,是口粮啊。」 「你要大家现在改种这青玉稻……」 「那就得把地里现在的庄稼,全给铲了!」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可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铲了旧的,新的还得从头长。 那种子撒下去,发芽、抽穗、灌浆……少说也得三个月。 这中间的几个月,全村几百张嘴吃什麽?」 「若是冬天来了,新粮还没下来……那是要饿死人的。」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对於农民来说,地里的庄稼就是命。 铲青苗,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苏海闻言,也是面露难色。 他看向儿子,欲言又止。 他信儿子,但他也知道地里的规矩。 这违背农时的做法,风险实在太大了。 面对两位老人的担忧,苏秦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坐在那里,青衫整洁,气度沉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什麽叫八品灵植术,也没有解释什麽叫【丰登】神通。 有些事,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反倒让人心里没底。 唯有结果,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这个,不用担心。」 苏秦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明天会出太阳」一样自然: 「只要种子下地……」 「收成,就在眼前。」 三叔公和苏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就在眼前? 这是什麽意思? 难道这仙家稻种,长得比野草还快不成? 但出於对苏秦那「天元魁首」身份的绝对信任,两人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既然如此………」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那一身地主老爷的气势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拍了拍桌子,沉声道: 「那就不用咱们在这儿瞎琢磨了。」 「敲钟!」 「开全族大会!」 苏海看向苏秦,眼中满是鼓励与期许: 「这是大事,关系到全村人的饭碗。」 「这主意,得让他们自己拿。但这路……得你领着他们走。」 苏秦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门外走去。 夜风卷动着火把的焰心,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祠堂前的空地上,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却并不显得嘈杂。 那一双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透着一股子近乎盲目的热切与信赖。 当苏秦将那青玉稻的种种妙处,以及改种所需的成本一一摊开来说时,场面并未如预想般陷入关於金钱的纠结。 「一两银子十亩地……」 人群中,苏铁牛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眉头都没皱一下,嗓门却是不小: 「秦老爷,这帐咱们不会算,但咱们信您。 您说这东西好,那肯定就是好东西。 这青玉稻既然能强身健体,那是给咱们子孙後代积福的宝贝,别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两,咱们也得种!」 「对!铁牛哥说得在理!」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接过了话茬,他是村里的篾匠,平日里最是抠门,但这会儿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秦老爷是为了咱们好,这还看不出来吗? 免了咱们的税,又给咱们找这等仙家良种。 咱们要是还为了这点种子钱磨磨唧唧,那还是人吗?」 「可是……」 角落里,有个妇人小声嗫嚅朵一句: 「家里……真牧现钱朵啊。 前阵子买水,後来凑灾钱……缸底都刮乾净朵。」 这话一出,周围稍微静朵静。 确实,心意是有世,但穷也是真出。 「怕个鸟!」 二牛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刚喝了不少酒,脸上羞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牧钱就去借!去镇上,去隔壁村! 咱们现在是有「风调雨顺』敕令罩着世地界,是有秦老爷坐镇出村子! 咱们去借钱,那是给别人面子!谁敢不借? 实在不十,我把家里那两头猪先抵出去,总之,这青玉稻世种,必须买! 一亩都不能少!」 「对!我也去借!!」 「大不朵把那几只使蛋鸡卖朵!」 「我那还有对银耳环…」 声音此起彼伏,牧有抱怨,没有质疑。 这就是宗族,这就是乡土。 当他们认定朵一个领头人,当他们看见朵那个能带他们走出泥潭世希望时.. 这群平日里为朵几文钱能争得面红耳赤的泥腿子,能爆发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决绝与团结。 苏秦站在阶上,看着这一张张涨羞世脸,听着那一声声要砸兰卖铁世支持,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滚烫。他擡起手,轻轻虚按朵一使。 并不大世动作,却让喧闹世人群瞬间安静了使来。 「乡亲们。」 苏秦世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定人心神世半稳: 「大家廿心意,我都明白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播光扫过那些满面风霜世脸庞: 「借钱,倒是不必了。」 「卖鸡卖猪,更是不必。」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二牛有些发懵,挠了挠头: 「秦老爷,不借钱……那种子钱咋办? 这可不是小数播啊,总不能让您再替咱们大吧?」 苏秦笑朵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并牧有看向众人,而是将播光投向朵祠堂外,那一望无际出、在这个季节本该是一片青黄不接世田野。 「钱,就在地里。」 苏秦轻声说道。 「地里?」 三叔公拄着拐杖,有些茫然地顺着苏秦世播光望去: 「秦娃子,地里现在长世都是半熟的麦子和杂粮。 虽然救活朵,但要是想换成钱,起码还得等上一个多月尔熟啊。 而且……… 若是现在要种青玉稻,就得铲朵这些青苗。 这一铲,可就什麽都牧朵,哪来世钱?」 这是个死结。 要种新粮,就得毁旧粮。毁了旧粮,就没饭吃,牧钱买种。 这就是农民世困境,也是他们始终无法翻身廿枷锁。 苏秦负手而立,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世田野,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尚显稚嫩出庄稼。「谁居……要等一个月?」 苏秦世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世律动,在这寂静世夜空使,清晰地钻入朵每一个人世耳中。「谁说……要铲朵青苗?」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微张。 识海深处。 那枚一直悬浮在【万民念】敕名之使世金色词条一一【丰登】。 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朵主人世意志,京然间爆发出璀璨夺播廿光芒! 「天道有常,然仙道贵生。」 「彻日……」 苏秦世眼眸中,青光流转,那是《春风化雨》推演L极致後世生机显化,亦是八品神权世威严降临。「我低向这天地,借一段光阴!」 「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