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耳耳耳耳耳耳耳

大周仙官

第181章 仙人哥哥!教习震惊:这不是通脉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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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 死一般的寂静在数百名学子中蔓延。 只有偶尔响起的吞咽声,昭示着他们此刻极度紧绷的神经。 这已经不是震撼了,这是一种对未知力量体系的天然敬畏。 「这真的是————二级院考核里,该出现的内容吗?」 人群中,一名来自丹鼎司的老生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落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养气境的凶兽————」 「还是上百头————」 那老生看着云镜中那体型如山、随意一击便能撕裂大地的暗金色巨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这等强度的兽潮————」 「莫说是我们这些还在通脉境打滚的学子,这恐怕就算是换成刚进入三级院不久的大修来————」 「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生死坎吧?!」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养气境。 那是脱去凡胎、真元生生不息、开始沟通天地法则的境界。 一头养气境的凶兽,其肉身之强横,便足以碾压十数名通脉九层的修士。 更何况是上百头! 这哪里是考核,这简直就是一场不讲任何道理的屠杀! 整个观礼台上,再也没有人去关注那些普通学子在现世时间线里苦苦抵御通脉中期兽潮的挣扎。 所有的目光,甚至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的探子,此刻都死死地钉在那两面位於最高处、最耀眼的云镜之上。 苏秦。 尚枫。 这是唯二两个,敢於在青云养灵窟中,主动踏入那条「十死无生」的真实历史时间线的绝世狠人。 「太冒险了————」 百草堂的阵营里,邹文紧紧地蹙着眉头,目光在那两面云镜之间来回切换,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他看得很清楚,在正常的现世时间线里,此刻的兽潮不过才堪堪达到通脉中期的强度。 以苏秦和尚枫两人的底蕴,只要稳紮稳打,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稳稳地拿个高分,保底前三。 「可是现在————」 邹文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他们偏偏要去搏那个虚无缥缈的隐藏任务。」 「若是能在里面坚持半个时辰,拿到那所谓的异宝,直取第一也就罢了。」 「可若是在那历史时间线里落败了呢?」 邹文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一旦在里面身死,现世的灾民便会受因果牵连,瞬间覆灭。 这考核,也就直接结束了。」 「连一个时辰都没熬到————」 「到时候,别说是什麽月考魁首、入室大师兄了,他们恐怕连这月考的前两百名」都进不去!」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周围几个百草堂的弟子听了,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是啊。」 一名记名弟子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若是苏秦师兄和尚枫师兄都在这真实兽潮里折了戟,拿了个倒数的名次—— 」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青木堂的乔松年和长青堂的焦扬?」 「到时候,别说包揽前三了,咱们百草堂能不能保住这第一、第二的位置,都得全指望叶英师兄一个人去硬扛了!」 这种把鸡蛋全放在一个随时会破的篮子里的赌博行为,在这些已经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底层修士眼里,无疑是极其不智的。 就在众人还在为百草堂的排名忧心忡忡之际。 「你们快看!」 一直死死盯着云镜的邹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 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憨厚的脸上,此刻已是毫无血色,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了半空中那面属於尚枫的云镜:「尚枫师兄那————」 「完了————」 邹武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冰渣,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变形的颤音:「这天杀的兽潮————」 「竟然还在增强?!」 这声尖叫,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了过去。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循声望向尚枫所在的画面。 尚枫的云镜之中。 天光昏暗,黄土龟裂。 入眼处,没有青葱的绿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灰。 一百头体型庞大、散发着养气境恐怖威压的凶兽,正将一个残破的村落死死地围在中央。 它们没有咆哮,也没有像寻常野兽那般凭藉本能发起冲锋。 因为,它们动不了。 在这些凶兽的脚下,原本坚硬的冻土,此刻竟化作了一片翻滚着灰白雾气的诡异沼泽。 那些雾气并非水泽,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一死气。 枯荣诀。 一门脱胎於灵植一脉,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杀伐大术。 这门法术,在八品时名为《枯木索命引》,讲究的是以真元抽乾草木生机,化作死气伤敌。 而到了七品,便是这《枯荣诀》的【凝真】之境。 生与死,枯与荣,皆在施术者的一念之间。 尚枫盘膝坐於村落正中央的一座祭台上。 他那张本就形如枯木的脸庞上,此刻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一层淡淡的灰败之气萦绕在他的眉宇之间,那是施展七品大术带来的反噬。 「这消耗量————」 尚枫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确实有些恐怖。」 越阶困敌。 以通脉九层圆满的修为,强行压制整整一百头养气境的凶兽! 这等逆天的战绩,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一位二级院的教习拍案叫绝。 但尚枫自己清楚,这其中的代价有多大。 那些凶兽虽然没有开启灵智,不懂得运用神通破阵,只能凭藉强悍的肉身本能地挣扎。 但养气境就是养气境,那股蛮荒之力,每一次冲撞,都需要尚枫耗费海量的真元去填补阵法中被撕裂的「枯」之法则。 「咔咔————」 距离祭台最近的一头地行龙,那犹如小山般的粗壮前肢,在死气沼泽中猛地挣动了一下,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泥土撕裂声。 尚枫的眉头微微一皱,双手指尖的印诀迅速变幻。 一股更为浓郁的死气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祭台的纹路注入地底,再次将那头地行龙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所幸————」 尚枫的呼吸虽然有些沉重,但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机器般的绝对理智:「这半年多来,我并未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杀伐之上。」 他的识海中,另一门同样达到七品【凝真】境的辅助大术,正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回春法》。 这门法术,不能伤敌,也不能护身。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透支施术者的潜力,在短时间内,强行压榨出巨量的元气,以此来填补经脉中的亏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本是灵植一脉用来在绝境中同归於尽的拼命手段。 但此刻,却成了尚枫维持这道防线不崩的唯一依仗。 「借《回春法》透支底蕴,填补《枯荣诀》的消耗。」 尚枫在心中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次呼吸间真元的进出:「虽然这种近乎於自毁的循环,会让我在考核结束後元气大伤,甚至需要修养数月。」 「但————」 尚枫的目光,越过那些被死气困住的凶兽,落在了祭台下方。 那里。 两百名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村民,正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外围那些如同一座座肉山般恐怖的凶兽,眼中写满了绝望。 但当他们转过头,看向坐在祭台上、那个用自己乾瘪的身躯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灰衣道人时,那恐惧的眼底,又会浮现出一丝夹杂着祈求的光亮。 「只要能撑过去————」 尚枫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眸底的那一丝波动:「两刻钟的时间,应该能坚持住。」 「尽管两刻钟後,我会油尽灯枯。 但这灵窟的隐藏任务,只要坚持半个时辰,便能获得那柄《穿心刺》。」 「到了那时————」 尚枫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拿到了《穿心刺》,就意味着拥有了破局的关键。 至於那「心甘情愿被穿心」的苛刻条件,尚枫也早已想好了对策。 他不会去要求这些无辜的村民做出这种牺牲。 他是一名修道者,是大周仙朝的後备仙官。 护土安民,这本就是他在百草堂学了三年的道。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尚枫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极其僵硬、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浅笑:「大不了,我用法术转移疼痛,这穿心之痛,我来受。」 只要能让这隐藏任务完成,只要能拿到那个「直取第一」的评价。 他这条命,就算是留在这真实的历史线里,也是值得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钟的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或许只是一顿饭的功夫。 但对於此刻的尚枫而言,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自己的寿元与根基,去跟那一群狂暴的凶兽拔河。 汗水,浸透了他那身灰色的道袍。 他那张本就形如枯木的脸,此刻更是浮现出了一层青黑之色。 那是《回春法》透支过度的徵兆。 「还剩最後一刻钟————」 尚枫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刺痛强行刺激着有些昏沉的神识。 眼前的防线,虽然摇摇欲坠,但在他这般不计代价的死守下,一百头养气境凶兽,依旧被死死地按在死气沼泽之中,未能跨越雷池半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那严密到近乎苛刻的计划中,稳步推进。 直到———— 「吼—!!!」 一声与之前那些凶兽沉闷的咆哮截然不同的、高亢、尖锐,且透着一股子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的嘶吼声。 毫无徵兆地,从远方那片灰暗的雾霾深处,骤然炸响! 这声音。 没有那种只凭本能的狂躁。 它带着一种清晰的、有条不紊的节奏。甚至,在这声嘶吼中,尚枫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 戏谑。 「什麽?!」 尚枫那双一直紧闭的死寂眼眸,猛地睁开!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雾霾。 「哒————哒————哒————」 沉重而又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这脚步声,那一百头原本还在死气沼泽中疯狂挣扎的养气境凶兽,就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忤逆的王令! 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甚至————伏低了庞大的身躯,发出了极其低微的呜咽声。 雾霾,被一股极其狂暴的灼热气流,强行撕开。 一头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鳞片、头顶生着一根独角的巨兽,缓缓走出了阴影。 它的脚步很慢,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自家後花园里闲庭信步的悠然。 但最让尚枫感到绝望的,是那头巨兽的眼睛。 那双犹如熔岩般燃烧的竖瞳里。 没有懵懂,没有混沌。 只有一种极其人性化的、高高在上的嘲弄。 「妖兽————」 尚枫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着一把碎玻璃:「而且————」 「是养气境的————妖兽!」 凶兽与妖兽,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在修仙界,这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层次。 凶兽再强,也只是凭藉着强悍的肉身和本能去厮杀的野兽。 它们不懂得运用天地法则,更没有开启灵智。 面对一百头养气境的凶兽,尚枫还能凭藉着七品大术的玄奥,利用死气将其困住。 但妖兽不同! 妖兽,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路的生灵。 它们拥有着不亚於人类的智慧,甚至,它们还天生掌握着属於自己族群的一神通! 「吼!」 那头赤红色的独角妖兽,似乎并没有将眼前这个通脉九层的人类修士放在眼里。 它甚至没有去指挥那些被困住的同类。 它只是微微扬起了那颗硕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了一眼尚枫,以及他身後那群瑟瑟发抖的村民。 然後。 它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轰——!」 没有丝毫的蓄力,也没有任何的法术波动预警。 一团暗红色的、核心处甚至泛着丝丝黑芒的巨大火球,瞬间从它的口中喷吐而出! 这火球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仿佛能将虚空都焚烧殆尽的恐怖高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轨迹,径直砸向了村落! 「不好!」 尚枫睚眦欲裂。 他双手疯狂地结印,试图调动祭台上的死气去拦截那团火球。 但———— 没用。 那火球中蕴含的,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妖兽在养气境觉醒的本命神通之火「嗤」 那片足以困住上百头养气境凶兽的死气沼泽,在接触到那团火球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烈阳的残雪,甚至连半息的阻挡都没能做到,便被直接蒸发、气化! 绝对的境界碾压! 绝对的神通碾压! 「轰隆!!!」 火球毫无阻碍地越过了尚枫的头顶,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後的村落之中。 狂暴的火焰如同一头被释放的恶龙,瞬间吞噬了那几排本就破败不堪的土屋。 茅草屋顶、乾柴、木门————一切能够燃烧的物体,都在这极度的高温下化作了燃料。 火光冲天。 将那灰暗的天幕,映照得一片血红。 「啊——!」 「救命!村长救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屋里!」 凄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在这片被火焰包围的废墟中炸响。 那些前一刻还在把尚枫当做神明般敬畏、祈求庇护的村民们。 在这一口火球的恐怖威力下。 直接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十个村民,浑身沾满了黑灰,有的身上还带着被烧伤的焦痕。 他们呆呆地站在火海的边缘,看着那些在烈火中翻滚、挣扎,最终化作焦炭的至亲之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双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滚烫的泥土,那双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眼睛里,写满了最深沉的崩溃。 「为什麽————」 「老天爷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麽————」 她仰着头,发出了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随後,整个人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绝望,像是一场比大火还要凶猛的瘟疫,瞬间传染了剩下的每一个人。 他们那原本还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彻底涣散了。 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求生欲,只剩下一种对这残酷世道最彻底的麻木。 祭台上。 尚枫看着身後那片人间炼狱。 他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他紧紧地咬着牙,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双手还在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那《枯荣诀》的阵法,却已经在那口火球的冲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死气散去。 那一百头原本被困在沼泽中的养气境凶兽,在恢复了行动能力的瞬间,齐齐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它们没有去理会那头站在後方看戏的妖兽,而是将那双充满了暴虐的血红兽瞳,死死地锁定在了祭台上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灰衣道人身上。 杀机,如潮水般涌来。 「这兽潮————」 尚枫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看着那群已经冲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 哪怕是心志坚如磐石的他,内心此刻都不由得沉了下去。 「是人力能敌的吗?」 「竟然————会出现养气境的妖兽!」 他终於明白了顾长风教习这隐藏任务的真正用意。 这不是在考验他们的极限战力。 这分明是在用一种绝对的碾压,逼着他们去体验凡人在面对天灾大难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不可力敌。 这四个字,并非虚言。 面对上百头养气境凶兽的围剿,还有一头在後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吐出致命一击的养气境大妖。 他一个通脉九层,且因为透支了《回春法》而几近油尽灯枯的修士。 留下来,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撕成碎片。 甚至,连带着剩下的那些村民,也会在这场屠杀中,屍骨无存。 「不能死在这里————」 尚枫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咒骂命运的不公,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沉浸於那种「无力回天」的悲愤之中。 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能救一个————是一个!」 尚枫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冽。 他没有再去管那些已经陷入崩溃、呆立在原地的村民。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带着这麽多人突围。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在火海边缘迅速扫过。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破旧花布袄、正抱着一具烧焦的屍体无声流泪的小女孩身上。 那是这群村民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起!」 没有丝毫的犹豫,尚枫强行压榨出丹田内最後一丝生机。 《枯荣诀》的残存力量在他的脚下化作一团微弱的青云。 他身形如电,猛地扑向那个小女孩。 一把将其抄在怀中。 随後,借着那股冲力,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村落後方那片未被火海波及的荒野,踏云而逃! 「吼!」 看到猎物逃跑,那群冲上祭台的凶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但它们并没有全部追上去,而是分出了一大半,扑向了那些还留在原地的村民。 屠杀,在一瞬间降临。 尚枫抱着小女孩,在半空中拼命地催动着脚下的青云。 他不敢回头看。 因为他知道,身後传来的那些撕裂血肉的声音,会成为他道心上永远无法癒合的一道疤。 他选择了跑。 这并不丢人。 在绝对的死局面前,保存有生力量,能救下一个是一个,这是身为修士最理智的选择。 「只要再坚持一刻钟————」 尚枫咬着牙,感受着身後那股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 「只要拿到《穿心刺》————」 「我就能切切实实地,救下她!」 然而。 尚枫的理智算盘,终究还是打错了。 他怀里的那个小女孩,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因为获救而感到庆幸。 小女孩被尚枫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脑袋无力地搭在尚枫的肩膀上。 她的目光,越过尚枫的後背,呆呆地望着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村庄。 她看到了那些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 看到了那些平时总是把窝头省下来给她吃的大伯、大婶,被那些怪物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看到了她刚才还紧紧抱着的、她娘亲的焦屍,被一头恶狼一口吞下。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比死气还要沉重的———— 空洞。 家没了。 亲人没了。 熟悉的一切,都在那口从天而降的火球中,化为了乌有。 她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娃娃,失魂落魄地任由尚枫带着她在半空中逃命。 「吼————」 一声低沉的、透着几分戏谑的兽吼,在尚枫的身後响起。 那头暗红色的独角妖兽,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兽群,追了上来。 它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荒野上不紧不慢地奔跑着,速度却始终保持在距离尚枫十丈左右的位置。 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它在享受这场追猎。 它喜欢看着这些弱小的人类在绝望中挣扎,在自以为能逃出生天时,再狠狠地将那点可怜的希望击碎。 「该死————」 尚枫听着身後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滑落。 他体内的真元已经几近枯竭,那朵托着他飞行的青云,也在不断地闪烁、黯淡。 他知道,那头妖兽随时都能追上他,随时都能一口火球将他化为灰烬。 但它没有。 它在等。 等他彻底耗尽最後一丝力气,等他在绝望中崩溃。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时间,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残酷游戏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尚枫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的经脉因为过度透支而传出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依然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女孩,没有松手。 「快了————」 「就快了————」 尚枫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他能感觉到,距离那隐藏任务要求的半个时辰,只剩下最後的一点点时间了O 然而。 就在那一刻钟即将耗尽的前一息。 「吼!」 那头似乎已经厌倦了这种无聊追逐的独角妖兽,突然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跃。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音爆! 十丈的距离,瞬间跨越。 「砰!」 一只犹如磨盘般大小、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兽爪,带着千钧巨力,狠狠地拍在了尚枫的後背上! 「噗——!」 尚枫如遭雷击。 他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护体真元,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半息都没能阻挡。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抛出的陨石,带着怀里的小女孩,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轰!」 荒野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尘土飞扬。 尚枫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咳着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双腿更是传来了钻心刺骨的剧痛。 骨头,断了。 那头妖兽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它没有立刻喷出火球,而是用那只带着倒刺的爪子,在坑边随意地刨着土。 那眼神中,仿佛在说:「跑啊,你怎麽不跑了?」 尚枫没有理会那头妖兽的戏谑。 他强忍着剧痛,用那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被他护在怀里的女孩。 女孩没有受伤。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用自己残存的真元和肉身,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冲击力。 「没事了————」 尚枫看着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奇异的波动,在尚枫的掌心处亮起。 那半个时辰的倒计时,终於结束了。 一枚通体漆黑、形如一根极其尖锐的骨刺般的异宝,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穿心刺》】。 看到这枚异宝,尚枫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眸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团极其强烈的光芒。 拿到了! 他终於拿到了! 只要完成最後一步———— 只要完成那个「心甘情愿」的条件,他就能破局! 他就能带着这个女孩,在这一场死局中,赢下那属於他的第一! 尚枫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枚《穿心刺》紧紧地握在手中,看着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小女孩。 他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神色。 「孩子。」 尚枫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极其情真意切:「你听我说。」 「我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件东西,叫《穿心刺》。」 「只要————只要你心甘情愿地,让我用它穿过你的心口。 ,「你就能活下去。」 「你不仅能活下去,你还能从这片地狱里出去,去到一个没有饥饿、没有野兽的新世界。」 尚枫看着女孩,眼神中满是急切:「相信我,好吗?」 「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你,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这番话,尚枫说得极其诚恳。 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凡人。 他以为,在经历了那场屠杀、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任何一个有求生欲的人,听到能够活下去的承诺,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然而。 出乎尚枫意料的是。 面对着他那张满是鲜血、充满期冀的脸。 那个一直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女孩,在听到「活下去」这三个字後。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神采。 但那不是对生的渴望。 而是两行极其滚烫、极其绝望的清泪。 女孩看着尚枫。 她没有去看他手里那根黑色的骨刺,也没有去看坑边那头正虎视眈眈的妖兽。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 女孩的声音很细,很弱,就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的蒲公英。 「为什麽?」 尚枫愣住了。 他那只握着《穿心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无法理解。 「是不相信我吗?」 尚枫有些急了,他甚至想要去抓女孩的手,去证明自己的诚意:「我真的能救你!我刚才拼了命带你出来,你看到了对不对?我不会害你的!」 女孩看着他,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尚枫那被鲜血染红的道袍上。 「不————」 「我相信你,仙人哥哥。」 女孩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可是————」 3y 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早已经被火海吞噬、连轮廓都看不清的村庄方向。 「我娘死了。」 「我爹也死了。」 「大伯、二婶————村里的大家,都死了。」 女孩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碎的死寂:「我的亲人没了,家人也没了。」 「我一个人————活到那个新世界去————」 「又有什麽意思呢?」 她回过头,看着尚枫那张已经彻底呆滞的脸。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怨恨。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让尚枫的道心,彻底崩塌的话:「仙人哥哥。」 「你是个好人。」 「但————让我死在这儿吧。」 「我想和我爹娘————在一起。」 「谢谢你。」 谢谢你。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尚枫的心脏,然後在里面用力地搅动。 尚枫僵在那里。 他手里的那根《穿心刺》,在此刻,变得比整座青云山还要沉重。 他看着女孩那张虽然满是泪痕、却写满了「求死」的平静脸庞。 他突然间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隐藏任务那真正的、恶毒到了极点的考量。 这根本就不是什麽考验实力的生死局。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无解的死结。 让一个全村死绝、亲眼看着至亲被野兽撕碎的七岁女孩。 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未来世界? 这哪里是救赎? 这分明是一场比死亡还要残忍一万倍的酷刑! 「原来————是这样————」 尚枫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力、极其苦涩的呢喃。 他看着手里的《穿心刺》。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信誓旦旦的「承诺」,是那麽的可笑,那麽的虚伪。 他以为自己在救人。 但实际上,他只是想用这个女孩的命,去换取他那所谓的「第一」,去换取他那高高在上的前程。 这是什麽? 这和那些为了政绩而放纵灾荒的官僚,有什麽区别? 「我————输了。」 尚枫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那颗在二级院里苦熬了三年、犹如枯木般坚韧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 坑边,那头独角妖兽似乎已经对这场没有反抗的猎杀失去了耐心。 它张开血盆大口。 一团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炽热的暗红色火球,在它的口中迅速凝聚。 这是终结的一击。 尚枫没有去结印,也没有去调用体内那残存的真元去抵抗。 他只是将手里的《穿心刺》随意地丢在了一旁。 然後。 他伸出那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 将那个还在流泪的女孩,紧紧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用自己那宽大的灰袍,遮住了女孩的视线。 他用那只带血的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女孩的眼睛上,帮她闭上了双眼。 「别怕。」 尚枫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孩的额头上。 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温和、极其安详的笑容。 「仙人哥哥,不走了。」 他那乾涩的声音,在这即将降临的毁灭面前,显得那麽的平静,那麽的轻柔:「有我在。」 「我陪着你。」 轰!!! 暗红色的火光,如同一轮坠落的骄阳,瞬间将深坑内的一切彻底吞噬。 半空中。 那面属於尚枫的云镜。 在这一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随後。 「咔嚓!」 彻底碎裂! 天鉴阁顶层。 地龙的暖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寒潮驱散,殿内的空气冷得让人骨缝生疼。 六位大人物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自光皆停留在半空中那面刚刚崩碎、化作点点灵光的云镜残影上。 尚枫,淘汰。 排名:第五百二十一名。 这个数字,对於一个在二级院灵植一脉盘踞了数年、稳坐前二交椅的顶尖入室弟子来说,不仅是刺眼,更是一种近乎於羞辱的滑铁卢。 短暂的寂静後。 「顾教习————」 坐在右侧第二席的冯教习,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张向来挂着和气生财笑容、总是把利益算计挂在嘴边的圆脸上。 此刻却没有了半分商人的市侩,反而紧紧地蹙起了眉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极其罕见的沉重:「这难度————」 「未免太大,太大了吧?」 冯教习指着半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光碎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质问:「连尚枫这样的天之骄子,通脉九层大圆满的修为,将《枯荣诀》推演到了那等登峰造极的地步————」 「都是十分勉强,才坚持到那个时间! 「甚至————」 冯教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人官,最後落在主位上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白衣分身之上:「若不是那养气境的妖兽,心中存了猫捉老鼠的玩乐心理,故意放慢了追杀的节奏————」 「尚枫他,恐怕连拿到那枚《穿心刺》的机会都没有,早就身死道消了!」 说到这里,冯教习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子莫名翻涌的邪火强行压下。 他是青木堂的教习,是这次隐藏考核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尚枫和苏秦这两大巨头主动踏入那条「十死无生」的真实历史线,并且大概率双双摺戟。 这就意味着,他门下的首席弟子乔松年,将不费吹灰之力地接管百草堂空出来的位置,稳稳进入前三,甚至有极大的希望去角逐那月考第一的宝座!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 但———— 当他亲眼看着尚枫在那片火海中苦苦支撑,看着那个一向将「规矩」和「道」看得比命还重的枯木少年... 在面对那个绝望的选择时,最终选择了放弃抵抗,用自己的身躯去给一个幻境中的孤女陪葬。 冯教习那颗被利益浸泡了多年的心,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惋惜。 他做不到让乔松年让出这即将到手的前三荣耀。 那是他青木堂的利益,是他的政绩底线。 但不代表着,他在此时此刻,做不到为尚枫,为那个同样身陷死局的苏秦,鸣一声不平。 「这样的隐藏考核————」 冯教习看着顾长风,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兔死狐悲的苍凉:「有意义吗?」 这句质问,在天鉴阁内回荡。 坐在对面的谢城隍、徐典史和丁巡检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是官,深知上位者的布局往往残酷,但站在修士的角度,他们也同样觉得,这道考题,确实绝绝得有些过分了。 主位之上。 顾长风的分身,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仿佛能看透岁月流转的清冷眸子里,并没有因为冯教习的质问而生出愠怒,反而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静静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最重私利的青木堂教习,似乎也没想到,这番充满「人情味」的打抱不平,竟会从他的口中说出。 但那丝讶异,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规则设定了,本就如此。」 顾长风的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在宣读天道法理:「在他们选择进入了这场隐藏考核时,幻境的提示便已清清楚楚地告知。」 「需要掌握特定的七品法术,才有一线生机。」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平缓地拆解着那场看似无解的死局:「若掌握禁法类七品法术————」 「能禁了那妖兽的本命神通,切断它沟通天地灵气的途径,便可大幅削弱其战力,坚持到相应的时辰————」 「若掌握特定规则类的防御七品法术————」 「便能将那一方天地化为绝对的壁垒,任凭兽潮如何冲击,亦能护住自身与流民,坚持到相应的时辰。」 顾长风微微摇了摇头,对尚枫的结局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近乎於冷血的评价:「尚枫的结局,已算是好的了。」 「他虽将《枯荣诀》修至七品【凝真】,但那终究是偏向於大范围困敌与消耗的法门。 在面对单体战力绝对碾压的养气境大妖时,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短板。」 「他本来————连坚持到相应的时辰,都做不到的。」 顾长风端起案几上的清茶,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袅袅升腾的雾气:「只不过————」 「他败在了最後的穿心刺」这一关罢了。 「运气极好,却棋差一着。」 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尚枫的败北、那长达半个时辰的生死煎熬、以及最後那道心崩塌的绝望,都只是一个理所应当的、早在计算之内的实验数据。 但———— 越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客观与冷漠,越是让冯教习心底那股邪火烧得旺盛。 他知道顾长风说得在理。 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顾教习————」 冯教习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轻声开口道:「我承认,规则是铁律。」 「但————难度如此之大的筛选,真的有意义吗?」 「您把门槛设在了一个二级院学子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度,用这种几乎必定失败的绝境去折磨他们。」 冯教习直视着顾长风:「这————真的能筛选出您想要的人吗?」 面对冯教习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 顾长风并没有动怒。 他静静地看了冯教习一眼,随後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哒」 声。 「怎会没有意义呢?」 顾长风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看透了光阴流转的深邃:「事成非一日之功。」 「这次月考,他失败了。」 「这是一件坏事,但也是一件好事。」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尚枫那面已经消散的云镜位置,语气中透着一种残酷的期许:「经过了这半个时辰的生死历练,他自然会切身处地领悟到,在面对高阶力量碾压时,一门特定七品法术的重要性。」 「他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调整自己的修行方向,往这方面去死磕,去钻研。」 顾长风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棂,望向那片广袤的青云山:「在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 「若他天赋足够,若他道心不灭。」 「终有一月,他能补齐短板,完成这个任务,能真正通过这第二关的筛选。 「」 「说到底————」 顾长风收回目光,看着桌旁的几位人官,道出了这【青云养灵窟】考核的真正底色:「我本就没打算,在青云养灵窟第二次开放的时候,就能筛选出足够多的人,进入第二关————」 「让丁巡检、徐典史、谢城隍三位大人在此陪同,劳师动众。」 顾长风微微欠身,语气中透出一股将耐心两个字书写到极致的笃定:「只不过是为了防止意外出现。」 「防止这二级院中,真的藏着那些本就领悟了特定七品法术的、超出常理的天才而已。」 「概率极低,但不可不防。」 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 他就像是一个手里握着无数种子的农夫。他将种子撒在最贫瘠、最残酷的试验田里,不施肥,不浇水。 他不在乎这一批种子会死掉多少。 他只在乎,经过漫长的岁月後,最终能在这片死地里,倔强地破土而出的那一棵参天大树。 这,才是三级院大能的视野。 时间,在他们的眼里,从来不是最紧缺的资源。 天鉴阁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这次的隐藏考核,恐怕都要全军覆没了————」 坐在左侧的彭教习,一直没有出声。 此刻听完顾长风的这番剖析,她那沙哑乾瘪的声音,终於在殿内幽幽响起。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後的惋惜:「尚枫底蕴深厚,尚且落得个道心受损、排名垫底的下场。」 「倒是可惜了尚枫,和那个————」 彭教习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刚刚拿下双甲上、风头一时无两的青衫少年:「和那个刚拿了八品证书的苏秦————」 她的话还没说完。 第二句话,刚卡在喉咙里,正欲吐出。 却被坐在顾长风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姬,给一脸平静地打断了。 「倒也————」 罗姬端着茶盏,并没有去看彭教习,而是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的平缓语调,轻轻吐出三个字:「不一定。」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的目光瞬间汇聚。 罗姬没有理会旁人的惊诧。 他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犹如枯井般深不见底的幽深眸子,静静地迎上了主位上顾长风那看似淡漠的视线。 「顾教习————」 罗姬放下茶盏,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一股子仿佛能压塌这天鉴阁的厚重感:「真金不怕火炼。」 「你设下的这局,门槛确实高得离谱。 你再怎麽用时间和死亡去筛选————」 罗姬的嘴角,极微小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属於一位严师在看到自己亲手雕琢的璞玉绽放出绝世锋芒时,所流露出的那一丝————骄傲。 「但金子————」 「已经伫立在那里了。」 他顿了顿。 随後,罗姬的目光从顾长风身上移开,缓缓地、郑重地,在丁巡检、徐典史、谢城隍三位九品人官的脸上一一扫过。 「各位大人。」 罗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在这寂静的天鉴阁顶层,砸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这次————」 「应该不算你们白来一趟了。」 嗡! 伴随着罗姬这番平静到极点、却又狂妄到极点的话语。 天鉴阁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丁毅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僵。 谢舟那双狭长的阴阳眼中,鬼气猛地一滞。 徐黑虎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双犹如恶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然O 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微微有些可怕、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绝伦的猜测。 难道说———— 那个才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少年———— 苏秦的水镜里———— 「不可能!」 彭教习那沙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夜枭:「他的积累甚至比尚枫还要差上一点!他连七品《太玄生化诀》都是刚刚入门!」 「他怎麽会————」 彭教习的话音还未落。 所有人的眸光,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几乎是本能地、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半空中! 汇聚到了那面属於苏秦、一直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了的云镜之中! 刹那之间———— 天鉴阁内,六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甚至手握一镇生杀大权的大人物。 同时瞪大了眼眶! 「哐当!」 冯教习手里的茶盖,直接掉落在了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彭教习那沙哑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透着一股子犹如见鬼般的极度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他怎麽做到的?!」 她死死地盯着云镜中那副宛如神罚降临般的恐怖画面,手指颤抖着指着前方:「那————那根本不是属於通脉境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