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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27章 他新生啊!竟一人包围了整个兽潮?(初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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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顶,薪火社。 石殿内,那颗硕大的水品法球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冷而恒定的光芒。 光影流转间,将六百多个小世界内的悲欢离合,毫无保留地映照在这几位二级院顶尖人物的瞳孔之中。殿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沉闷。 那种沉闷并非源於压抑,而是一种对於某种必然结局的无奈叹息。 角落里,那个浑身裹在宽大黑袍中、周身散发着淡淡药香与屍气的青年莫白,此刻正眯着那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视线死死锁定了法球边缘的一隅。那里,映照着的正是徐子训的领地。 画面中,白衣胜雪的徐子训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他刚刚散尽了那一株珍贵无比的【万愿穗】,换来了满地金黄的稻谷,救活了那五十名濒死的灾民。灾民们欢呼雀跃,在那金色的稻浪中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劫後余生的狂喜。 可徐子训却只是静静地站在田埂上,嘴角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看着这一切。他的气息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哼。」 莫白轻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早就看透了世事的冷漠与讥讽,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真是个痴人。」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给某个既定的命运画上句号: 「早在一个月前,王烨那家伙就神神秘秘地找到我,塞给我一堆定金,说是让我空出档期。」「他说等这次月考一过,徐子训手里那株「万愿穗』必已成型。 届时要请我开炉,以那愿力稻穗为主药,为徐子训炼制一炉能够假借他「特殊体质』,在灵植一脉上也能发挥天赋的【养神丹】。」莫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神中却并无多少意外: 「当时我就跟他说了,这丹,练不成的。」 「我看过徐子训的面相,眉宇间正气太盛,那是「宁折不弯』的天折之相。 他这种人,心里的规矩比天还大,根本容不下半点变通。」 「王烨偏偏不信,说什麽「人定胜天』,硬要我答应下来,还预付了功勳点。」 莫白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了依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白衣身影,语气幽幽: 「现在……如问?」 「果然,这丹,是练不成了。」 「那株足以改命的万愿穗,被他像撒沙子一样,喂给了那一群虚假的幻象。」 这番话,说得刻薄,却也现实到了极点。 在座的皆是修仙者,讲究的是资源利用最大化,是逆天争命。 徐子训的做法,在他们看来,即便称不上愚蠢,也绝对算得上是「败家」。 「嗬。」 一声轻笑从旁传来。 陈鱼羊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五味铲。 他听了莫白的话,并未生气,只是眼帘微擡,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莫白,你修的是相面,看的是命数。」 「但你看不懂人心。」 陈鱼羊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敬重: 「徐兄他……那是真正的知行如一。」 「你们只看到了他失去了什麽,却没看到他守住了什麽。」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法球中的徐子训,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 「你们以为他是在一级院蹉跎了三年?」 「错。」 「凭他的家世和底蕴,早在一年前,甚至一年半前,他就已经达到了晋级二级院的所有标准。无论是修为、法术,还是那所谓的百艺基础,他一样不缺。」 「上一届齐教习主考,那是何等惨烈的「饥荒界』?」 「以徐兄的本事,若他愿意稍微低一低头,稍微违背一下自己的原则,去抢,去争,去漠视他人的生死……」「那前十的席位,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甚至能跟锺奕你这蛮子并驾齐驱!」 陈鱼羊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但他没有。」 「他不愿为了那个所谓的分数,去把自己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怪物。」 「他不愿在那条通往高处的路上,踩着同窗的屍骨往上爬。」 「所以,他宁愿留级。」 「宁愿被人嘲笑是「万年留级生』,宁愿在那一级院的泥潭里再滚上一遭。」 陈鱼羊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在画面中虽然虚弱、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的白衣身影,轻声道:「若不强求什麽前十…… 「他早就该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喝茶论道了。」 「这就是徐子训。」 「果然……不愧是黎云都亲口承认、满心钦佩的人物。」 陈鱼羊和黎云私交甚笃,也正是在黎云的引荐下,他才得以认识徐子训,并与之结交。 在他眼里,这世上聪明人很多,狠人也很多。 但像徐子训这样的「傻人」,却是太少了。 少到让他觉得,如果不帮着说两句话,这世道就太黑了。 听着陈鱼羊这番话,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大家依旧觉得徐子训可惜,但也多了一份对这种「傻气」的敬意。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後背,能交给这样一个「傻子」呢? 「好了,不说他了。」 坐在首位的蔡云,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冷静。 他并未参与对徐子训的评价,因为在他看来,结果已经注定,多说无益。 他的目光,始终在那六百多面水镜上来回扫视,像是一个正在盘点货物的掌柜。 「这镜面……碎得越来越多了啊。」 蔡云轻声呢喃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时辰?」 「那六百三十面水镜……如今还能亮着的,怕是只剩下不到四百面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法球之上。 果然。 法球边缘,那些代表着普通学子的水镜,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黯淡、破碎、消失。 「哢嚓一一哢嚓」 即便隔着法球,众人似乎也能听到那一连串心碎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希望破灭的回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丁洛灵推演着阵盘,头也不擡地说道,语气理智得近乎冷酷: 「这一关考的是「守土』,核心在於资源的转化。」 「那些修为在通脉一层到三层的学子,若是没有像苏秦那般特殊的催熟手段,或者是像叶英那样提前储备了特殊种子的……」「他们根本熬不过这第一轮的饥荒。」 丁洛灵擡起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光芒: 「四十倍的时间流速,二十倍的饥饿感。」 「这意味着,在没有粮食产出的情况下,那些灾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耗尽生命力。」 「没有修为支撑《春风化雨》,就无法滋润土地。土地乾裂,就无法催生庄稼。」 「这是一个死循环。」 「这非他们之过,也不是他们不努力。」 「只是……」 丁洛灵叹了口气: 「修为不够罢了。」 「唯有通脉中期以上的修士,仗着气海充盈,能强行用《春风化雨》去透支地力,催熟一部分庄稼,勉强吊住一部分灾民的命。」「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想要全员存活?那是通脉後期,甚至圆满修士才能做到的事。」 「至於那些底层的……」 丁洛灵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第一轮筛选,已经结束了。」 蔡云微微颔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擡起头,看向法球上方,那片原本灰白的天空,此刻正迅速染上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一股暴虐、凶戾的气息,即使隔着阵法,也让在场的众人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凶兽……快来了。」 蔡云的声音低沉,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兽潮一至,便是生死大考。」 丁洛灵接过话茬,她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徐子训那面水镜上,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徐子训,必败无疑。」 「他现在的状态,连站着都费劲,体内真元更是枯竭得一乾二净。」 「面对那些闻着人味儿、饿红了眼的凶兽,他那五十个刚吃饱饭、手无寸铁的灾民,就是待宰的羔羊。」「他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种子选手。」 说到这,丁洛灵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个画面上。 那里,苏奏正盘膝坐在青石上,身後是一百名正在忙碌的灾民,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但在丁洛灵眼中,这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绝境。 「至於苏秦… 丁洛灵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判断: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通脉五层,也就是刚刚迈入中期的门槛。」 「虽然他靠着那一手神奇的「丰登』神通,解决了粮食危机,甚至让灾民的状态恢复到了巅峰。」「但是……」 丁洛灵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 「他的积累,实在是太过於薄弱了。」 「相比於那些在二级院摸爬滚打了一两年、早就为了这一天做足了准备的老生……」 「他在二级院待的时间,太少,太少。」 「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 「这点时间,哪怕他悟性通天,也只够他将那一两门核心法术修到极致。」 「他甚至……连去庶务殿兑换一门「赤谱』灵植攻击术的时间都没有!」 丁洛灵的语气笃定: 「据我所知,他在二级院时,除了《春风化雨》和《万愿穗·聚沙成塔》,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其他法术。」「而在一级院,教习顶多也就教一个基础的《驱虫术》。」 「那是用来赶苍蝇、杀蝗虫的!」 「可不是用来对付那些皮糙肉厚、凶残嗜血的妖兽的!」 「没有赤谱灵植术,没有那些经过特殊培育、拥有杀伐之能的战斗灵植……」 「哪怕他修为再高,也等於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白谱的法术,对兽群是产生不了任何实质性杀机的。」 「兽群一来…… 丁洛灵看着画面中那个看似淡定的青衫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通脉五层的苏秦,和通脉一层的苏秦,其实没什麽两样。」 「因为他的防御体系,是脆的。」 「一碰即碎。」 这番分析,冷静,客观,直指要害。 在场的众人听完,皆是默默点头。 确实。 灵植夫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依赖於提前布置的阵地和培育的战斗灵植。 比如【铁线藤】、【爆炎果】、【剑叶兰】…… 这些才是灵植夫对抗兽潮的底气。 而苏奏……… 他两手空空,除了那袋子凡俗稻种,什麽都没有。 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赤手空拳去搏虎狼。 「无妨……」 一直没说话的顾池,此时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脸上挂着那副精明商人的招牌式笑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输了就输了吧。」 「反正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指了指光幕下方那一连串的数据统计: 「现在的存活人数,已经跌破四百了。」 「也就是说,苏秦现在的排名,已经稳稳地进了前四百。」 「那些押注的散户,大部分都是跟风买的他「六百名开外』,保守点的也是买的「五百五十名後』。」「现在,他们已经全亏完了。」 顾池将铜钱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庄家通吃。」 「我们该赚的功勳点,已经落袋为安了。」 「至於苏秦能不能进前两百……」 顾池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是刚进入二级院没多久的新生…」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刚正式入学才一周的菜鸟,就直接杀进前两百,拿到那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吧?」「那让那些苦修了一两年的老生脸往哪儿搁?」 「做人嘛,要知足。」 顾池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普遍赞同。 在他们看来,苏秦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超常发挥,是奇蹟了。 再往上?那就是贪心不足了。 唯有坐在主位的蔡云,和一旁的陈鱼羊,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蔡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珠,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他投了二百点功勳,那是押苏秦进前三百,甚至前两百的。 但他此刻并未反驳顾池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哼。」 旁边的丁洛灵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又或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眼光,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黑着脸的钟奕,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不管怎麽说…… 「这位苏师弟的表现,总比当年的「锺蛮子』要强太多了。」 「我记得某人第一次参加月考的时候…」 「可是连第一轮都没撑过去,直接就在六百多名出局了呢。」 「那时候的赔率……啧喷,可是让庄家赔了不少钱啊。」 「你!」 锺奕闻言,那张粗犷的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的黑历史,也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伤疤。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双琥珀色的兽瞳瞪得溜圆,梗着脖子嘴硬道: 「那能一样吗?!」 「当年那是意外!老子那是运气不好,落地就碰上了一头妖兽!」 「再说了… 锺奕指着法球中的苏秦,一脸的不服气: 「这小子也就是靠着那什麽「丰登』神通,走了狗屎运,恰好克制了这饥荒规则,这才混进了前四百。」「真要论硬实力…… 锺奕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哢哢作响: 「当年我刚进二级院的时候,可是已经掌握了一门赤谱九品的《兽血沸腾》!」 「论杀伐手段,论正面搏杀,我当年比他强十倍!」 「若是把他扔到我当年的那个环境里,他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锺奕虽然嘴硬,但话里话外,其实也承认了苏秦此时的成绩确实比当年的他要好。 只是他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一个种地的新人罢了。 就在这时。 一直懒洋洋没怎麽说话的陈鱼羊,忽然开口了。 他将手中的五味铲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随後,他转过头,看向一脸不服气的钟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天元之间… 陈鱼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亦有不同。」 「不同?」 锺奕一愣,随即更加不服了: 「有什麽不同?不就是运气好点吗?」 「我就不信了,没有赤谱法术,他拿什麽挡兽潮?」 「拿头撞吗?」 陈鱼羊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法球,投向了那个站在田埂上、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暗依旧面不改色的青衫少年。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期待,一丝只有知情者才懂的戏谑。 「哦?是吗?」 陈鱼羊轻声低语: 「那……再看看吧。」 「也许… 「你会看到一些……让你把舌头吞下去的东西。」 话音未落。 法球之中,异变突生! 原本只是灰暗的天际,此刻彻底被黑暗吞噬。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腾。 那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即便是隔着法球,也仿佛能震碎众人的耳膜。 烟尘滚滚,腥风扑面。 在那无尽的黑暗与迷雾深处,一双双猩红如血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那是一 兽潮,来了! 观礼周遭,哀鸿遍野。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懊悔以及心碎的嘈杂声浪,如同潮水般在演武场边缘的看上翻涌。随着法球光幕上,「存活人数」那一栏的数字缓缓跌破四百大关,无数双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然而,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却有一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於旭静静地伫立在栏杆旁,那一袭火红色的炼器堂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双手抱胸,神色淡漠,仿佛周遭那些关於倾家荡产的哀赢与他处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对於那些为了几点、几十点功勳而寻死觅活的普通弟子,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漠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於旭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压根就没去碰那个所谓的「福利盘口」。 那种蝇头小利,那种靠着概率和运气去捡漏的投机行为,在他看来,是对自身眼力和实力的侮辱。他是炼器堂的入室弟子,是注定要走上更高舞的精英。 他的目光,从来都不会停留在这种低端的赌桌上。 他在意的,只有那真正的强者,以及那藏在迷雾背後的一一真相。 「藏经阁…」 於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臂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情懒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钩,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六百多面水镜中的一面。那是叶英的画面。 「六日前,藏经阁内,木行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引动阵法三鸣,直抵四级「点化』之境。」「那等锋锐,那等霸道,绝非寻常之辈可为。」 於旭的目光微凝,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日在阁中感受到的气息。 虽然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遮掩了容貌,改变了声线,但他那种直觉告诉他一一那个人,就在这批考生之中。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实则心机深沉的一一叶英! 「叶英……上一届的榜眼,灵植天赋卓绝,且最善藏拙。」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份底蕴,将那冷僻的《草木皆兵》修至化境。」 「你到底……还要藏到什麽时候?」 於旭紧紧盯着叶英的那面水镜,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期待。 此时,灵窟内的「天时」已变。 原本灰白的天空被墨色浸染,大地震颤,烟尘滚滚。 第一波真正的考验一一兽潮,已然兵临城下。 画面中,叶英所在的领地是一片阴湿的沼泽。 在他领地的外围,数十头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沼泽魔狼,正踩着泥泞,吡着獠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缓缓逼近。这些魔狼虽然只是低阶妖兽,但胜在数量众多,且生性残忍狡诈。 对於一般的灵植夫而言,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来了。」 於旭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 他想看叶英怎麽应对。 是祭出那传说中的四级《草木皆兵》,化腐朽为神奇,将这群畜生绞杀殆尽? 还是用他那成名已久的《草傀术》,布下迷阵,将狼群玩弄於股掌之间? 然而。 下一刻,画面中发生的一幕,却让於旭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只见叶英面对那逼近的狼群,非但没有丝毫慌乱,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如同奸商算帐般的笑容。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锦囊。 「哗啦一」 叶英手腕一抖。 一大把银白色的物事,从锦囊中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那群魔狼的面前。那是一一银子。 不是普通的凡俗银两,而是经过特殊祭炼、蕴含着一丝灵气、专门用来作为施法媒介的「通宝银」。「嗷呜?」 原本凶神恶煞、准备扑杀上来的魔狼群,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那赤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银两,鼻翼抽动,仿佛嗅到了什麽令它们无法抗拒的美味。那是一一贪婪的味道。 叶英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他手指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对着地上的银两遥通一点。 「嗡」 银光大盛! 那些散落在地的通宝银,竞在瞬间融化,化作了一股股银白色的气流,顺着魔狼的鼻孔钻了进去。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暴戾恣睢的魔狼,眼中的红光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温顺。它们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收起了锋利的獠牙,像是一群被驯服的家犬,乖乖地趴伏在了叶英的脚边。甚至有几头体型最大的狼王,主动走到了叶英身侧,警惕地望着四周,俨然一副忠诚护卫的模样!「这……」 於旭愣住了。 不仅是他,周围不少关注这边的老生,也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这是……【通宝】神通?!」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想到叶师兄竟然将这门神通运用到了这种地步?连妖兽都能买通?」「这哪是兽潮啊?这分明是给他送保镖来了!」 「高!实在是高!」 赞叹声此起彼伏。 在这群信奉实力的修士眼中,叶英这一手举重若轻、化敌为友的手段,无疑是极其惊艳的。不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危机,还顺势增强了自己的实力,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於旭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个依旧笑眯眯、仿佛做了一笔好买卖的叶英,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通宝……确实精妙。」 於旭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烦躁: 「但是……为什麽不用《草木皆兵》?」 「这狼群虽多,但在四级点化的草木大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用《草木皆兵》杀伐,既能立威,又能检验法术威力,岂不比这费钱费力的买通要痛快得多?」「难道… 於旭的目光闪烁: 「他还要藏?」 「还是说……现在的局势,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他动用那张底牌?」 这种被人吊着胃口的感觉,让於旭感到十分不爽。 他就像是一个等待着好戏开场的观众,结果上的角儿却只是随意地唱了两句小曲儿就下去了。「藏吧,你就藏吧。」 於旭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栏杆,眼神阴郁: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麽时候。」 「等下一波兽潮,等那通脉後期的妖兽出现,我看你还能不能拿钱把它们的命给买下来!」正当他满心郁闷,准备收回目光,去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时。 忽然。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譁声,从不远处的人群中炸响。 那声音极大,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 「卧槽!!」 「快看!快看那边!」 「那是什麽?!我没看错吧?!」 「苏秦……苏秦那个新生……他怎麽……」 这一连串的惊呼,如同平地惊雷,将於旭的注意力强行拉扯了过去。 「苏秦?」 於旭原本轻敲栏杆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兴致缺缺的淡漠。对於这位新晋的天元魁首,他有着自己的判断。 通脉四层,修为确实不俗,那一手《万愿穗》也的确有些门道,能借那「丰登」神通催熟粮草,在这灵窟的前期算是占尽了便宜。「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於旭在心中冷淡地给出了评语。 《万愿穗》强在因果积累,强在辅助发育。但在这种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兽潮面前,一个没有修习过「赤谱」杀伐大术的灵植夫,哪怕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皮糙肉厚的活靶子。 「多半是靠着那一百名灾民结阵死守,自己在後面当个奶妈罢了。」 於旭心中笃定,正欲收回目光,去关注叶英那边的动静。 然而。 人群中那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打乱了他的思绪。 「撒豆成兵?!!」 「那不是……传说中《草木皆兵》的高阶变化吗?!」 「他一个新生……怎麽可能?!」 这几个字眼入耳,於旭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撒豆成兵? 他身为炼器堂入室弟子,对各脉的高阶手段了如指掌。 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太重了。 那不是普通的召唤,那是《草木皆兵》触及「造化」与「点化」核心後,质变而生的神通!!「荒谬。」 於旭的第一反应是否定。 苏秦才入二级院几天?《万愿穗》能成是因为愿力积累,那是取巧。可这《草木皆兵》是实打实的杀伐术,需要对煞气与生机有着极深刻的理解。「除非…」 一个令他呼吸微微一滞的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前几日,藏经阁内,那个神秘人一夜悟道,直抵四级点化。 他一直笃定那是叶英。 因为只有叶英有那个底蕴,有那个动机。 可若是……那个神秘人,不是叶英呢? 若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有些运气的辅助型天才」的苏秦,其实……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凶兽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於旭嘴唇微动,无声地呢喃着,试图用理智去压下这个疯狂的猜想。 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气的眸子,此刻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失态地大喊大叫,也没有不顾形象地挤开人群。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动作略显僵硬,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死死地锁定了法球角落里那面属於苏秦的水镜。只一眼。 於旭搭在栏杆上的手掌,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腥风。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混杂着迷雾深处特有的腐败气息,先於声音一步,借着夜风的势头,蛮横地撞入了这片刚刚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稻田。原本还在田埂边大口喝粥、脸上挂着满足笑容的灾民们,动作齐齐一僵。 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票。 就像是食草动物在草原上嗅到了掠食者逼近的气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冲散了饱腹带来的短暂安宁。「沙沙……沙沙……」 迷雾翻涌,枯草折断的声音由远及近,密集得如同骤雨打芭蕉。 苏秦负手立於青石之上,双目微眯,瞳孔深处有一抹幽光流转。 通脉五层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穿透了那层灰蒙蒙的迷雾,看清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狰狞面目。「来了。」 他在心中低语。 那是一群狼。 并非凡俗山林中的野狼,而是通体生着铁灰色硬毛、肩高近乎五尺的一一【铁脊风狼】。 它们从迷雾中显露出身形,一头,两头,三头…… 足足十三头。 每一头风狼的眼眸中都燃烧着嗜血的绿光,嘴角滴落着涎水,那锋利的獠牙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森寒的冷意。更重要的是,苏秦能清晰地感应到,这每一头风狼的体内,都涌动着一股狂暴而混乱的元气波动。那是一一通脉一层。 「十三头通脉一层的妖兽……」 苏秦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在心中默默评估着这一波攻势的分量。 对於那些不擅长赤谱法术的灵植夫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若是单打独斗,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但面对这样一群懂得配合、不知疼痛、且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妖兽群…… 「若是没有掌握特定的赤谱杀伐术,或者是没有像样的护身法器……」 苏秦心中明镜一般: 「哪怕是通脉五层的修士,一旦被这群畜生近身缠住,除了被撕成碎片,怕是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就是残酷的考核。 第一关考的是「生」,用大早筛选掉那些只会死读书、不懂变通的庸才。 这第二关考的便是「死」,用这赤裸裸的暴力,去淘汰那些空有境界、却无护道之能的软脚虾。「吼一—!!!」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头狼从迷雾中缓步走出。 它的体型比其他风狼还要大上一圈,额头上甚至生着一撮白毛,眼神阴冷而狡诈。 它死死盯着田埂上那群瑟瑟发抖的「两脚羊」,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那种毫无掩饰的杀意,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村民的头上。 「妖……是妖兽!」 人群中,那个之前去探路的猎户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完了……这是铁脊狼,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一旦见血就是不死不休啊!」 恐慌,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才因为吃饱饭而红润起来的脸庞,此刻瞬间变得煞白。 几个胆小的妇人紧紧捂住孩子的嘴,身子缩成一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即将冲垮理智的边缘。 一个佝偻却倔强的身影,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王有财。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用来当拐杖的枯木棍,浑浊的老眼中虽然也满是恐惧,但那一抹决绝却盖过了一切。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後那堆刚收上来的粮食,又看了一眼站在青石上、看似单薄的苏秦。「乡亲们!」 王有财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悲壮: 「都别抖了!」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指着那些逼近的妖狼,大声吼道: 「咱们这几百斤肉,本来早就该烂在地里了!」 「是村长!是村长给了咱们一口饱饭,让咱们做了个饱死鬼!」 「这就够了!这辈子……值了!」 老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苏秦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村长……您是责人,是有大本事的神仙。」 「您不该折在这儿。」 「这些畜生是冲着咱们这身肉来的,也是冲着粮食来的,已经将咱们包围了.」 王有财直起腰,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个惨烈至极的笑容: 「我们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好歹有百十号人。」 「我们去喂它们!我们去挡住它们!」 「哪怕只能拖住一刻钟……您快跑!别回头!」 「往迷雾里跑!凭您的本事,一定能活下去!」 随着王有财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恐惧的村民们,竞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那个断了腿的汉子,咬着牙撑起了身子,抓起一把镰刀。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将孩子塞进了稻草堆深处,自己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站到了老人身後。一个个,一双双。 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报恩、为了守护最後一点希望而燃烧起来的死志。 「村长,您走吧!」 「咱们这条命是您给的,现在……还给您!」 「跟这帮畜生拚了!」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以命换命。 这就是底层百姓的逻辑。 谁给了一口饭,谁就是天,谁就是值得用命去护的主。 苏秦站在青石上,看着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 看着那些明明双腿都在打颤,却依然坚定地想要在他身前筑起一道血肉长城的凡人。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心中,涌过一阵暖流,那股暖意冲散了夜色的寒凉,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真是……」 苏秦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温和的笑意: 「一群傻得可爱的乡亲啊。」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吐出,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有财一愣,举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满脸不解地回过头: 「村长?您……这都什麽时候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 「走?」 苏秦笑了。 他从青石上一步跨下,动作从容舒缓,仿佛面前不是一群择人而噬的妖狼,而是一群前来讨食的野狗。他穿过人群,轻轻拨开了挡在身前的王有财,也拨开了那些举着镰刀锄头的汉子。 他走到了最前面。 独自一人,直面那十三双猩红的兽瞳。 「我既然是村长,既然带你们吃了这碗饭。」 苏秦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定力: 「那便没有让你们去送死的道理。」 「几头畜生罢了…… 苏秦的目光扫过那群吡牙咧嘴的风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在看几株还未除尽的杂草:「还不配让我的乡亲流血。」 话音落下。 苏秦缓缓擡起右手。 他的袖口之中,滑落出一把金灿灿的谷粒。 那是刚刚收获的【青玉稻】种子,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既然这题目是「守土」……」 苏秦轻声自语,指尖那一抹属於四级「点化」的玄奥波动,悄然流转: 「那便让这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来守这片土吧。」 他手腕轻抖,那一把金色的稻种,如同一片金色的雨幕,被他随意地抛酒向前方的空地。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农夫在春耕时的随手播种。 然而。 就在那些种子触及地面的瞬间。 「嗡一!!!」 一股凛冽至极的肃杀之气,毫无徵兆地在这片田野上爆发! 原本松软的泥土瞬间沸腾。 「哢嚓!哢嚓!哢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生长般的脆响,密集地炸开。 那些落地的稻种,并未生根发芽变成秧苗。 而是在接触泥土的刹那,疯狂地膨胀、扭曲、异变! 金色的谷壳迅速硬化、延展,化作了一副副金黄色的坚硬甲胄; 细长的根须纠结缠绕,化作了粗壮有力的下肢与经络; 那原本柔嫩的胚芽,更是瞬间拉长,化作了一柄柄泛着寒光的草木长矛! 不过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三十多尊身高丈许、通体由稻草与金壳构筑而成的一一【草木兵卒】,赫然耸立在众人面前!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头盔下那一团团燃烧着的绿色鬼火。 它们没有血肉,只有那一身流转着符文光晕的坚硬躯壳。 更让人心惊的是。 在这些草木兵卒的身上,不仅散发着通脉一层的强横气息,更有一股淡绿色的生机光环在它们脚下流转不休。那是一一【春风化雨】赋予的「生机」特性! 也是【草木皆兵】四级点化术下,特有的【自愈】神通! 「啪嗒。」 王有财那根握了一辈子的拐杖,脱手砸在如铁般坚硬的田垄上。 老人浑然不觉。 他只是僵直着脖颈,眼眶撑裂般瞪大,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冲天而起的金戈铁马,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身後的猎户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张大的嘴巴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所有的村民都维持着上一瞬的姿势,死寂无声。 而在那死寂的中心。 三十余尊金甲草兵已然落位,手中的长戈交错,构筑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黄金囚笼。 那一双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眼眶,冷冷地俯视着圈内。 原本凶戾滔天的十三头铁脊风狼,此刻正挤做一团,平日里高昂的头颅深深埋进两腿之间,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喉咙里只敢发出类似丧家之犬般的细微鸣咽。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瞬,倒转得如此彻底。 苏秦负手立於这钢铁丛林之外,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未染纤尘。 他目光越过森寒的戈矛,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头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刚才,你们想包围我们?」 苏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如洪钟大吕: 「现在… 「被包围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