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53章 吏员巴结!这是我今生仅有的机会!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离开天机社那座幽冷阴森的青铜建筑时,夜色已深沉如墨。 苏秦独自走在山道上,步伐平缓,神情间透着一股勘破迷障後的清明。 杜望尘的那番话,如同一把利刃,彻底挑开了大周仙朝这层名为「法度」的遮羞布,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与价值交换的本质。 「官字两口,怎麽说怎麽对。」 「只要有了足够的价值,黑白可以颠倒,规则可以低头。」 苏秦在心中默念着这两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本积压在心头,关於是否会因为给乡亲们盖房而坐实「淫祀」罪名的担忧,此刻已如烟云般消散。既然这世道的规则是由强者书写的。 那他,便去攀那巅峰! 「不过·……」 苏秦的目光透过树影,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是聚宝社的所在: 「在此之前,还有些首尾需要处理。」 他调转方向,向着聚宝社的驻地走去。 这是去赴约。 那日大考落幕,百草堂外,於旭曾当着众人的面,以一千两白银和六折权限的重利,邀请他加入聚宝社。 当时的苏秦,为了守住胡门社的规矩,婉言推辞了。 但世事难料,就在那晚,薪火社的一场「围猎」,让他阴差阳错地挂上了各大紫社的核心头衔。甚至直接越过了於旭,拿到了聚宝社【紫金掌柜】的金令。 不管过程如何,这聚宝社,他算是进了。 於情於理,既然成了「自家人」,去见一见这位曾经拉拢过自己的「引路人」,也是应当的。更何况,苏秦此行,还有着另一个更为迫切的目的。 「盖房子。」 苏秦在心中盘算着。 他手里攥着一千八百两银子,这是苏家村换来新生的本钱。 若是按照凡俗的法子,去镇上请泥瓦匠,一砖一瓦地垒,哪怕是全村人齐上阵,想把整个村子的破土屋都翻新一遍,少说也得大半年的光景。 太慢了。 他等不了,乡亲们也等不了。 这大灾刚过,马上又是严冬,那些漏风漏雨的破屋子,是会冻死人的。 「必须藉助仙家手段。」 苏秦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级院时曾学过的几门基础建筑法术一一《凝土成石》、《化木为梁》。这本是灵筑师入门的基础。 他在外舍时也曾练过,但到了二级院後,精力全放在了《春风化雨》和《草木皆兵》等灵植、杀伐之术上,这灵筑一道,便渐渐荒废了。 术业有专攻。 盖一两间静室或许还能凑合,要规划、建造一个村落,那非得是专业的灵筑师不可。 「聚宝社号称「聚宝天下』,人员最杂,三教九流皆有。」 「去那里找於旭打听打听,看能否花些银两,请几位精通灵筑的同门出手相助。」 打定主意,苏秦加快了步伐。 聚宝社。 这座坐落於二级院西侧的庞大建筑群,即使在深夜,也依旧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珠光宝气。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符纸以及各种灵材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这是金钱与资源的味道。 苏秦刚踏入聚宝社的前厅,正欲寻找执事询问於旭的下落。 「苏兄。」 一道带着几分意外、又透着几分熟稔的声音,从二楼的回廊处传来。 苏秦擡头望去。 只见於旭一身火红的炼器堂道袍,正背靠着朱红色的栏杆,手中端着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於师兄。」 苏秦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於旭并没有立刻下楼,他的目光在苏秦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那一抹疑惑瞬间化作了极其强烈的错愕,甚至让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僵硬了一瞬。「你……」 於旭的声音有些发乾,他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苏秦,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骇:「通脉……九层了?!」 作为炼器堂的入室弟子,於旭对气机的感知极为敏锐。 那日大考,苏秦以通脉五层的修为硬抗兽潮,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 这才过了几天?! 十天? 十天的时间,从通脉五层,跨越到了通脉九层,且气息圆融,毫无虚浮之感?! 这等速度,别说是他於旭,就算是翻遍二级院这百年的名册,也找不出第二例! 面对着於旭毫不掩饰的震惊,苏秦并未露出得色。 他只是如往常那般,温和而谦逊地笑了笑,轻轻吐出四个字: 「些许侥幸。」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记软绵绵的拳头,打在了於旭的胸口,让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这可是连跨四境的「侥幸」啊! 於旭沉默了。 他定定地看着楼下这个青衫磊落的少年,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地闪过了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着无奈,有着自嘲,也有着一种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後的彻底释怀。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下楼梯,来到苏秦面前。 「苏兄·……」 於旭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感慨: 「初听闻你时,你不过是个刚刚在一级院拿了天元名头的新人。」 「那时,我站在藏经阁外,心中甚至觉得,单论杀伐天赋,那林清寒未必不能压你一头。」於旭坦然地直视着苏秦,将自己当初的「轻视」和盘托出: 「再听闻你时……」 「你已在月考中大放异彩,拿下前五十的席位,与我一样,同为各堂的入室弟子。且展露出了通脉五层的修为。」 「那时,我虽震惊於你的才情,但依旧觉得,你我之间,不过是伯仲之间。所以我向你发出了邀请,想要拉你入夥。」 说到这,於旭苦笑一声,目光落在了苏秦腰间那个并未挂出的【紫金掌柜】的隐形位置上。「而如今………」 「你不仅修为到了通脉九层,与那些顶尖的老怪物平起平坐。」 「甚至…」 「你已是这聚宝社里,手握最高权限的【紫金掌柜】。」 「而我……」 於旭指了指自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是个【蓝玉掌柜】。」 「仔细想想·………」 於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中带着几分被现实击碎骄傲後的通透: 「那日在百草堂外,我向你发送的那份邀请……」 「如今看来,当真是有些……多余,甚至是可笑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荡。 没有掩饰自己的看走眼,也没有因为苏秦後来居上而生出什麽嫉妒与阴暗的心思。 大家都是聪明人,差距小的时候会嫉妒,当差距大到无法弥补时,剩下的,便只有认清现实的释然。「於兄言重了。」 苏秦听着於旭这番掏心窝子的感慨,心中亦是升起几分敬意。 这位於师兄,虽然平日里眼高於顶,但在心胸气度上,却当得起「入室弟子」这四个字。 「那日於兄的邀请,是雪中送炭,苏秦一直记在心里。」 苏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这种时候,过分的谦虚反而显得虚伪。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其实,苏某今日来此,除了履约拜访,也是有一事相求。」 「哦?」 於旭收拾起复杂的心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兄如今已是紫金掌柜,这聚宝社内的资源任你调配,还有何事需要求到我这儿?」 苏秦神色微肃,将自己的来意娓娓道来: 「我想为我的家乡,苏家村,盖一些新房。」 「乡亲们苦了太久,我想用这凡俗的银两,请一些懂得灵筑之术的同门出手,缩短工期,让他们尽早住上瓦房。」 苏秦看着於旭,语气坦诚: 「我虽挂着这紫金掌柜的名头,但在这聚宝社,甚至是整个二级院,我毕竞根基浅薄,不识得几个靠谱的灵筑师。」 「於兄在聚宝社经营多年,人脉广阔。不知……能否帮我推荐几位?」 「我手头上,约莫有一千多两白银,想以此作为酬劳。」 听到苏秦的需求,於旭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一千多两白银。 在凡俗世界,这自然是一笔能雇佣全镇泥瓦匠干上几年的巨款。 但在二级院,对於那些已经掌握了灵筑法术的修士来说……银两,真的不算什麽硬通货。 更何况,苏秦要求的不仅是盖房,而是要「快」。 用灵筑手段去建凡人的瓦房,这在很多自视甚高的灵筑师眼里,无异於杀鸡用牛刀,是自降身价的活计。 哪怕看在苏秦「天元魁首」的面子上有人愿意去,那效率和质量,也未必能如苏秦所愿。 於旭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为了家乡不惜花费重金的少年。 他相信,以苏秦的心智,肯定考虑过这其中的阻力。 但他依然选择了来找自己。 这是一种信任。 也是一次真正结交的契机。 「何必劳烦那些灵筑师?」 片刻後,於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擡起头,轻声开口。 苏秦一愣: 「於兄的意思是?」 於旭没有多作解释,而是直接擡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缕火红色的元气在他掌心汇聚、流转。 紧接着。 「哢哒哢哒……」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打造的微型人偶,缓缓在元气中凝聚成型。 那小人雕刻得栩栩如生,一手拿着一把袖珍的铁锤,另一手提着一把微型的粉刷。 在它的背後,还带着一个精致的法条旋钮。 於旭心念微动,元气注入其中。 「嗡」 半空中,立即浮现出一排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字体,彰显着这件器物的来历与不凡。 【八品灵器一一打铁小人】 【效果:灌注充足元气并上紧发条後,可自动吸纳周边土石金铁之气,独立打造九品及以下灵器/灵筑。】 「这……」 苏秦看着这件精巧至极的灵器,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不精通炼器,但眼力还是有的。 能够独立打造九品灵器? 这意味着这小东西内部,铭刻了一套极其完整、且能够自我运转的炼器与灵筑阵法! 这等巧夺天工的造物,绝非寻常炼器师能拿得出来的。 於旭看着苏秦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轻声解释道: 「它虽名为「打铁』,但实则内蕴五行土木之理,修桥铺路、搭建屋舍,对它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它不知疲倦,不需休息,且精准度远超人力。 让它去盖那些凡俗的瓦房,速度绝对比你请十个灵筑师还要快上数倍。」 说到这,於旭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秦,抛出了他的决定: 「我将这个东西……租给你。」 「不要功勳,只要一千两白银,可好?」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他看着於旭,没有立刻答应。 他在算帐。 【八品灵器】。 在修仙界,法器、灵符、丹药,皆为外物。 但因为灵器具有长久使用、甚至能够传承的特性,其价值向来淩驾於同阶的丹药与符篆之上。更何况,这还是极其罕见的、能够「量产」低阶灵器的功能性八品灵器! 这东西若是放在聚宝社的拍卖会上,起拍价少说也是四位数的功勳点! 而现在,於旭说租给他,只要一千两白银? 这还不算完。 於旭见苏秦沉默,似乎怕他觉得这价格贵了,又补充了一句: 「至於盖房子所需的那些砖瓦木料……」 「你也别去镇上买了。」 「我一并替你准备齐了。虽然都是我炼器时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和残次品,没能入品级。 但那些材料被地火淬链过,坚固程度和抗风雨的能力,绝对比凡俗中最好的青砖还要强上百倍。」「这一千两,算是包含了材料费。」 苏秦的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租?这哪里是做买卖? 一千两白银,连买那些炼器残次品材料的钱都未必够! 这等於是於旭倒贴着材料,把这件压箱底的【八品灵器】白白借出来给他用!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倒贴。 「於兄……」 苏秦没有去接那悬在半空中的打铁小人。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於旭,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不解与警惕: 「我和你……认真算起来,才刚相识不久。」 「这份人情,太重了。」 於旭看着苏秦那防备的眼神,并没有生气,反而极其坦然地笑了起来。 「确实。」 於旭收回手,那打铁小人静静地立在他的掌心: 「甚至比起刚相识,咱们之间的关系,还要更恶劣一些。」 他毫不避讳地揭开了自己的黑历史,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直爽: 「在藏经阁,我曾拿你打赌,还为此输给沈雅一百功勳点。」 「那时候,我确实是看不起你这个新人的。」 「但我这个人………」 於旭直视着苏秦,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 「出身商人家庭,别的优点没有,就一条一一知错能改,愿赌服输。」 「我承认……我之前小觑了你。」 於旭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与叹服: 「哪怕後来你拿了天元,我一再高估你,觉得你是个有潜力的天……」 「可你在月考中的表现,在藏经阁的悟道,甚至是在面对这六大紫社拉拢时的从容……」 「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你。」 於旭看着苏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坦然: 「苏秦。」 「我这人比较务实,我不打算去考三级院那个修罗场。 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这二级院攒够底蕴,出去成为一个实权【吏员】。」 「但我觉得………」 於旭伸出手指,极其笃定地指着苏秦: 「你一定能考上三级院。」 「你也一定,能走得比我,比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要高得多!」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於旭将那枚拿着锤子的小人,轻轻推到了苏秦的面前,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在你现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搭把手,帮这点小忙,对我来说不算什麽。」 「这也算是,为咱们同院学子,续上一点香火情,交你这个朋友。」 说到最後,於旭的眼中,竞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落寞。 「或许·……」 「这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有机会……能帮到你的地方了。」 这番话,於旭说得极重,也极真。 没有掩饰自己的市侩,也没有掩饰对苏秦那近乎盲目的看好。 他清楚地知道,像苏秦这样拥有【天元】敕名、被罗姬看重、且自身悟性与心性皆是绝顶的人物,其成长的速度绝对是惊世骇俗的。 现在他还能拿出一件八品灵器来充门面,帮个小忙。 等到再过几个月,等苏秦真正成长起来…… 他於旭,怕是连送礼的资格都没有了。 面对着如此坦率、将一切算计和利益都摆在明面上,却又带着几分洒脱的於旭。 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看着桌上那件散发着微光的八品灵器。 他知道,自己只要点点头,苏家村的房屋问题便能迎刃而解,而且是超出预期地解决。 但同时,他也将欠下於旭一个实打实的人情。 「於兄……」 良久,苏秦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自知之明: 「你真的,高看我了。」 「我如今不过是通脉九层,连百艺证书都没有,距离那三级院的门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高看不高看………」 於旭听到这句推辞,并没有气馁,反而半开玩笑地打断了苏秦的话。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显然,他对於二级院接下来的局势,有着极深的了解。「还有两个月零五天。」 於旭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的期许: 「很快,咱们就都知道了。」 两个月零五天。 这并非随意说出的数字。 苏秦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自然知道这个时间节点意味着什麽。 那正是决定着二级院学子命运,决定着谁能直升三级院的…… 年终大考! 於旭这是在明牌下注,赌他苏秦能在年考中一飞冲天。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期许,以及对方这般坦荡磊落的态度。 苏秦知道,若是再推辞,便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也太不近人情了。 「呼……」 苏秦轻吐一口浊气,胸中那股子原本的警惕与疏离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站起身来,面容肃穆,不再是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股属於强者的坦然与豪气。「既如此……」 苏秦伸出手,一把将那尊【八品灵器一一打铁小人】握入掌心。 他看着於旭,眼神清亮,掷地有声: 「我今日,便承了於兄这份香火情。」 「交了你这个朋友!」 「好!」 於旭见状,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那是悬在心里的石头终於落地的痛快。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告别於旭後,苏秦寻了个僻静处,指尖轻触腰间铭牌。 青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他的身形吞没。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双脚便已踩在了坚实的泥土上。 入眼处,是熟悉的村口那棵老槐树。 苏秦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与新米混合的清香,正欲迈步向村内走去。 「嗒。」 一声极轻的响鼻声,突兀地传入耳中。 苏秦脚步一顿。 他擡头望去。 只见在老槐树的阴影下,静静地站着一匹马。 那马通体枣红,毛色油亮如缎,四蹄修长有力。但这并非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当苏秦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那匹马竟然也微微偏过了头。 那双马眼之中,没有寻常牲畜的懵懂与惊慌,反而透着一股子极具人性化的沉稳。 更令苏秦心头微震的是…… 那匹骏马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竞然十分人性化地低下头,前蹄微微屈膝,冲着他…… 打了个招呼?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那匹马的身上悄然散发出来,将苏秦笼罩其中。 「妖兽!」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绝对不是凡俗的马匹,而是货真价实、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妖兽! 且看这气机内敛、收放自如的架势,其修为,怕是已经到了通脉期的极高境界。 「这等凶物,怎会出现在苏家村?」 苏秦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要运转身体元气。 但紧接着,他仔细打量了那匹马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马……看着怎麽有些眼熟?」 这枣红色的皮毛,这神骏的体态。 苏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画面。 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 就是这匹马,载着那位身穿暗红官服的吏员,带着那份沉甸甸【风调雨顺】的敕令,踏碎了苏家村的绝「黄秋师兄的坐骑?」 苏秦眼底的警惕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感慨。 「难怪·……」 「难怪当日我只觉得这马神骏,却并未察觉出它的异常。」 那时的他,不过初入通脉一层,根基尚浅,五感与神识根本无法穿透这头高阶妖兽刻意收敛的伪装。而现在…… 通脉九层圆满的修为,让他能够清晰地洞察到这匹马体内那如火山般蛰伏的恐怖力量。 「黄师兄……不愧是百兽堂出来的高徒。」 苏秦在心中暗自赞叹: 「这御兽一脉的基本功,果真是紮实得可怕。 能将一头性情暴烈的妖兽,驯服得如此温顺且通人性,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吏员可比。」 「不过·……」 苏秦的目光越过骏马,望向村子深处。 「黄师兄不在县衙当差,怎麽会突然来苏家村?」 带着这一丝好奇,苏秦没有惊动那匹极有灵性的坐骑,而是加快了步伐,向着村内走去。 刚绕过村口那排低矮的土墙。 前方打谷场的方向,便传来了一阵略显嘈杂的人声。 「使不得!使不得啊!」 「黄大人……您这也太客气了!您太折煞我们了!」 声音有些耳熟,透着一股子强烈的惶恐与局促。 苏秦循声望去。 只见打谷场上,已经围拢了一大群人。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那些他从小叫到大的街坊邻居。 二牛的媳妇翠花婶、隔壁的三大爷、还有几个平日里在村口纳鞋底的婆子。 此刻,这些人手里,竞然人手提着两只毛色鲜亮、扑腾着翅膀的母鸡。 那母鸡个头极大,羽毛隐隐泛着微光,显然不是寻常的家禽。 而乡亲们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占了便宜的喜悦,反而满是涨红的窘迫。 他们正拚命地想要将手里的母鸡塞回给站在对面的一人。 那人一身暗红色的便服,未着官帽,正是【驿传马递】一黄秋。 面对着乡亲们的推辞,黄秋并没有摆出那副在县衙里高高在上的官架子。 他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此刻竞挂着难得的温和。 他甚至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地摆了摆手,大声道: 「几位叔伯婶子,你们这可就见外了!」 「我和苏秦,那是一个道院出来的师兄弟!论起辈分,我也就是个晚辈。」 「你们是苏秦的长辈,那就是我黄秋的长辈。叫什麽大人?叫我黄秋就是了!」 黄秋指着那些母鸡,语气轻松,极力淡化这些东西的价值: 「再说了,各位长辈。」 「这些土鸡,不过是我在县城郊外那几亩薄田里散养的。没入九品,算不得什麽灵兽。」 「也就是平日里喂了点沾着灵气的米糠,让它们长得壮实了些,下蛋勤快了点罢了。」 「真不值什麽钱。」 「你们就踏踏实实地收着,拿回去给孩子们补补身子,也算是我这个当师兄的,给苏秦的乡亲们尽的一点晚辈心意!」 黄秋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擡高了苏秦,又拉近了关系,还将这份价值不菲的礼物理所当然地推了出去。 然而。 乡亲们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 官老爷就是官老爷。 哪怕是不入流的小吏,那也是能一句话决定他们生死的天。 「使不得啊!黄大人!」 三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连连顿地: 「您是正儿八经入了咱们大周仙朝名册的吏员老爷!是吃皇粮的贵人!」 「咱们不过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哪有资格收您的礼?」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苏家村成什麽了?那不是成了贪得无厌的刁民了吗?」 「您快收回去吧,您的心意,咱们心领了,心领了!」 老人家态度坚决,周围的乡亲们也跟着连连点头,生怕沾了这带着「官气」的便宜,日後惹来什麽麻烦黄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夹杂着几分对於这种淳朴乡风的敬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黄师兄给的,大家就收下吧。」 一道温和、清朗,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秦娃子!」 「秦娃子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在这情急与慌乱之下,乡亲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喊出了那个最熟悉、最没有距离感的称呼。话一出口,几位年长的族老脸色微变,似乎觉得在官老爷面前这般称呼一位「天元」,实在有失体统,刚想开口训斥。 苏秦却已面带微笑,大步走入人群,直接将那几分尴尬化解於无形。 「还是这个喊得亲切。」 苏秦目光温润地扫过那些涨红了脸的乡亲,笑着打趣了一句。 随後,他转过身,面向黄秋,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黄师兄,劳您破费了。」 黄秋见苏秦出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诚热络。 他连忙上前托住苏秦的手臂: 「苏师弟这说的是哪里话。」 「一点土产,不值一提。」 「倒是师弟你,在月考中大放异彩,如今更是……」 黄秋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在苏秦身上飞速扫过。 虽然苏秦气机内敛,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犹如渊淳岳峙般的厚重感,让黄秋这位在通脉境沉浸多年的老吏,心头不由得猛地一颤。 「看不透………」 黄秋心中暗惊。 他原本以为,苏秦能在月考中杀入前五十,多半是藉助了那【万愿穗】的神异。 可如今看来,这短短十来天的功夫,这位师弟的修为,怕是又有了极其恐怖的进境。 甚至……已经让他这个老油条,都感到了一丝压迫。 「不愧是天元……」 黄秋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中不自觉地多了一份对等,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师弟如今名动二级院,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师兄我这也就是提前来沾沾喜气。」 苏秦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那里举着母鸡、手足无措的乡亲们。 「二牛哥,翠花嫂子。」 苏秦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二牛的手背上,将那只正欲递还回去的母鸡推了回去: 「收下吧。」 「这是黄师兄的一片心意。」 「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咱们苏家村小家子气,生分了师兄的好意。」 听到苏秦发话,二牛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始终挂着和善笑容的黄秋,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翠花嫂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妇,此刻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什麽: 「可是……可是秦娃子……这可是官老爷的东西啊……自们……」 「媳妇,别说了。」 二牛忽然反手抓住了媳妇的胳膊,力道有些大。 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虽然是个只懂种地的粗人,但他并不傻。 他看着苏秦那平静的侧脸,看着黄秋那完全没有官架子、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讨好的姿态。二牛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之前苏海在村头说过的话。 「秦儿……是做大事的人了。」 二牛深吸了一口气,将媳妇拉到身後,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敬畏:「媳妇,快收下。」 「你还没看明白吗?」 二牛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翠花耳边快速说道: 「秦娃子出息了………」 「他现在,是能和这县里正经的吏员老爷,称兄道弟、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黄大人这不是给咱们送礼。」 二牛的目光扫过那些母鸡,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他这是在给秦娃子送面子。」 「咱们若是拒绝了,那就是驳了黄大人的面子,更是让秦娃子在同门面前难做。」 「这东西,不烫手。」 二牛挺直了腰板,将那两只母鸡稳稳地拎在手里,声音虽然依旧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骄傲:「因为……」 「这是咱们,替秦娃子收的礼!」 翠花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自家男人那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後面。有了二牛的带头。 其他的街坊邻居们,也都不是榆木疙瘩。 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都在彼此的眼中读懂了这层意思。 是啊。 秦娃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满地乱跑的皮猴子了。 他是二级院的生员,是天元。 是让官老爷都要客客气气上门送礼的大人物。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帮不上什麽大忙,但至少……不能在外面给娃丢人,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多谢黄大人赏赐!」 「谢过黄大人!」 乡亲们不再推辞,纷纷收下了手中的礼物,对着黄秋千恩万谢,但那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惶恐,多了一份因为苏秦而生出的底气。 随後,他们极为识趣地散开,给这两写「大人物」腾出了说话的空间。 人群渐渐散去。 黄秋看着这些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转盲头,看向苏秦。 「苏师弟,你这群乡亲,倒是淳朴得可爱。」 黄秋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宫,他们也确实有眼力见儿。」 「看得出,你在这苏家村的威望,已然是根深蒂固了。」 苏秦微微一笑,引着黄秋向自家位子走去。 「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宫是长辈对晚辈的偏爱罢了,当不得黄师兄如此夸赞。」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家村的那些村民们,远远丞站在自家的院门口,或者田埂上。 他们默默丞望着苏秦和黄秋有说有笑、并肩远去的背影。 没有人再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如明镜一般清楚。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棵令在这片贫瘠土丞上,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疯狂生长的参天大树。 他们知道。 「秦娃子………」 三叔公拄着拐杖,望着那个背影,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低声呢喃: 「距离他真令把名字,刻在那大周仙朝的金册上……」 「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