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42章 举贤晋升,大周仙官!(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苏秦端坐於蒲团之上,双手交叠於膝。 并未因王烨那番关於「孤臣」与「党争」的宏大论述而显得热血上涌,反倒是在短暂的沉默後,眉宇间多了一抹极其清醒的审慎。 他很清楚,期许是期许,现实是现实。 罗姬也好,王烨也罢,他们看重的是那个「未来」的苏秦,是那个或许能扛起灵植一脉大旗的潜力股。 但眼下的苏秦,剥去「天元」与「敕名」的光环,不过是个通脉五层、底蕴尚浅的新生。 若是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这份厚重的期许,便不是动力,而是足以压垮脊梁的大山。 「师兄厚爱,苏秦铭感五内。」 苏秦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但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那三级院的风景虽好,对於现在的我而言,终究还是太远了些。」 他擡起头,目光清澈:「我只知道,若不能尽快将这身修为提上去,将手中的手段丰富起来———— 别说是做那孤臣」,便是想要在这二级院里站稳脚跟,怕是都有些勉强。」 王烨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喜欢这种清醒。 在这个人人争渡、恨不得一步登天的修仙界,能认清自己位置的人,太少了。 「不骄不躁,难得。」 王烨直起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苏秦面前晃了晃:「既然你有这分心气,那我便给你定个期限。」 「两个月。」 王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距离年终大考,尚有两个半月。」 「前面的半个月,你可以用来适应,用来犯错。」 「但剩下的两个月————」 「我希望,到时候的你,不仅仅是修为上的突破。」 「而是已经有了资格,去跟那帮在二级院盘踞多年的老怪物们,正儿八经地掰一掰手腕。」 「去争,去抢,那属於三级院的入场券。」 苏秦心头微凛。 两个月。 对於动辄闭关数月的修士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要在这麽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成长为能够撼动二级院格局的巨头,这其中的难度,不言而喻。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苏秦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眸光坚定:「好!」 「定不负师兄所望。」 承诺既下,便是正事。 苏秦收敛心神,将话题引回了当下最紧迫的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依然滚烫的身份铭牌,指腹摩挲着上面那行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数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意味:「既如此,师兄。」 「师弟眼下虽有薄财,却不知该如何将其化为实打实的战力。 ,「这一千三百功勳点————」 「依师兄之见,该怎麽用?」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关键的问题。 一千三百点。 对於普通弟子而言,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是足以让他们挥霍数年、甚至直接躺平的巨款。 但对於志在三级院、志在官身的苏秦来说,这笔钱若是花在了刀刃上,便是腾飞的助力。 若是花岔了,便是最大的浪费。 王烨听到这个问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重新瘫回椅子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目光在苏秦身上打了个转,似乎在考量着什麽。 片刻後,他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沾了酒渍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钱多是好事,但会不会花,才是本事。」 王烨竖起那根手指,神色变得有些玩味:「在这二级院,功勳点的用法,大体上可以分为两条路。」 「两条路?」 苏秦凝神倾听。 「第一条路————」 王烨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漠:「也是这二级院里,绝大多数稍微有点脑子、有点积蓄的老生,都会选择的路。」 「那便是——【攒】。」 「攒?」 苏秦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功勳点本就是用来兑换资源、提升实力的,攒着不用,岂不是死钱? 「不错,攒着。」 王烨看着苏秦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以为他们攒着是为了买法宝?买丹药?」 「不。」 「他们是在攒—【买官钱】。」 王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二级院庶务殿的兑换列表里,有一项并不显眼,却让无数人趋之若骛的兑换项。」 」 一【吏员候补资格】。」 「标价:二千功勳点。」 「二千点————」 苏秦瞳孔微缩。 这价格,比他现在的全部身家还要高出一大截。 「三级院,号称是官员预备役,是通往大周仙朝核心权力的正途。」 王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但那条路,太窄了,也太难了。」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挤过去的,要麽是绝世天才,要麽是背景通天。」 「剩下的人呢?」 「那些资质尚可,却注定无缘三级院的老生,他们怎麽办?」 「难道就这麽灰溜溜地结业,回去当个散修?」 王烨指了指窗外,那是百草堂弟子居住的方向:「就比如说————李长根。」 「你对他应该印象深刻。」 「那是个老实人,也是个明白人。 「7 「他在百草堂待了三年,兢兢业业,勤勉刻苦。」 「虽然他嘴上说着要冲刺三级院,还要在月考里争一争————」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以他的资质,那个位置,离他太远了。」 王烨叹了口气:「所以,他这些年,省吃俭用,不去那些高耗费的灵筑,不买那些华而不实的法器。」 「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道袍都舍不得置办。」 「他攒下的每一一点功勳,都存了起来。」 「为的,就是在他结业的那一天,能凑够那二千点。」 「去庶务殿,换那一纸——【吏员候补文书】。」 苏秦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两鬓微霜、总是穿着洗白道袍、在田间地头默默耕耘的中年汉子。 原来,那份近乎吝啬的节俭背後,藏着的是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算计与无奈。 「有了这张文书————」 苏秦沉吟道:「便能直接成为吏员?」 「呵,哪有那麽容易。」 王烨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我刚才说了,那是「候补」。」 「所谓的候补,就是给你一个排队的资格。」 「大周疆域辽阔,州县众多,吏员的缺口虽然有,但盯着这些肥缺的眼睛更多。」 「你拿着文书,去吏部挂了号,然後就是—等。」 「等哪里死了人,等哪里空了缺。」 「而且————」 王烨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圈:「这能不能补上缺,补的是肥缺还是瘦缺,是一直候补到老死,还是明天就能上」那就不看这张文书了。」 「看的是你会不会做人,有没有门路,以及————」 「你的「运气」好不好。」 苏秦默然。 所谓的「运气」,在官场上,往往就是人脉与打点的代名词。 这二千功勳点,买的不过是一个入场的门票。 至於进去之後能不能吃到席,还得看你手里有没有别的「硬通货」。 「这条路————」 苏秦轻声感叹:「是留给那些————认命之人的。」 「认命?」 王烨挑了挑眉: 任———— 「或许吧。」 「但对於绝大多数凡人来说,能求得一份安稳的皇粮,能有一身官皮护身,哪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吏员,也已经是光宗耀祖、福泽後代的幸事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谈不认命」的。」 说到这,苏秦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暗红官服,威风凛凛地在苏家村宣读敕令的驿传马递—黄秋。 当初在村口,黄秋曾颇为自傲地提起,他是上一届百兽堂的优秀弟子,成绩不俗。 以他的资质,应当不至於沦落到去当一个跑腿的驿卒。 除非———— 「黄秋师兄————」 苏秦若有所思地开口:「他当年,走的也是这条路?」 「黄秋?」 王烨听到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他算是个典型。」 「当年他在百兽堂,实战能力极强,若是拼死一搏,未必没有冲击三级院的一线生机。」 「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其务实的人。」 「他知道那一线生机太过渺茫,一旦失败,不仅功勳尽失,甚至可能伤了根基。 「所以,他在最後关头,选择了放弃大考,直接用积攒的功勳换了候补资格。」 「再加上他平日里长袖善舞,结交了不少人脉————」 「这才在短短半年内,就补上了这个驿传马递的实缺。」 王烨指了指外面:「如今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县里也是个人物,手里有权,兜里有钱。」 「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是不可高攀的人生赢家了。 ,苏秦微微颔首。 确实。 相比於那些在修仙路上死磕到底、最终身死道消或者一事无成的散修,黄秋的选择,无疑是明智且成功的。 但这———— 不是苏秦想要的路。 他手里握着的,是通往更高处的钥匙,而不是一张用来保底的饭票。 「师兄。」 苏秦目光微动,看向王烨,试探着问道:「这一条路,便是留给那些考不上三级院,但在二级院表现优异之人的退路吧?」 听到这句理所当然的推断,王烨却笑了。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懒散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是,也不是。」 「苏秦,你以为————」 王烨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那些辛辛苦苦攒够二千功勳,去换取一个吏员资格的,真的全都是考不上三级院的退而求其次吗?」 「你以为————」 「这所谓的「吏员」,就真的只是修行路的终点,是官场最卑微的底层吗?」 苏秦一怔,有些不解。 如果能考上三级院,直接获得「贡士」身份,成为正式的仙官预备役,谁还会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一个低人一等的吏员?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大周官制,官吏分明。」 王烨似乎看穿了苏秦的疑惑,淡淡道:「官是流水的官,吏是铁打的吏。」 「正统仙官,虽然清贵,但往往要异地为官,且受条条框框的束缚极多。」 「而吏员————」 「虽然名义上低微,但却是深耕地方,掌握着实实在在的执行权,是真正的地头蛇。 「」 「最关键的是————」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大周有一条特殊的晋升通道,名为——【举贤制】。」 「举贤制?」 苏秦的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被王烨指尖划出的水痕上,水渍正在青石桌面上缓慢渗开。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掂量这三个字在官场天平上的分量。 「不错,举贤制。」 王烨收回手,将那只空了的酒杯随手推到一旁,身子向後一靠,寻了个更舒坦的姿势。 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语调平缓,像是在说一件街头巷尾的闲事:「大周仙朝,官分九品。而每一品级之内,又细分为天、地、人三官。」 「天官掌星象气运,地官理山川水脉,人官治万民生息。」 「规矩上说,非三级院结业,或大考榜上有名者,不得授官印,连最低的九品人官也休想染指。」 王烨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嘲弄:「但这世上的规矩,只要是人定的,就总会给人留一道後门。 「品级高的高位官员,手握实权。 若是觉得底下做事的人合心意,便有资格向吏部递摺子,举贤」身边没有官身、却有实务经验的吏员。」 「只要上头审查过了,确认这吏员身上没有大过错,底子乾净,便能直接赐下官印。 虽说初授多为品级较低的人官或地官,但————」 王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这一步迈过去,便是跨越了仙凡之别。从伺候人的」吏,变成了管人的」官,掌一方官印,受国运庇护。」 王烨转过头,看着苏秦,眼中透着一股洞穿世故的通透:「地方上,这种事见得多了。 一方县尊任期将满,临走高升之前,总会在本地安插几个自己的人。 一来是留点香火情,二来,也是为了日後在地方上还能说得上话。」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这惠春县。」 王烨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上一届的县尊老爷,也就是如今在府城高就的那位。 他临走前,便走了一步这举贤」的棋。」 「他硬生生地,将手底下一个专门在粮仓里拿升斗量米的【斗级税吏】———— 1 「举荐成了一方正印官。」 「如今那位,便是掌管着流云镇一镇治安、手里握着实打实兵权的九品人官—【流云镇巡检】。」 苏秦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数息。 茶水水面平稳,未起波澜,但他的脑海中,却已将这几句话的逻辑拆解得清清楚楚。 斗级税吏,驻紮各乡粮仓。 手持「鉴灵斗」,负责徵收公粮,监定灵米品级,定损耗率。 是个油水丰厚的富吏。 但...也始终是一个吏。 流云镇巡检,却是能在一镇之地呼风唤雨的正经官身。 这中间的跨度,若是走正途,一个农家子弟需要在一级院熬过三年,考入二级院,再熬数年,考入三级院,最後在大考中搏杀,才有一丝可能拿到那枚官印。 而走这条路,只需要那位县尊老爷临走前,在摺子上写一个名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苏秦在心中默念。 三级院的科举大考,是朝廷选拔国之栋梁的正途。 而这举贤制,便是上位者恩荫亲信、结党营私的合法暗道。 这条路,虽然没有将其他人的路堵死,甚至还给了底层吏员一个看似能「熬出头」的盼头。 但只要稍微深想一层便会明白,这「举贤」的笔,握在谁的手里? 握在那些早已身居高位的老爷们手里。 想要被举,你得先有资格站在那些老爷面前,还得让他们觉得你有被举的价值。 这比去考三级院,还要难。 因为三级院考的是修为、法术、策论。 而这举贤制,考的是投胎,是人脉,是背景,是站队。 「师兄刚才提到,这二级院的功勳点,可以用来换取吏员的候补资格。」 苏秦放下茶盏,瓷底触及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擡眼看向王烨,思路已经完全理顺:「想必那些攒够了功勳去换吏员资格的人,图的并非是去地方上受苦,而是图这举贤」的机会。」 王烨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透彻。」 「但在这二级院里,把这条路看得最透,也走得最极端的————」 「不在别处,而在那七大紫社之一的——【研吏社】。」 「研吏社————」 苏秦目光微凝。 他记得这枚法印。 那是一枚通体如黑铁铸就、透着肃杀与律令气息的方印。 其社长,正是符司首席,顾池。 「不错,研吏社。」 王烨收起笑意,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别的学社,研究的是法术、丹药、阵法。」 「研吏社,研究的只有一样东西—做官的门道。」 「他们社内,不供三清,不拜天地。他们守着一座七品灵筑,名为【紫气庙】。」 王烨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仿佛要道破某种天机:「那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尊无字空碑。」 「但那座庙,却有一项让无数人眼红,却又忌惮万分的神通—【观贵人】。 「观贵人?」 苏秦眉宇间聚起一团疑云。 「只需耗费一笔不菲的功勳,进入那紫气庙中,燃上一炷特制的「引灵香」。」 王烨的语速放缓,描述着那个奇异的画面:「香菸升腾,不会散去。 它会顺着地脉气运,指引出一个方向,甚至显化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青烟指路的方向————」 「便是你此生官场之上,能提携你、能将你举荐上去的—贵人所在。」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测算姻缘、推演吉凶的法术他听过,天机社的占下他也有所耳闻。 但这种直接将命运的轨迹具象化,直接为你指出一条攀附权贵之明路的灵筑———— 这已经不是在辅助修行了。 这分明是在篡改规则,是在用捷径腐蚀人心。 「只要看清了那青烟指的路,结交了那位贵人————」 王烨靠回椅背,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嘲弄还是陈述的平淡:「哪怕你只是个小小吏员,只要懂得逢迎,把握住时机,将自身的利益与那贵人绑在一起。」 「被举贤当官,便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这,就是研吏社能够在七大紫社中稳坐一把交椅的底蕴。」 苏秦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未曾谋面的身影,顾池。 身为符司的首席,本该有着大好前程,甚至像王烨、陈鱼羊那般,去争一争三级院里的风光。 但他却加入了蔡云的【薪火社】。 之前,苏秦只当他是为了结党,为了那所谓的计划。 可现在,顺着这【观贵人】的神通往下推演———— 「师兄。」 苏秦的目光直视王烨,声音沉静,却带着笃定:「那研吏社的社长顾池————」 「他之所以加入薪火社,甚至甘居蔡云师兄之下。」 「是因为————那柱香?」 王烨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壶,给苏秦和自己各添了半杯茶水。 水流切断了短暂的沉默。 「顾池是个人才,符道上的天赋,不输任何人。」 王烨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淡淡说道:「但他在三级院没有底子。他家里只是个落魄的书香门第,没钱没势。」 「他很清楚,以他的出身,就算考进了三级院,也只是去给那些大世家、大学党做绿叶的份。」 「他不想去当绿叶。」 王烨转头看向苏秦:「所以,他在那紫气庙里,上了人生中最重的一炷香。」 「那道青烟,没有指向京师,也没有指向三级院。」 「它指向了蔡云。」 「或者更准确地说,指向了蔡云背後,那位在朝堂上有着实权,批了蔡云命格贵不可言」的朝廷命官。」 这就是真相。 不是因为义气,也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联盟。 而是因为命运的指引和最精准的利益计算。 顾池看到了自己的贵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入了薪火社的阵营。 「事实上————」 王烨放下茶杯,抛出了今晚最後一个,也是最具冲击力的消息:「就在前阵子,趁着休沐,顾池跟着蔡云出了一趟院门。」 「去见了一面那位官员。」 「那位大人对顾池的符道造诣,非常欣赏。」 王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等咱们这边月考的余波平息,薪火社的这摊子事交代清楚。」 「顾池,便不会再去考什麽三级院了。」 「他会直接拿着这几年在二级院攒下的功勳点,去庶务殿换一纸委任状。」 「去当一个在常人看来毫不起眼,却卡在官府喉咙眼上的吏员——【印信掌印】。」 苏秦目光微闪。 印信掌印。 他读过《大周律考》,知道这个职位的分量。 这是一个专门负责看管、核发官府重要公文大印的职位。 在大周,一份公文能否生效,除了官印本身,更重要的是那印泥。 那印泥的配方和盖印的手法,皆需特殊的符师手段来完成,以此防伪,防止底下人矫诏。 这是一个绝对的机要岗位,非心腹不可任用。 也是最容易接触到核心机密、最容易在上位者面前露脸的跳板。 「那位大人缺一个信得过的、且手段高明的符师来替他把守文书的关口。」 王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看透局势的清醒:「而顾池,恰好需要一个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实缺。」 「两人一拍即合。」 「顾池去那个位置上镀几个月的金,把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妥帖了。」 「年底吏部考核一到,那位大人只需在摺子上提一笔。」 「顾池便能名正言顺地通过举贤制,脱去吏服,换上官袍。」 王烨看着苏秦,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嘲弄还是感慨的弧度:「你信不信。」 「真到了那一天,咱们这群还在为了三级院名额拼死拼活、自诩天才的同窗————」 「还得回过头来,去拜见那位已经手握官印的顾大人」。 「」 「他,倒是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先成仙官了。」 话音落下。 精舍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王烨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苏秦。 他把这些官场里的脏东西、潜规则,把那些天才们不为人知的捷径和算计,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苏秦面前。 不是为了打击苏秦。 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这二级院的水底,到底藏着多大的暗流。 苏秦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如王烨预想中那般露出愤懑不平的神色,也没有表现出对顾池那种走捷迳行为的不屑。 他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垂落,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停止了晃动的清茶。 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清澈见底。 他听懂了。 顾池的选择,没有错。在那个特定的环境和出身下,用自己的符道价值去交换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这是最理智的计算。 这是一条用人脉和利益铺就的康庄大道。 只要有人提携,只要懂得分寸,便能避开三级院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惨烈。 轻松,快捷,且稳妥。 可是———— 苏秦的眼前,浮现出那株紮根於识海深处,通体金黄、流转着万民祈愿的【万愿穗】。 他想起了苏家村那些跪在泥地里,捧着稻穗痛哭流涕的乡亲。 想起了王有财为了给他争取逃生时间,毫不犹豫冲向兽潮的佝偻背影。 他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力量——万民念。 他走的是护土安民的道,修的是庇佑一方的法。 这种力量,来源於最底层的泥土,来源於那些最卑微却也最坚韧的凡人。 如果他选择了去依附权贵。 如果他选择了用这身本事去换取某位大人物的青眼,去走那条「观贵人」的捷径。 那他————还是那个苏秦吗? 那他识海中的那座愿力浮屠,还会稳固吗? 那些寄托在他身上的期盼,是不是就成了一场笑话? 「呼————」 苏秦缓缓擡起头。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刚才倾听时的沉思,也没有了权衡利弊的纠结。 只剩下一片如深潭般的澄澈,以及一种刀劈斧砍般的坚定。 他看着王烨,声音不大,没有激昂的语调,却字字如铁,砸在青石板上:「这条路,我走不通。」 王烨看着他。 没有问为什麽,也没有说这条路有多平坦。 苏秦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入喉却带着一股子清苦後的回甘。 「我出身农家,身後没有靠山,也没有可以在紫气庙里引路的香火。」 「我手里握着的,只有一把锄头,和这几亩刚刚长出青苗的地。」 苏秦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这间狭小的石室,看到了那座巍峨的三级院大门:「别人有背景。」 「我只有背影。」 「去攀附,去求人举荐,那得弯腰,得看人脸色。 我这身骨头,在那一级院的外舍里已经熬得太硬了,弯不下去。」 苏秦站起身来。 那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摇曳的灯火下,拉出一道笔直的剪影。 他看着王烨,嘴角勾起一抹平和的笑意:「所以,我还是走正门吧。」 「这大周的仙官,别人能考,我也能考。」 「哪怕那三级院的独木桥再挤,哪怕那大考的题目再难————」 「我也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跨过去。」 对於苏秦那句「堂堂正正跨过去」的回答,王烨并未露出什麽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将手中那只被摩挲得有些温热的茶盏放下,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既然这第一条走捷径的死路你不肯走————」 王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苏秦那张平静的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幽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冰冷的现实:「那就只剩第二条路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大周道院的规矩,历来森严。 想要不靠那些大人物的举荐,凭自己的本事跨进三级院的门槛,法子有二。」 「其一,是用海量的资源硬砸。 去庶务殿,用一万功勳点,生生兑换一个三级院的保送名额。」 「一万点。」 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很清楚这个数字的概念。 他这次在月考中拼死拼活,拿了前五十,加上藏经阁悟法的机缘,以及天机社盘口的暴利,满打满算,身家也才堪堪突破一千三百点。 一万点,那意味着要在接下来的每个月里,甚至都要比这个月获取的更多。 至少还需要连续拿下三次甚至四次月考魁首,且期间不能有丝毫的资源消耗。 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修行如逆水行舟,他不花功勳点去提升自己,别人就会花。 此消彼长之下,连霸魁首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法子,看着稳妥,实则是道院给那些世家子弟留的口子,用几代人的积累去铺一个人的前程。」 王烨收回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苏秦的眼底:「至於这其二————」 「也是一条更直接、更纯粹、但也最血腥的快车道。」 「年考前二十,直升三级院。」 石室内的温度,似乎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而降了几分。 苏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烨。 「两个半月後,便是年终大考。」 王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黑云压城的压迫感:「你得明白,这「前二十」三个字,含金量究竟有多重。」 「月考,那是关起门来,咱们灵植一脉自己人的小打小闹。 你赢了老生,拿了前五十,确实惊艳。」 「但年考不同。」 「那是二级院十大修仙百艺,六千名学子同台竞技的修罗场。」 「你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只会种地布阵的灵植夫。」 「是工司那些浑身裹在精钢机甲里、刀枪不入的炼器疯子。 是符司那些挥手间便能砸出万千雷火、法力仿佛无穷无尽的符道怪物。 是丹司那些能在无形中散布瘟疫毒瘴的毒师————」 王烨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二级院全员的比拼。」 「是和这个院子里,最凶残、最优秀的那一小撮人,去争夺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在那里,你不仅会遇到叶英那等算无遗策的狐狸,遇到尚枫那种枯寂如死水的磐石————」 「甚至————」 王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还会遇到薪火社里的那几个怪物。 那些早就拿到了保送资格、却依然留在这里为了那个计划」而不断打磨底蕴的各脉社长。」 「和他们争,是会死人的。」 寂静。 灯花再次爆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苏秦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因为王烨描绘的那幅残酷画卷而面露惧色,也没有喊出什麽遇强则强的空洞口号。 狂妄与自卑,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垂下眼帘,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随後擡起头,目光清明,直指当下:「师兄。」 「既然路已定下,多思无益。」 苏秦语气平稳,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麽一样自然:「我这一千三百点功勳,应该怎麽用?」 没有表决心,没有说自己行不行。 只有一句最切合实际的怎麽用。 王烨看着苏秦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愣了半响。 随即,他眼底的最後一丝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小子。」 王烨在心中暗赞。 临大敌而不乱,面对深渊而只看脚下之路。 这等务实的心性,比任何惊才绝艳的天赋都来得可怕。 「你能这麽想,证明你还没被这段时间的虚名冲昏头脑。」 王烨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开始进入正题:「一千三百点,放在平时是笔巨款。 但放在这两个半月的冲刺期里,就得精打细算。」 「常规的买法种、租聚灵阵,太慢。那叫添砖加瓦。 1 「你要做的,是改天换地。」 王烨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去借。」 「再借两百点功勳凑个整,用在紫社的顶级灵筑上。」 「借?」 苏秦眉梢微挑。 「我借你。」 王烨说得轻描淡写,连借条都没提:「这事儿你不用管。」 他继续说道:「二级院那些紫幡学社的压箱底宝贝,比如天机社的占天阵」,聚宝社的聚宝盆」,每一次开启的代价,都是三千点功勳。」 「这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学子望而却步。」 「但是————」 王烨指了指苏秦的眉心:「你有【六社相印】。」 「这道敕名的隐藏权限,便是让你在动用这六家紫社的核心灵筑时,享有半价的特权。」 「三千点,对你而言,只需要一千五百点。」 「这,就是你最大的信息差和杠杆。」 苏秦微微颔首。 一千五百点,开启一次足以影响战局走势的顶级灵筑。 这确实是将功勳点效用最大化的唯一途径。 「如果你之前选了第一条路,想去当吏员————」 王烨语气淡淡:「那这笔钱,你大可砸在研吏社的【紫气庙】里。 燃一炷香,看看自己命中注定的贵人在哪,然後顺藤摸瓜,去巴结,去攀附。 这叫投资人脉。」 「但你既然选了第二条路,要拿这年考前二十的硬指标————」 「那麽,你就得把这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烨目光深邃,直逼核心:「你得仔细思量,这第一笔重金砸下去,该砸在哪个灵筑上,才能最大程度地滚起雪球。」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的硬实力产生质的飞跃,以此来应对下个月那场更加残酷的月考,从而攫取更多的功勳,形成良性循环。」 苏秦沉默倾听。 他知道,王烨这是在给他上课,在教他如何在这资源博弈的牌桌上做庄。 「我给你两个方向。」 王烨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聚宝社的七品灵器——【聚宝盆】。」 「这东西的功效,我之前提过,能借天地气机,将物品强行拔高一个品阶。」 王烨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秦:「你那株八品的「万愿穗」,如今已能让你在短时间内突破至通脉七层了吧?」 「若是你花了这一千五百点功勳,将其投入聚宝盆中————」 「它便能褪去八品凡胎,晋升为—七品灵植!」 七品灵植! 苏秦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七品,那甚至快触碰到三级院的范畴,是真正能引发天地异象、触及大道本源的神物。 「一株七品的万愿穗————」 王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若是你不管不顾,直接将其生吞活剥,那股庞大的、质变後的愿力,足以将你的气海彻底填满。」 「不需要任何积累,不需要任何打磨。」 「一瞬之间,便能让你立地成仙,直达——通脉九层大圆满!」 通脉九层大圆满! 这是二级院学子所能达到的极限,也是参与年考前二十角逐的最低入场券! 但紧接着,王烨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冷硬的理智:「不过,我不建议你这麽做。」 「受限於二级院的规矩,你手中并没有匹配【养气境】的高阶功法。 若是吞服七品灵物,在通脉圆满时,那溢出的海量愿力无处宣泄,不仅会造成极其令人发指的浪费,甚至可能撑爆你的经脉。」 「这是竭泽而渔的蠢法子。」 「但————」 王烨看着苏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七品万愿穗】的真正价值,从来都不在於吃。」 「它的最大功效,你前阵子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苏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间烟燻火燎的石室,以及陈鱼羊那神乎其技的烹饪手法。 「辅助————」 苏秦轻声呢喃。 「不错。」 王烨点头赞许:「八品的万愿穗,便能让陈鱼羊藉此烹饪出赋予你「万民念」敕名的金玉饭。」 「若它是七品呢?」 「若是你拿着一株七品的万愿穗,去找炼器堂的疯子给你铸剑?去找符司的顾池给你画符?」 「甚至————去找金教习,让他用缝屍一脉的秘法,替你缝制一具护道傀儡?」 随着王烨的描述,一幅幅宏大而疯狂的画面在苏秦的脑海中铺陈开来。 以七品万愿穗为核心主材,撬动其他百艺的顶尖大修出手。 那打造出来的底牌,将是一件件足以越阶杀人的大杀器! 这不仅仅是自身实力的提升,更是用资源去置换整个二级院顶尖战力的阳谋。 苏秦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但他并没有立刻拍板。 他看向王烨那根还未放下的第二根手指:「那第二个方向呢?」 王烨笑了笑,他知道,苏秦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其二,天机社的七品灵阵——【占天阵】。」 王烨的语气变得肃穆了许多,这涉及到他为苏秦规划的最核心的一步棋:「你不是要去考九品灵植夫的证书吗?」 「这占天阵,改不了你的命,但它能定果寻因。」 「你只需在阵眼之中,设定一个你想要的结果」。 阵法便会牵引这青云府周遭的地脉气运,强行将发生这个结果的概率」,放大到极致!」 王烨身子前倾,目光直刺苏秦的眼底:「你现在身负冬至」果位的关注,在城隍庙的心镜」考核中,已然内定了一个甲上」。」 「你差的,只是那地方官吏评定的「实绩」考核。」 「若是你先闭关,将昨夜那万愿穗反哺的愿力尽数炼化,借着天元加持,稳稳当当地突破到通脉七层。」 「然後—— 」 「你再砸下一千五百点功勳,开启【占天阵】,将实绩考核获得甲上」设定为唯一结果!」 王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以你通脉後期的修为底蕴,加上占天阵在冥冥之中替你筛选出的最完美、最契合你手段的灾情任务————」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你手!」 「我敢说,你有九成的把握,能在那实绩考核上,再拿一个甲上」!」 双甲上。 这三个字一出,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应该记得,双甲上意味着什麽。」 王烨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如黄钟大吕般在苏秦的耳畔震荡:「那意味着,你不需要在九品的泥潭里打滚。」 「大周司农监会破格越级,直接将那张象徵着特权与伟力的—【八品灵植夫证书】 ,送到你的手上! 」 「一步登天。」 王烨靠回椅背,看着苏秦,语气中带着一种极深的意味深长:「苏秦,你要知道————」 「在这整个二级院,六百多名灵植夫的庞大基数里。 「手里握着八品灵植证书的————」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我和尚枫那枯木头两个人罢了。」 「甚至...连青木堂的首席乔松年,和长青堂的首席焦扬都没有!」 「那是权限的质变。」 「有了它,只要在这大周国境之内,你便能随意调用所有记载在册的八品杀伐大术。 不需要你耗费经年累月去参悟,不需要你乾涸气海去施展。」 「法网所及,皆是你的武器库。」 王烨端起茶盏,将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给出了最後的定论:「这才是我最推荐你走的一条路。」 「资源会消耗,法宝会损坏。」 「唯有这官方的背书、这法网的权限,才是真正能够碾压那些老生的底牌。」 话音落下。 石室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苏秦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泥塑木雕。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有惊人的风暴在无声地汇聚。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 如果说之前他在月考中的惊艳,靠的是出其不意,是「名望」的崛起。 那麽,一旦他拿到了这张八品证书。 他的「实力」,也将彻底跨越那道名为时间的鸿沟,与王烨、尚枫等人并肩。 真正地、毫无水分地———— 踏入这二级院,那不足一掌之数的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