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29章 全校师生,看好了!这才叫天元!!(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紫云顶,薪火社。 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 「我说过… 陈鱼羊略带慵懒的声音,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 他依旧是那副瘫靠在太师椅里的模样,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法球光幕的那一侧,脸颊似笑非笑:「天元之间,亦有不同。」 「看好了吗?锺奕。」 「现在的你……是否还认为,在实战方面,他不如当年的你?」 角落里。 锺奕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阴影中,那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法球光芒的折射下,微微闪动。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即使受损也能在绿光中迅速抽芽癒合的草木兵卒,沉默了许久。 良久,这个身形魁梧、素来骄傲的汉子,并没有恼怒,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张线条刚硬的脸上,露出一抹坦然的释怀: 「当年的我,只掌握一门九品赤谱法术,确实不如他。」 「若是真在那灵窟中遇上,恐怕……一个照面,我就会被其斩杀。」 他这话说得平静,没有任何被折辱的愤懑。 作为御兽一脉即将步入三级院的入室弟子,这二级院里,没有人比他更懂「兽」。 「你们非我这脉,或许只看个热闹。」 锺奕身子微微前倾,指节在膝盖上轻点,语气透着内行人的笃定: 「凶兽之间,亦有不同。」 「秘境之中,投送的那些风狼、豪猪……不过是白板。 它们只会粗劣地将天地元气运用在爪牙上增强杀伤力,或者覆在皮毛上增加防御。 压根就没有神通!」 锺奕的目光落在苏秦那几尊金甲草兵上,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 「但……苏秦用《草木皆兵》点化出来的这些东西,那是货真价实的「妖』!甚至能称得上「妖兽』!」「动物汲取日月精华能成妖,草木受了四级点化之术,自然也能成妖。」 「妖兽和凶兽,最标志性的不同,就是神通。 只要元气足够……这些【灵植妖】完全能爆杀同境界的凶兽!」 这番话,掷地有声。 能让锺奕亲口承认同阶不如人,殿内几人都不由得侧目。 「嗬嗬…」 坐在左侧的丁洛灵,手中把玩着一枚阵旗,一双美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出几分狭促。她看着锺奕,嘴角微扬:「锺奕……这倒是很少见啊。你这头倔牛,竟然也会服气?」 听到丁洛灵的打趣,锺奕冷哼了一声。 他重新靠回那宽大的石椅中,双臂环抱,闷闷地回道: 「那又如何?我只是承认,当年的我打不过他。」 他擡起下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股脾睨同侪的从容底气: 「只不过……现在的他嘛,还是太嫩了!我依旧能吊着锤!」 「我承认,他的天赋可能会比我高,悟性也比我强。」 「但修仙界,一步快,步步快。 我马上都要去三级院了,去碰触那真正的果位权柄。 他天赋再高,目前也不过是我的後辈师弟罢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番话有些倚老卖老,便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 「不过嘛…… 「这小子,他没有给「天元』这两个字丢人!」 听到这句找补的结语,全场相视一笑。 大家都知道,以锺奕这等狂傲的性子,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在他那里极大的一个赞誉了。承认过去的自己不如人,并不折损他今日的威风,反而透着一股子强者应有的豁达。 笑声过後,一直把玩着几枚古铜钱的顾池,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那几枚铜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几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算计之外的感慨:「意外……真是太意外了。」 「我本以为,他这般精於算计、懂得利用信息差来做局的聪明人,在那生死关头,必然会做出最理性的选择。」顾池回想起刚才法球中,苏秦毫不犹豫地抛出那三株九品灵植的画面,眉头微微蹙起: 「没想到……他竞然会舍弃那三株价值连城的九品灵植,只为了去护住那一群毫无价值的虚拟村民。」在顾池这种擅长布局、习惯了将一切事物标上价码的人看来,这无疑是一笔极其亏本的买卖。「那可是三株九品活株啊!」 顾池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 「就算是在这二级院,那也是上百点功勳的财富。」 「为了几个幻象,一把火全烧了,化作了一次性的点化载体。」 「这点排名的提升,哪怕是拿了第一,月考所获得的公中奖励,也是绝对抵不过这三株九品灵植的价值的。」「这简直就是拿金砖去填旱厕,亏到姥姥家了。」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不符合经济学规律的行为感到无法理解。 「帐不是这麽算的。」 坐在首位的蔡云,此时忽然开口。 他手里那串玉珠重新开始了转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作为薪火社的社长,也是这二级院最大的隐形庄家之一,他的眼光自然不会仅仅局限於眼前的几株灵材。蔡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透彻: 「若是算上他这一把,稳稳地杀入前两百名,拿到「记名弟子』的身份……」 「这笔帐,倒也说不清哪个更珍贵了。」 蔡云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 「记名弟子,意味着在百草堂内购买资源享八折优惠,意味着能接取高报酬的内部任务,意味着教习的重点关注。」「这不仅是身份的跃迁,更是获取未来海量资源的门票。」 「三株九品灵植是死物,用完就没了。但记名弟子的身份,却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从长远来看,这波投资,未必就亏。」 听到蔡云的分析,顾池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基於利益最大化的解释。「社长说得在理。」 顾池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如果他是算准了这一点,宁愿舍弃眼前的短利,去博取那长远的身份和权限……」 「那此人的城府与魄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然而。 就在顾池试图用自己的阴谋论去解读苏秦的行为时。 坐在角落里的陈鱼羊,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饱含深意的嗤笑。 「算计?」 陈鱼羊斜倚在椅子上,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五味铲不知何时已经被收了起来,换成了一根新鲜的草茎叼在嘴里。他看着顾池,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俗人的怜悯与嘲弄: 「老顾啊老顾,你这人什麽都好,就是脑子里装的铜钱太多了,把心眼都给塞满了。」 「你真的以为……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金黄稻田中,面对万民跪拜却神色平静的青衫少年。「你真的以为,他在抛出那三株灵植的时候,脑子里算过这笔帐吗?」 「算过几株灵植值多少功勳,记名弟子能省多少银子吗?」 陈鱼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重: 「没有。」 「或许……他的心中,从头到尾,就从没有算过这利益的得失。」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没有算过得失? 在这个没有利益便寸步难行的修仙界,一个能拿到天元魁首的人,会是个不算得失的傻子?「怎麽可能?」 顾池下意识地反驳道: 「他之前找你牵线搭桥,利用信息差去买自己的冷门盘口,那等算计之深,手段之狠,怎会是个不计得失的人?」「一码归一码。」 陈鱼羊吐掉嘴里的草根,正色道: 「在盘口上算计,那是对付外人,是对付你们这些庄家。那叫谋略,那是为了获取向上爬的资源。」「但是……」 「在那片土地上,面对那些喊他「村长』的灾民。」 「他没有任何的算计,没有任何的利己。」 陈鱼羊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千钧: 「只有坚守心中之道的一一「我愿意』。」 「他觉得那些人该活,他觉得他身为灵植夫,就该护住那一方水土。所以他救了。」 「就这麽简单。」 「至於那三株灵植的价值……」 陈鱼羊冷笑一声: 「在他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护住本心,别说是三株九品,就算是三株八品,他也照扔不误!」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薪火社内回荡。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於他们日常思维的逻辑体系。 不求利弊,但求心安。 顾池呆呆地看着陈鱼羊,那双总是精打细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张了张嘴,想要用自己熟知的利益论去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乾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良久。 顾池的眼眸中,那些功利的算计渐渐褪去,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感慨。 他靠回椅背,将那几枚铜钱随意地扫进袖口中,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释然的轻笑。 「这帮家伙…… 顾池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秦,徐子训,王世……」 「这胡字班出来的人,怎麽都那麽讨喜呢?」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也是一个最擅长算计和谋略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有着标价的筹码,每一段关系都是利益的交换。 他习惯了防备,习惯了揣测,习惯了在面具背後去计算对方的底牌。 他虽然在理智上,并不认可苏秦那种不计成本去救人的做法。 也不认可徐子训那种宁愿饿死也不抢夺的「妇人之仁」。 甚至觉得王烨那种随性而为的护短有些感情用事。 但在内心深处…… 他不得不承认。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甚至……有点喜欢这样的人。 因为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二级院,在这个处处是坑的修仙界。 和这样的人相处,太轻松了。 你不用担心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他会为了几块灵石把你卖了。 你不用担心在利益面前,他会在背後捅你一刀。 「和这样的人做同门,做朋友……」 顾池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暖意: 「可以放心地,将後背交给他们啊。」 这对於一个整日活在算计中的人来说,是一种何等奢侈的诱惑。 大厅内的气氛,因为顾池这句发自肺腑的感慨,变得有些温和起来。 就连一向阴冷的莫白,也没有再出言讥讽。 然而。 就在这种难得的温情时刻。 「打住打住!」 陈鱼羊忽然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顾池,仿佛听到了什麽极其恶心的话: 「苏秦和徐子训可以……」 「那王烨这个痞子,可就算了!」 陈鱼羊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爽,像是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 「那货一肚子坏水,嘴里没一句实话。 护短是真护短,坑人也是真坑人!」 「他要是站在我背後,我只觉得後背发凉,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往我的汤锅里再倒一勺辣椒油!」他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我看着他就烦。」 「哈哈哈哈!」 这番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抱怨,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略显沉重的气氛。 锺奕第一个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丁洛灵也是掩嘴轻笑,眼眸弯成了月牙。 顾池更是乐不可支,指着陈鱼羊笑道: 「老陈,你这恩怨是过不去了是吧? 就为了那碗汤,你记恨了他大半年了!」 「那是汤的问题吗?!那是对我厨道的侮辱!」 陈鱼羊梗着脖子反驳,引得众人笑声更大。 一阵欢快的笑声在石殿内回荡,驱散了因月考而带来的紧张感。 片刻之後。 笑声渐歇,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在一片重归的静默中。 一直坐在主位的蔡云,目光再次落在那面映照着苏秦水镜的法球上。 蔡云微微一笑。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玉珠,心中盘算着这场赌局的最终收益。 「进了前两百…」 「这小子… 「难怪,敢再追加功勳点啊。」 蔡云擡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定论的意味: 「刚入二级院,不到一周的时间。」 「就凭藉着一己之力,在没有绑定主社、没有动用任何外力资源的情况下……」 「直接杀进前两百名,强势获取记名弟子的身份……」 蔡云摇了摇头: 「这等战绩,这等晋升速度……」 「恐怕前面近三年,二级院都没有这般人物了吧?」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点头。 确实,二级院的老生壁垒极其坚固。 新人入学,想要拿到记名弟子的名额,通常都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沉淀。 像苏秦这样,刚进门就把老生按在地上摩擦的,简直可以说是刷新了二级院的历史。 「他这次的功勳点……」 蔡云看向陈鱼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是真的赚大了。」 二百点本金。 在那种极高赔率的对冲盘口下运作。 一旦结算… 那将是一笔足以让在场这些老生都感到眼红的巨款。 足以支撑他在二级院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毫无顾忌地去兑换法术、去挥霍灵筑资源。蔡云的这一番话,也纷纷引起了周边人的认可。 「确实。」 丁洛灵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虽然受限於修为的硬性门槛,在面对後续那通脉後期、甚至是通脉圆满的兽王时,他无力回天,基本止步於此」……」「但,以一届新生的身份,跨越阶层,拿下如此名次……」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渐渐淡去的青衫身影: 「他也确实,刷新了咱们这二级院的纪录了。」 观澜阁。 植香燃尽了最後一截,灰烬无声地落在铜炉底。 阁内,陷入了沉默的死寂。 几十位在惠春县乃至周边镇甸呼风唤雨的名流乡绅,此刻皆如泥塑木雕,端坐在各自的黄花梨大椅上。他们手中端着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 所有的视线,都死死地黏连在正中央那颗巨大的水晶法球上。 前两百。 记名弟子。 呼吸声,在阁内渐渐粗重起来,此起彼伏,像是一群刚刚跑完长途的马匹,在压抑地喘息。黄秋坐在末座,脊背僵直。 他身上的暗红色史员服饰,在此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地发紧。他那双在衙门里淬链了六年、向来以毒辣着称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片已经消散的光幕,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前两百…… 黄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飞马铜牌,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他心头的震荡。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不久前,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 就在一周前。 仅仅是一周前!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县尊的敕令,连夜赶赴那个偏僻的苏家村。 那时候的他,看着那个站在土院子里、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心里虽然觉得此子气度不凡,是个可造之才。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种作为前辈、作为实权史员的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将自己的腰牌递出去,说出那句「日後若有麻烦,尽管来找我」时…… 他自认为,那是一次折节下交。 是一次对潜力股的长线投资。 他觉得,这少年虽然拿了天元,但要在二级院这口深潭里站稳脚跟,少说也得熬上个一年半载。等少年碰了壁,吃了亏,拿着那块腰牌来县衙找他求助时,这善缘,才算是真正结下了。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闷棍。 「才过了一周啊。」 一个连二级院的门槛都没正式跨过去的新生,在群狼环伺的月考中,硬生生杀穿了那群浸淫多年的老生,拿到了前两百的席位。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这潜力,根本不需要时间去发酵,它已经在当场兑现了! 「记名弟子,八折资源,接取内务……」 黄秋在心中默念着这些代表着特权的词汇。 他太清楚这些特权能让一个天才的成长速度飙升到何种地步。 「照这个进度保持下去…… 「哪里还需要什麽一年半载?」 「只要他愿意,只要功勳点攒够了……」 「去庶务殿换一纸委任状,他随时都能成为入了流的吏员。」 「到那时……」 黄秋轻轻叹了口气。 到那时,对方就不是需要他提携的师弟了。 而是……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同僚! 那晚自己递出去的橄榄枝,那番老气横秋的提点,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不远处。 沈立金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摺扇早已合拢,被他轻轻敲击着掌心。 「苏秦… 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声音极轻,在唇齿间反覆咀嚼。 这位流云镇的首富,那双狭长而精明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泽。 那是商人在熙熙摔攘的集市中,突然发现了一块稀世奇珍时的锐利。 作为地方乡绅,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在州县之间、掌握着大量凡俗资源的地头蛇,之所以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来这二级院观礼,图的是什麽?图的,就是四个字一一结识微末。 修仙界,伟力归於自身,皇权亦是神权。 他们这些乡绅,手里虽然有钱,有地,有粮,但在那些真正掌握着法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仙官、史员面前,终究不过是一头头养肥了的待宰羔羊。想要保住家业,想要家族传承百年不衰,唯一的出路,就是朝中有人。 自己家里能供出个修仙种子,自然最好。 若是供不出,那便只能去「买」。 去投资那些出身寒微、底蕴不足,却又天赋异禀的潜力股。 在他们最困顿、最需要资源冲击境界或是兑换官身的时候,送上金银,送上灵药,甚至送上房产田地。这种共患难的情分,最是牢固。 待到他日,这些学子飞黄腾达,披上了官服,掌了权柄。 只要稍微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政策上的倾斜,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刻递上一句话,便足以让乡绅们的家族渡过死劫,甚至更上一层楼。这叫政治献金,也叫气运绑定。 即便这些学子运气不佳,没能考上官,甚至没能混上吏员的编制,只能拿着百艺证书结业。那对乡绅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把这些掌握了灵植、炼器、阵法手艺的落榜生招揽到自家产业里做个供奉,同样能让家族的底蕴厚实数倍。资助的幅度、给出的条件,全看这学子的「成色」。 而此刻。 沈立金的脑海中,正有一把无形的算盘在飞速拨动。 「天元魁首,通脉中期,四级《春风化雨》,四级《草木皆兵》…」 「农家子弟,无世家背景牵绊……」 「更重要的是,在灵窟中展现出的那份护土安民的决绝……」 每一项数据,都在沈立金的心里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此子… 沈立金的呼吸微微加重,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非池中之物。」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沈振。 沈振在那青竹幡外,曾试图用「全包学费」的条件去拉拢苏秦入流云社,却被婉拒。 当时沈立金听闻此事,只觉得是年轻人心气高,不知柴米贵,并未太过在意。 但现在看来…… 「振儿给的价码,太低了。」 沈立金在心中暗叹。 对於这种级别的妖孽,区区几百两银子的学费,简直是对其潜力的侮辱。 这种人,不能用买卖的心态去拉拢,必须用结交的心态去供着! 心思电转间,沈立金已然有了决断。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大厅内扫过。 原本,这座观澜阁内的中心,一直是坐在上首的陈震教习。 毕竟陈字班垄断了太多的魁首,也是世家子弟最扎堆的地方。 刚才那些乡绅名流,一个个都围在陈震身边,递茶倒水,好话说尽。 但此刻,风向,变了。 那几位在县里也算得上号的商贾、地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震的周围。 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极其目标明确地,向着大厅的另一侧挪去。 那里,坐着胡春。 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穿着洗旧黑袍、显得有些不合群的老教习。 「胡教习,恭喜恭喜啊!」 一位经营着数家灵药铺子的掌柜,满脸堆笑地凑到了胡春身边,手里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精致的玉盒:「胡字班这回可是大放异彩。 老朽家里刚进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特地给您带来,权当是贺礼,您备课辛劳,正用得上。」「胡教习,不知您门下那位苏秦学子,可有婚配?」 另一位家里有矿的员外更是直接,压低了声音: 「老朽家中小女,年方二八,虽然资质平平,但也是知书达理。 若是胡教习能代为引荐一二…」 恭维声、试探声,如同春风化雨般,将胡春团团包围。 沈立金看在眼里,并未觉得他们市侩,反而暗骂这群老狐狸动作太快。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团花长袍,脸上挂起了一抹从容且谦和的微笑。 他没有理会旁边面色微沉的陈震,而是迈开步子,稳稳地走向了胡春。 「胡教习。」 沈立金走到近前,周围的几个乡绅见是他,也算给面子,稍微让开了一些。 沈立金拱手一礼,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端首富的架子: 「今日得见苏小友在灵窟中的风采,沈某大开眼界。」 「胡教习慧眼识珠,能教出这等胸怀万民的弟子,实乃我青云府之福。」 胡春坐在椅子上。 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连正眼都不多看他一眼、此刻却围着他赔笑的乡绅名流。 他的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没有去接那个玉盒,也没有去回应那些关於婚配的试探。 他的表情依旧像往常一样古板,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里,却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以往,这种场面,他只在陈震那边看到过。 他曾无数次坐在冷板凳上,看着陈字班的弟子被各方势力拉拢,看着陈震在众星捧月游刃有余。那时候,他不羡慕,因为他不屑於那种利益的交换。 但在今日。 当这股风真的吹到了他的身边,吹到了他这个「清水衙门」的堂口时。 胡春的心里,却并没有生出那种扬眉吐气的狂喜。 只有一种淡淡的欣慰。 「沈员外客气了。」 胡春的声音平淡,不急不躁: 「这都是学生自己争气,老夫不敢贪功。」 沈立金笑了笑,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面对胡春这种脾气又硬又直的老教习,送礼、说媒那一套俗招是行不通的。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用一种仿佛是在闲聊家常的语气,轻声开口询问: 「胡教习,沈某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大道。」 「只是看了苏小友在那灵窟中,不惜耗费真元也要护住那一百个灾民的举动,心中实在敬佩。」沈立金的目光变得极其真诚: 「沈某平日里也爱做些修桥铺路的善事,最是敬重这种有仁心的人。」 「不知……」 「苏秦天元,家在何处?」 「若是方便,沈某想寻个日子,备些薄礼,去拜会一下他的高堂。」 「能养出这等心性孩子的门风,定是值得沈某去学习一二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提资助,不提招揽。 只说敬重,只说拜访长辈。 这叫什麽? 这叫走迂回路,打感情牌。 只要能敲开苏家的大门,只要能把这份善意送到苏秦父亲的手里。 以後苏秦在二级院、乃至三级院里需要用钱、用资源的时候,自然第一个就会想到他沈家。周围的几个乡绅听了,心中暗骂沈立金狡猾,这等顺理成章送人情的藉口,他们怎麽就没想到?胡春擡起眼帘,看了沈立金一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麽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知道,只要自己报出那个地名,等月考结束,没过两日,流云镇沈家的马车就会载着金银布帛,踏破那个小村庄的门槛。那是苏秦应得的。 也是这修仙界底层向上爬的必经之路。 胡春没有拒绝。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了演武场外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出身农家。」 胡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然与自豪: 「青河乡。」 「苏家村。」 听到这个地址,沈立金的眼中精光一闪,默默将这六个字刻在了心里。 「多谢胡教习相告。」 沈立金再次拱手,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胡春放下茶盏,听着周围那些乡绅们交头接耳、暗自记下地名的细微声响。 他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一级院外舍,穿着洗白青衫,默默坐在角落里听课了三年的少年身影。那时候,没人觉得他能飞起来。 连胡春自己,也只是觉得那是个勤勉的庸才。 可如今…… 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泥土气的孩子,硬生生地在这壁垒森严的二级院里,用实力砸开了一扇门。引得这满堂非富即贵的乡绅,低声下气地去打听他的家门。 「泥潭里…… 胡春在心中默默念叨着,那双老眼里,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波澜。 「困不住真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