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耳耳耳耳耳耳耳

大周仙官

第110章 百草堂恭候!高人竟是我自己?(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晨曦微露,青竹幡内的竹林被薄雾笼罩,翠叶尖端挂着的露珠在微光下摇摇欲坠。 苏秦推开精舍的竹门,迈步而出。 这一步迈出,便觉周遭天地截然不同。 通脉四层的修为,让他对周遭气机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往日里只能感觉到的清风拂面,如今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风中夹杂的每一丝水汽、每一续草木呼吸吐纳出的灵韵。体内的真元如江河般奔涌,虽未刻意运转,却自然而然地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护体气劲,将晨间的寒意隔绝在外。苏秦轻吐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方散。 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略微驻足,调整着自身的气息。 七日闭关,收获之大,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春风化雨》四级点化,八品灵植术【草木皆兵】四级,八品灵植术【万愿穗】三级造化,再加上那两道叠加的救名……如今的他,就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虽锋芒未露,但那股子隐隐透出的锐气,却已然与刚入二级院时判若两人。「该去百草堂了。」 苏秦心念微动,正欲举步。 忽然,他不远处的竹林小径上,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而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手中并未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摺扇,而是捏着一片刚从路边摘下的竹叶,神情专注而宁静。徐子训。 苏秦的目光微微一凝。 仅仅是一眼,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徐子训身上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若非同道中人绝难发现的气机波动。 徐子训周身的木行元气,不再像以前那般散漫、平和,而是多了一种仿佛新芽破土般的坚韧与生机。那种气息,温润,绵长,带着一股子刚刚冲破桎梏後的清新与欢愉。 「这是…… 苏秦心中一动,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在原地,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徐子训走近。 徐子训似乎沉浸在某种感悟之中,直到走近了七八步,才猛然察觉到前方有人。 他擡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喜悦。 待看清是苏秦後,徐子训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苏兄。」 徐子训拱手,声音清朗: 「这麽早?」 苏秦回了一礼,目光却并未离开徐子训的脸庞,反而带着几分探究与笃定,轻笑道: 「徐兄看起来,气色不错。」 他指了指徐子训指尖那片翠绿的竹叶: 「木气内敛,生机勃发,却又圆润自如,不见丝毫燥意。」 「若是我没看错的话…」 苏秦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真诚的祝贺: 「徐兄的《春风化雨》,应当是……终入二级了?」 徐子训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竹叶,那是他方才随手摘下,用来测试刚刚掌握的「入微」之力的。 没想到,竞被苏秦一眼看穿。 「苏兄这双眼睛,当真是毒辣。」 徐子训苦笑一声,将竹叶轻轻放回风中,并未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不错。」 「昨夜偶有所感,再结合那日在湖畔苏兄的指点,以及这几日在百草堂的所见所间……」 「那层困扰了我许久的窗户纸,总算是捅破了。」 说到这,徐子训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 「二级入微… 「虽说只是比一级进了一步,但这其中的风景,却是天壤之别。」 他擡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极淡的青色气旋缓缓凝聚。 那气旋不再像以前那样松散,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为精密的螺旋结构,仿佛能轻易钻入任何植物的缝隙之中。「这二级院,和一级院……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徐子训看着掌心的气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二级,比我想像中,迈过去得要轻松太多。」 「轻松到……让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以前那三年的苦修,究竟是在修些什麽?」 苏秦听着这番话,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他太理解徐子训此刻的心情了。 想当初在一级院时,徐子训为了这门《春风化雨》,可谓是耗尽了心血。 查阅古籍、请教教习、甚至不惜留级重修…… 前前後後折腾了小半年,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在门槛外徘徊。 那是因为一级院的知识封锁,也是因为那里贫瘠的灵气环境,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精细法术的推演。那是用笨办法去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撞开一道缝。 可如今呢? 入了二级院,进了百草堂,有了系统的理论指导,有了浓郁的灵气滋养…… 仅仅半个月。 这道曾经看来难如登天的天堑,便在不知不觉间,被跨了过去。 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落差感,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对过往岁月的荒谬感。 「知识,是壁垒,也是阶梯。」 苏秦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百草堂方向: 「在一级院,我们是在黑夜里摸索,每走一步都要碰壁。」 「而在这里,前人已经点亮了灯,铺好了路。」 「我们只需要沿着路走,自然能走得快,走得稳。」 苏秦收回目光,看着徐子训,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 「徐兄,这并非是你以前不够努力,而是……环境使然。」 「以往总感觉一级院很大,那是我们的天。」 「现在回头看……却感觉一级院很小,不过是一口稍微大点的井罢了。」 「到了这二级院,方知天地之宽,方知……常看常新啊。」 徐子训听着苏秦的话,微微颔首,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一些。 是啊。 常看常新。 这短短半个月的经历,对他们每个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苏秦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一个试听生,到被两位教习争抢,再到如今身怀两门三级造化法术、手握八品杀伐大术的天元魁首……这其中的变化,若是放在半个月前,说出去怕是会被人当成疯子。 「不过……」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略显萧索的侧脸,心中忽然动了动。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却始终未曾问出口的事。 关於徐子训的选择。 关於那三年的留级。 「徐兄。」 苏秦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半开玩笑的意味,却又藏着几分认真的探询: 「如今既然已经跨过了这道坎,回首往事……」 「你是否有感到後悔?」 徐子训一愣,转过头来: 「後悔?」 「是啊。」 苏秦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徐子训的双眼: 「执着地在一级院,待了三年。」 「若是你当初没有那麽固执,若是你早一年,甚至一年半前就选择晋级……」 「以你的天赋和家底,此时此刻,你应该早已是这二级院里的风云人物,甚至可能已经在那三级院的门槛上叩关了。」「而现在… 苏秦指了指徐子训手中的竹叶: 「虽然破了二级,但也只是刚刚起步。」 「这中间错过的时光,错过的机缘…… 徐兄,当真不後悔吗?」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也是很多人在背地里议论徐子训时,最不解的地方。 明明有捷径不走,非要选一条最难的路,最後虽然也到了终点,但却晚了别人好几步。 这值得吗? 徐子训沉默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向那初升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那一袭白衣映照得有些耀眼。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岁月的低语。 良久。 徐子训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苏兄。」 「你知道吗?」 「我的母亲……其实并不是什麽世家贵女。」 苏秦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徐家乃是青云府有名的修仙世家,徐子训作为嫡系子弟,母亲怎会…… 徐子训似乎猜到了苏秦的惊讶,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在记忆深处的身影:「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农民。」 「一位在那黄土地里刨食了一辈子,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妇。」 苏秦心头猛地一跳。 农民? 一个世家公子的母亲,竞然是农民? 这其中的故事,怕是…… 徐子训并没有解释其中的曲折,也没有诉说那些豪门恩怨的狗血剧情。 他只是平静地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小时候,我在家族里并不受待见。」 「但我母亲从不抱怨。」 「她常带我去她的那一小块菜地,指着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对我说……」 徐子训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她说:「训儿,你看,这就是命。』」 「「不管这世道怎麽变,不管那些大人物怎麽斗,只要地里还能长出粮食,只要人还能吃上一口饱饭……这天,就塌不下来。』」「粮食,是万物之基。是活命的根本。』」 徐子训转过头,看着苏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那时候我不懂。」 「後来我读了书,修了仙,见了这世间的繁华与冷暖。」 「我才慢慢明白…… 「母亲的话,是对的。」 「这二级院虽大,修仙百艺虽多,炼器、丹药、符纂……哪一样不是通天大道?」 「但在我看来…… 徐子训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只有这灵植一脉,只有这种出粮食、护住水土的本事…… 才值得我徐子训,用一辈子去专研。」 「因为那是……母亲的道。」 「也是我心中,最踏实的道。」 徐子训说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苏秦,歉意一笑: 「抱歉,说多了。」 「只是想告诉苏兄,我不後悔。」 「这三年,虽然慢了些,但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向着我心中的那个目标靠近。」 「这就够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复杂难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隐藏在谦和外表下的……倔强。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死磕灵植一脉、哪怕留级也不愿改换门庭的原因。 不是为了什麽前程,也不是为了什麽利益。 仅仅是因为……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沉的怀念与承诺。 「可是… 苏秦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在一级院藏经阁的角落里,偶然翻到的一本关於「特殊体质」的杂谈。 又想起了那天在青木堂外,古青曾无意间提起的一件事。 【缝屍一脉】的金教习,那位性格孤僻、眼高於顶的大修,曾三番五次地放下身段,主动去找徐子训,想要收他为入室弟子。甚至许诺了海量的资源和亲自教导的特权。 那可是缝屍一脉啊! 那是比灵植夫更加神秘、更加稀缺、也更加讲究天赋的行当! 若是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通灵」体质,没有那种能够沟通阴阳、缝合生死的特殊天赋,金教习怎麽可能如此看重徐子训?「缝屍… 苏秦在心中默默推演。 这一脉,不开大课,不收俗人。 百草堂的入室弟子虽然只有七位,但好歹还有个盼头。 可那缝屍一脉,据说整个二级院,能入金教习法眼的,又有几人? 徐子训若是真的没有天赋,金教习怎麽可能会为了他而屡次破例? 「也就是说……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在灵植一道上,或许只能算是有才。」 「但在那缝屍一道上……他恐怕是真正的一一绝世天才!」 「甚至有可能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天生灵媒』!」 可是…… 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那条本该让他一飞冲天、备受尊崇的捷径。 仅仅是为了……母亲的一句话? 为了那个「粮食是万物之基」的朴素念头?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理由听起来很完美,很感人,也很符合徐子训一贯以来的君子作风。 但苏秦总觉得……似乎有些太「轻」了。 徐家乃是青云府有名的修仙世家。 一个世家嫡系,母亲却是农妇。这本身就透着一股豪门深宅里的幽暗气息。 苏秦想起了徐子训赠银时的那句「我已经很久不拿家里的银子了」。 若是只为了怀念母亲,何至於与家族决裂至此?何至於宁愿在那泥潭里摸爬滚打三年,也不愿动用半分家族的助力?「或许…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中暗忖: 「这「种地』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承诺。」 「更是一种……对抗。」 「以此身之钝拙,对抗家族之安排;以农桑之微末,对抗那缝屍之诡话。」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苦的方式,去证明些什麽,或者……去摆脱些什麽。 但他不说。 那笑容依旧温润,仿佛那个沉重的秘密并不存在。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 有些伤口,不适合在阳光下暴晒。 有些故事,只适合藏在酒里,或者埋在心里。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片不愿示人的荒原,徐子训既然选择了用「母亲的遗愿」来作为对外的解释,那作为朋友,最好的做法便是信他。 并陪他走下去。 「徐兄。」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眼底的探究,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我倒觉得……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以徐兄之才,之德,之恒心。」 「定会在灵植一脉……发光发热。」 「甚至……」 苏秦看着徐子训,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会走出一条,旁人都不曾走过的路。」 「我相信。」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安慰。 一个能为了信念压制天赋、能为了承诺坚守三年的人,他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这样的人,或许走得慢,但绝对……走得远。 徐子训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他擡起头,看着苏秦那双清澈且充满信任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苏秦话语背後那份未尽的深意一「我不问你的过去,但我信你的未来。』这种无声的理解,让他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了几分。 「承蒙苏兄吉言。」 徐子训沉默了半晌,随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面具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他对着苏秦拱了拱手,语气谦逊,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 「不过……」 「苏兄你也别太得意。」 「虽然我现在慢了一步,只是个赶路人。」 「但……」 徐子训看着苏秦,眼中燃起一抹温和的战意: 「现在……轮到我追赶苏兄了。」 「在一级院时,是你追赶我。而到了这二级院……」 「我徐子训,也绝不会甘心一直看着你的背影。」 苏秦看着眼前这个终於流露出一丝真性情的徐子训,心中也是一阵畅快。 这才是那个在饥荒界里宁愿饿死也不抢粮的君子。 这样的对手,才值得同行。 「好!」 苏秦轻笑一声: 「漫漫修仙路,比的不是一时快慢。」 「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既然徐兄有此雅兴……」 苏秦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望向那云雾深处、庄严肃穆的百草堂: 「那咱们便……一同前行。」 徐子训相视一笑,衣袖轻摆。 「请。」 两人并肩而行,衣袂飘飘。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清晨的阳光酒在他们的身上,将两道年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百草堂那古朴厚重的石殿,今日显得格外肃穆。 不同於往日晨课前的窃窃私语与慵懒,今日的殿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压抑与躁动。数百个蒲团早已座无虚席,无论是身着锦衣的世家子,还是布衣荆钗的寒门生,此刻皆是正襟危坐。然而,他们的心思显然并不在案几摆放的经卷之上。 那一双双眼睛,或是明目张胆,或是余光顾盼,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那个逆光的大门口。 像是在等待着某位大人物的降临,又像是在期待着一场即将揭幕的好戏。 苏秦与徐子训并肩跨过门槛时,明显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氛围。 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以及些许不安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发酵,粘稠得让人呼吸都有些滞涩。「苏秦!苏秦!这边!」 角落里,两颗圆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拚命地挥舞着手臂。 是邹文和邹式。 这两兄弟今日倒是来得极早,特意在後排占了几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此刻见苏秦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色。苏秦对着徐子训微微颔首,随後两人便穿过人群,向着角落走去。 沿途,不少学子的目光在苏秦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对「天元魁首」的敬意,但很快,这目光便又飘忽回了门口,似乎那里有着比魁首更吸引人的东西。「怎麽回事?」 苏秦在蒲团上坐定,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心不在焉的同窗,眉头微蹙: 「今日这百草堂的气氛,怎麽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都在等着谁?」 邹文和邹武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坏笑。 邹武凑近了些,用手挡着嘴,像是做贼一样低声道: 「师弟,你眼神好,难道就没发现……咱们这百草堂里,少了尊大佛吗?」 「少了人?」 苏秦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前排那些袖口绣着银叶的记名弟子大多都在,甚至连几个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入室弟子也露了面,正闭目养神。但很快,苏秦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空荡荡的蒲团上。 那个位置,紧挨着讲,视野极佳,平日里总是被那个一身紫袍、没个正形的身影霸占着。「王烨师兄……没来?」 苏秦若有所思。 「嘿嘿,看出来了吧?」 邹武咧嘴一笑,那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王烨师兄素来随性,这在二级院也不是什麽秘密。」 「他本就是保送三级院的种子,这二级院的课程对他来说,那是鸡肋中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平日里来上课,那全是看在罗师的面子上,或者是闲极无聊来找乐子的。」 苏秦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他对王烨的印象。 那个总是嘴里叼着草根、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深不可测的师兄,确实不是个守规矩的主儿。 「但是……」 苏秦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今日不同往日。」 「这可是月考前的最後一课,罗教习昨日特意嘱咐过,要全员到齐,不得缺席。」 「以王烨师兄对罗教习的敬重,即便他平日里再怎麽散漫,今日这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的吧?」「嘿,你说对了!」 邹文在一旁接过话茬,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来,那是肯定会来的。」 「王烨师兄虽然嘴上花花,但心里对罗师那是真的敬重,断然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掉链子。」「但你想过没有… 邹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罗教习为何要特意强调「全员到齐』?」 「甚至不惜放下狠话,连闭关的弟子都要给炸出来?」 苏秦微微一愣,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是说…… 「没错!」 邹文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话,其实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王烨师兄这人,心善,也傲。」 「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保送了,再去参加这二级院的月考,那是欺负人,是抢占师弟师妹们的资源。」「所以…… 邹文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无奈: 「上个月的月考,王烨师兄是直接弃考了的!」 「他在报名册上划了自己的名字,说是要把这前十的机会,让给咱们百草堂的其他人。」 「让给……别人?」 苏秦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理由听着冠冕堂皇,甚至有些令人感动。 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 苏秦沉吟道: 「灵植一脉,并非只有咱们百草堂这一个堂口。」 「除了咱们,还有专修药理的长青堂,还有那个号称油水最足的青木堂。」 「这月考排名,是整个灵植一脉通排的。」 「王师兄若是弃考,那岂不是等於把这前列的名次,拱手让给了其他两个堂口的人?」 「这对於咱们百草堂的整体声势来说……似乎并非好事吧?」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博弈逻辑。 王燃作为百草堂的招牌,他若是不在,百草堂的高端战力必然受损,在与其他堂口的竞争中便会落入下风。「嘿嘿……师弟,你这话说对了一半!」 邹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罄张与自豪。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苏秦面前晃了晃: 「你以为咱们百草堂是谁?」 「咱们是罗师的道场!是这灵植一脉的正统!」 「哪怕王烨师兄不上场……」 邹武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傲然: 「整个灵植一脉,月考的前十席位,我们百草堂一一依旧独占五席!」 「半壁江山!」 「这就是咱们百草堂的底蕴!」 苏秦瞳孔微缩。 五席… 这可是三个堂口共同竞争的结果。 若是百草堂一家就占了一半,那剩下两个堂口加起来,也不过是和百草堂平分秋色罢了。 「罗师的眼光虽然高,收徒极严,导致咱们百草堂的人数可能不如青木堂那麽多。」 邹文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冷静而客观: 「但咱们的成材率,那是高得吓人!」 「师弟,这些天你在二级院行走,「百草七子』的名号,你应该都听过了吧?」 苏秦点了点头。 那是百草堂最顶尖的七位入室弟子,每一个都是通脉九层大圆满的强者。 「哪怕是青木堂的冯教习,和长青堂的彭教习,他们门下的最强者……」 邹文指了指前排那几个气息深沉的背影: 「在咱们这「百草七子』面前,也不过是中上水平罢了!」 「能稳压他们一头的,不止是王烨师兄!」 「还有那位… 邹文的目光投向最前排,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麻衣、正闭目打坐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消瘦,貌不惊人,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如同枯木般的死寂气息,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心中发寒。「尚枫师兄!」 「他是罗师的二弟子,虽然名声不显,但一身修为早已修至化境,离那三级院只有半步之遥。」「基本上……」 邹文总结道: 「往届月考,第一第二都是咱们百草堂包圆了。」 「王烨师兄在时,他是第一,尚枫师兄第二。」 「王烨师兄不在,尚枫师兄便是第一。」 「至於第三名往後……那才是青木堂和长青堂那些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位置。」 听着这番话,苏秦陷入了微微的沉默。 他虽然早就知道罗姬厉害,也知道百草堂是灵植一脉的核心。 但他没想到,这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断层式领先」吗? 「可是… 苏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这有些……不合常理。」 他擡起头,看着邹家兄弟,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据我所知,罗教习的选人标准,向来是极其岢刻的。」 「他看重的不是天赋,而是心性,是那种愿意紮根泥土、心怀苍生的「同路人』。」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选拔方式,虽然能筛选出心性极佳的弟子,但往往会错失那些天赋异嘉、却心性未定的天才。」「冯教习的青木堂,给资源,给特权,来者不拒,理应能网罗更多的天才才是。」 「为何…」 苏秦指了指这满堂的精英: 「为何在这高端战力的比拚上,反而是咱们百草堂,压了那资源更足的青木堂一头?」 「这不符合常理。」 若是单纯比拚资源堆砌,百草堂这个「清水衙门」,怎麽可能拚得过财大气粗的青木堂? 邹文和邹武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并未出现被问住的尴尬,反而同时浮现出了一抹诧异。 那是一种「你身为天元,怎麽连这个都看不透」的诧异。 邹文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苏秦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苏秦… 「你身为这一届的「天元魁首』,又是拒绝了冯教习、夏教习那般丰厚的条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咱们百草堂。」「这个原因…… 邹文直视着苏秦的双眼: 「难道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面对着邹文的反问,苏秦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随後坦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诚恳: 「我不清楚。」 「我选择百草堂,并非是因为算计了什麽得失。」 「我只是觉得…… 苏秦回想起那日王烨的话,回想起罗姬那幅《孤城洪水图》,回想起「术归於民」的理念。「罗教习的道,适合我。」 「仅此而已。」 「便入了百草堂。」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丝毫的豪言壮语。 但落入邹家兄弟的耳中,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两人心头一震。 邹文和邹武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不可置信的震撼。 他们没想到…… 以苏秦这般惊才绝艳的天赋,以他那在考核中展现出的缜密心思。 他进百草堂的理由,竟然会是如此的…… 朴实无华。 甚至可以说是一一纯粹。 仅仅是因为「道适合」,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资源,放弃了被捧在手心里的特权,来到了这个以严岢着称的地方。这是一种什麽样的心性? 邹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向苏秦的目光中,那一丝原本因为他是「天元」而产生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师弟……你这性子,确实合该是我们百草堂的人。」 邹文感叹了一句,随後正色道: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简单得有些残酷。」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高之上那个空荡荡的讲: 「因为罗师……」 「他是这三位教习中,最强的!」 「最强?」苏秦眉梢一挑。 「对,最强!」 邹文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狂热的崇拜: 「这麽说吧… 「冯教习和彭教习,虽然也在这一行浸淫多年。」 「但他们的上限,也就是在二级院任职了。」 「他们是「能』在二级院教书。」 「而罗师…」 邹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一「主动』来二级院任职的!」 「若是他愿意… 「凭他在灵植一脉上的造诣,凭他对神权因果的领悟,他甚至可以去三级院当教习!」 「甚至去京师的司农监本部,做一个实权的大员!」 「这是境界上的碾压,是维度的不同!」 邹文看着苏秦,继续说道: 「而且…」 「罗师虽然古板,虽然严岢,但他最在乎两个字一一公平。」 「对於那些稍次一等、想要走捷径、想要优待的天才而言,他们会去冯教习那儿,因为那里有现成的资源,有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好处。」「但是!」 「对於那些真正有志於三级院,有志於在那条通天大道上走到极致的顶级天才来说……」 「有什麽,比「公平』更重要?」 「有什麽,比一位能够指点你触碰「神权』边缘的老师更重要?」 「罗师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资源。」 「他握着的,是一一【道统】!」 「他拥有着二级院最顶级的灵植一脉传承,拥有着对「道』最深刻的理解。」 「在这里,只要你肯学,只要你肯拚,你就能得到最公正的评价,得到最核心的指点。」 「这,就是为什麽百草堂能长盛不衰的原因。」 「因为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屑於去走捷径。」 「他们只会选择一一最强的那条路!」 听着邹文这番振聋发聩的分析,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早就知道,罗姬相比於其他教习,那过分年轻的脸庞下,必定隐藏着不同寻常的底蕴。 他也曾猜测过,能创出《万愿穗》这等奇术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但他没想到…… 罗姬的本事,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三级院教习的实力……却甘愿垫伏在二级院……」 苏秦心中暗忖。 在沉默片刻後,苏秦也想通了。 也是。 毕竟罗姬是能参考「淫祀」这种旁门左道,去芜存菁,硬生生创出《万愿穗》这种直指神权核心的灵植之法的人。学法容易,教法也容易。 但一创法难! 那是开宗立派的宗师气象! 「原来如此…… 苏秦点了点头,眼中的迷雾散去,变得更加清明: 「我明白了。」 「看来我们百草堂,才是真正的龙潭啊.」 他收回思绪,目光再次投向那人头攒动的大门,忽然问道: 「所以…… 「这些人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其实是在等王烨师兄?」 「想看看这位百草堂的「大师兄』,今日到底会不会来?」 既然王烨是百草堂的定海神针,是这一脉的脸面,那众人的期待倒也合情合理。 然而。 听到这话,邹武却是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一一神经兮兮。 他凑到苏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麽不可名状的存在: 「师弟,你只猜对了一半。」 「王烨师兄虽然性格乖戾,平常不着调了一些,但既然罗教习开了金口,下了死命令,他肯定会来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家虽然敬重他,但也不至於为了看他一眼,搞出这麽大的阵仗。」 「我们啊… 邹武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中的光芒变得异常炽热: 「是在等一一另一位师兄!」 「另一位师兄?」 苏秦眉头微蹙,眼中浮现了一丝好奇。 在这百草堂,除了王烨和那个尚枫,还有谁能有这麽大的面子,让全堂数百名心高气傲的学子如此翘首以盼?邹武微微颔首,神色变得肃穆了几分。 「是啊。」 「一位……真正的隐修。」 邹武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那晚的余韵: 「就在六天前的深夜,藏经阁内。」 「那位师兄於书堆中悟道,引动阵法三鸣。」 「硬生生将那门晦涩难懂的八品杀伐术一一《草木皆兵》,从无到有,推演至了四级点化之境。」说到这,邹武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慨: 「四级点化……那是多少人穷极数年也未必能摸到的门槛。」 「如今院里私下都在传,说这位师兄定是我灵植一脉雪藏多年的底蕴,是厚积薄发的真修。」「大家都有心气,都想见见这位高人,看看究竟是何等风采,能否在这百草堂……一睹真容。」苏秦闻言,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邹武那满含期许的眼神,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那些翘首以盼、目光紧锁大门的同窗。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荒谬却又无奈的错位感。 这漫堂学子苦苦等候的「隐世高人」…… 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