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191章 下限已定【仙官】,未来上限可改?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呼————」 苏秦在沉思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收敛起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的炽热精芒,将翻涌的心绪死死地压回灵台深处。 他转过身,面向端坐在石桌旁的罗姬。 没有去卖弄自己刚刚堪破的「民生气」玄机,也没有去掩饰自己从这番教导中获得的巨大收益。 苏秦双手交叠,腰背挺直,极其郑重地,对着这位面冷心热的老教习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罗师指教————」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没有半分作伪:「弟子,受教了。」 他知道,罗姬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指点王烨如何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实际上。 那是在借着王烨的「果」,来点破他苏秦的「因」。 罗姬是何等人物? 是入驻过【芒种·知业】果位的曾任仙官大能。 他亲手布下了这门直指神权的《万愿穗》,又怎麽可能看不穿苏秦在灵窟中获得的【护生使】 敕名,以及那敕名背後所代表的「民生气」的逆天之处? 正因为罗师知道,所以他才特意在苏秦面前,将「二十四节气」的获取难度,将那些天之骄子为了争夺一缕道韵而不得不付出的惨痛代价,剖析得如此血淋淋。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苏秦: 你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可以直接打开国库的钥匙。 这不仅是教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护道之恩。 可面对着苏秦这发自肺腑的道谢———— 罗姬那张犹如枯木般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什麽欣慰或是承情的表情。 相反。 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目光越过苏秦的肩膀,望向了芥子空间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罗姬幽幽一笑。 那笑容极淡,极冷,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命运流转的沧桑。 「人,都有不同的路————」 罗姬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庭院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客观:「我刚才所给王烨的意见————」 「仅仅是给王烨的。」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轻轻地砸在了苏秦的心头。 苏秦微微一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罗师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给王烨的建议,是让他在「清气」与「节气」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前者,用绝对的武力去强行掠夺资源,走那条「一步快,步步快」的悍匪之路。 这是因为王烨的性格乖戾,底蕴深厚,且手中没有那等可以凭空生成节气的逆天底牌。 但对自己呢? 自己拥有【民生气】,可以无视外界的残酷掠夺,只需安稳地种田、养望,便能自给自足地凑齐九缕节气道韵,以九成的把握稳稳地踏入铸身境。 这本该是一条最完美、最安全的通天大道! 可为什麽———— 罗师的语气里,却透着一种「这条路,我无法给你建议」的意味? 「那以罗师所见————」 苏秦没有去胡乱猜测,而是直视着罗姬的眼睛,极其坦诚地轻声呢喃道:「我之前路————」 「又在何方?」 他很清楚,以罗师的眼界和阅历,既然看透了【护生使】的神通,必然也推演过了这条「自产节气」之路的优劣。 那麽,在罗姬的眼里———— 自己这条看似完美无缺的路,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变数? 面对着苏秦的疑问———— 罗姬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茶盏搁在石桌上。灰布道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走到庭院的边缘,负手而立,眸光幽幽地注视着那片混沌。 良久。 罗姬才轻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复杂:「我————」 「不能帮你做选择。」 这八个字一出。 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罗师是谁? 是能将这大周仙朝最底层的残酷逻辑剖析得明明白白,是能给王烨这种即将踏入三级院的绝世天才指明前路的大能! 他能看透这世间的万般法理。 为何———— 唯独对自己,却说出了「不能帮你做选择」这六个字? 难道是自己所修的道,连罗师都看不懂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秦的错愕。 罗姬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苏秦。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苏秦的脸上,而是越过了苏秦的皮囊,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青云养灵窟的上空,沐浴在万千紫气之中,一言改写历史的伟岸虚影。 「因为————」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空灵,仿佛是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飘来:「你未来已定。」 「所以,你现在————必成。」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雷,在苏秦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未来已定,现在必成。 这八个字,并非什麽玄之又玄的谶语。 而是对他在灵窟中,动用【大周仙官】敕名,强行召唤「未来之身」这一逆天举动的,最直白的客观描述! 罗姬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违逆的宿命感:「你已经用事实证明了。」 「你注定————」 「将成为我麾下走出的,又一位————」 「大周仙官。」 罗姬的这句话,没有半分夸张,也没有半分期许。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且不可更改的「结果」。 既然在未来的某条时间线上,苏秦已经实打实地穿上了官服,握住了官印,成为了大周仙朝体制内的一员。 那麽,无论他现在走哪条路。 无论他中间会经历怎样的波折。 他最终的归宿,都已经被那道跨越时空而来的敕名,给死死地焊死了! 「我只能给你分析路的优劣。」 罗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深沉的叹息:「但我,无法给你提供直接的选择。」 「因为,无论你选哪一条路————」 「你都不会输。」 罗姬转过身,再次看向那片混沌:「我能给你的意见,仅有一条。」 「顺着你的心去做。」 「无论是去修那杀伐果断的【清气】也好,还是去温养那稳妥至极的【二十四节气】也罢—— 」 「都随你的心意。」 「路在前方,路在脚下。」 罗姬的声音,在芥子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教条後的纯粹:「你的未来————」 「会很精彩。」 听到罗姬的这一番话———— 苏秦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微风拂过他的青衫,却没有吹动他内心的任何波澜。 他没有因为那句「必成仙官」而感到狂喜,也没有因为罗师的「无法指点」而感到迷茫。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罗姬所说的,是极其理智的肺腑之言。 因为未来已定,所以现在必成。 自己夺取果位,迈入铸身境,乃至最终封官受籙———— 这已经不是一个「能不能」的问题。 而是——「时间」问题! 他对那个已经被观测到的、必定会成为仙官的「未来」,无法改变。 唯一能改变的———— 仅仅是那个「未来」在被观测到之前,其自身的「强弱」程度! 「比如————」 苏秦的眼眸微眯,心底闪过一个极其锐利的念头:「三天前,那个降临在我身上、替我改写了上万人历史的仙官————」 「他,究竟是天官?还是地官?亦或是————最底层的人官?」 「甚至————」 苏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分:「他会不会,已经突破了九品的桎梏,达到了八品,甚至更高的品阶?!」 这些代表着「上限」的东西,那道敕名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苏秦心里清楚。 这些「上限」,完全取决於此刻站在这里的、作为「现在」的自己! 下限已经被那道敕名死死地框定了。 那就是——【官】! 他的未来,已必成仙官! 哪怕他现在放弃了【民生气】带来的逆天捷径,哪怕他头铁地去选择温养【清气】———— 他也注定能在那万军难过的独木桥上,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拿到那方官印! 只不过———— 如果他选了更难的路,或者走错了方向。 可能,他需要耗费更久的时间,去经历更多的九死一生。 可能,他最终成就的那个「官」,其起点的下限,会低上许多许多。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终於明白了罗师那句「顺着你的心去做」的真正含义。 既然怎麽选都能通关。 既然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面临绝对的「死局」。 那麽,唯一需要考虑的,便只有自己的「道心」是否通达。 是选择按部就班、利用外挂安稳地发育,最终以最稳妥的姿态接管那个「必然的未来」? 还是选择一条布满荆棘、充满未知与杀戮的路,去硬生生地拔高那个「未来」的上限,去追求一种更加极致的、淩驾於规则之上的强大? 选择权,从来都不在罗师手里,更不在那道敕名手里。 而在於他苏秦自己。 「多谢罗师指点!」 苏秦理清了思绪。 他没有再纠结,也没有再追问。 他後退半步,双手交叠,腰背挺直。 对着那个站在庭院边缘的灰衣背影,极其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不仅是谢罗师今日的解惑。 更是谢这位严师,在看透了他的底牌和宿命後,依然愿意给予他这种绝对的「自由」。 不干涉,不强求。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师。 罗姬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苏秦,感受着身後那股豁然开朗、且越发沉凝坚韧的气机。 那张古板的脸上,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了些许。 他知道,苏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就足够了。 「时候不早了。」 罗姬收敛了情绪,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乾涩。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 「嗡—」 周遭的芥子空间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原本清晰的庭院景象,迅速被灰蒙蒙的混沌雾气所吞噬「和我一同———— 7 「去小院吧。」 罗姬看着苏秦,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透出了一抹作为传道者的严谨与期许:「想必————」 「你对那七品【万愿穗·点化苍生】————」 「还有着许多的疑问。」 听到这句话。 苏秦微微点头。 他知道,罗师这是准备结束这场关於「道」与「大局」的私下对谈,要回归到实质性的法术教学了。 而且,罗师特意强调了「去小院」。 这说明,罗师并不打算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芥子空间里单独指点他。 他是想要当着尚枫、叶英、沈俗等其他几位入室弟子的面———— 公开对他讲课! 「罗师这是————」 苏秦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罗姬的用意。 《万愿穗》本就是百草堂最核心的传承。 尚枫、叶英、沈俗等人,皆是在这门法术上苦苦摸索、试图突破瓶颈的佼佼者。 罗师当着他们的面,解答自己在【点化苍生】这一境上的疑惑。 表面上是在教导他这个新晋的「七品大修」。 但实际上。 这也是在给尚枫他们,提供一次极其难得的、可以直观感受高阶法理的「旁听」机会! 一人提问,全班受益。 这依然是罗师那雷打不动的、将资源利用到极致的「绝对公平」教学法。 更重要的是————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也是罗师在用这种方式,帮他这位新上任的「大师兄」,在这些心高气傲的老牌入室弟子面前,彻底立下属於「传道者」的威信! 「好!」 苏秦没有推辞。 他迎着罗姬的目光,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怯场,反而透着一股子当仁不让的坦荡。 下一息。 混沌翻滚。 两人的身形,在这片独立的空间中,瞬间消散。 「嗡」 随着周遭混沌雾气的剧烈翻涌,那股失重感仅仅持续了半息。 当苏秦再次睁开双眼时。 清晨微凉的风,夹杂着後山小院特有的泥土与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百年老梅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院落中央,枝极苍劲,仿佛在注视着这院内一茬又一茬学子的更叠。 苏秦与罗姬,并肩踏出了那扇虚掩的柴扉。 院内。 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也没有人闭目养神。 九个由紫金丝线编织而成的蒲团,呈半月形,在老梅树下的青石板上整齐地排列着。 从最後方的第九席开始。 李长根。 这位刚刚在昨日拿到了九品证书、洗去了大半辈子风霜的老农,此刻正襟危坐。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平放在膝头,脊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第八席,楼俊宏。 第七席,程乾。 第六席,诸葛天。 第五席,祝染。 第四席,沈俗。 第三席,叶英。 第二席,尚枫。 这八位百草堂内最核心、也是在二级院里最顶尖的入室弟子,此刻,皆是清一色地睁着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而在尚枫的身侧。 那张原本属於王烨、象徵着百草堂大弟子之位的首座蒲团。 空空荡荡。 就那麽安静地、显眼地陈列在罗姬教习的主位石桌正前方,仿佛在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 在这个讲究「达者为先」、以实力与进度排座次的後山小院里,那个空着的位置,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罗师。」 「苏秦师兄。」 当罗姬与苏秦并肩走入院内的一刹那。 除了尚枫依旧保持着那种枯木般的坐姿微微颔首外。 叶英、沈俗、祝染等人,甚至是坐在末席的李长根,皆是不约而同地从蒲团上站起了身。 他们没有商量过,但动作却整齐划一。 双手交叠,腰背微折。 面对着这位刚刚踏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在月考中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彻底撕碎了所有老生骄傲的青衫少年。 他们极其自然地,喊出了那声「师兄」。 修行一道,达者为师。 这句话在大周仙朝,从来都不是一句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在亲眼见证了苏秦那七品大术《太玄生化诀》、那堪称神迹的《万物化傀》,以及那跨越时空改写历史的通天手段後。 哪怕苏秦的入院时间最短,哪怕他甚至连加冠之年都未满。 但在这些老牌入室弟子的心里,苏秦,已经真真切切地走在了他们所有人的最前面。 这声「师兄」,他们喊得心服口服。 面对着这满院老生齐齐起身的阵仗。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张清隽温润的脸庞上,并没有因为这等巨大的身份倒转而流露出半分骄狂,也没有那种骤然身居高位後的局促与惶恐。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些曾经需要他仰望、甚至需要他去虚心请教的同门。 苏秦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走向那个空着的首座,而是停在了原地,双手抱拳,对着前方那些熟悉的面孔,回了一个极其周正的平辈礼。 「在座的,皆是苏秦的师兄师姐————」 苏秦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温和,没有刻意拿捏什麽大人物的架子,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恩感:「这声师兄,苏秦何德何能,怎敢领受?」 「诸位折煞我了。」 苏秦的目光在尚枫、叶英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语气极其真诚:「咱们同在百草堂求学,同门之谊,不分高下。日後————」 「叫我苏秦便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虚伪的推脱,也没有端着架子的假客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他依然是那个把他们当做同门、当做朋友的苏秦。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彼此之间相视一笑。 在这个为了资源和名次能把狗脑子打出来的修仙界,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得了势便翻脸不认人、视同门如草芥的疯子。 苏秦这般谦逊的姿态,不仅保全了那些老牌入室弟子的颜面,更让他们在心底,生出了一种极其踏实的认同感。 「苏师弟,你这就不对了啊。」 叶英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展开,那张有些圆润的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市侩笑容,但眼底却透着一股子极其清醒的理智:「咱们这後山小院,什麽时候讲过入门先後的规矩了?」 「罗师的规矩,历来都是谁的进度快,谁的拳头硬,谁就坐前面。」 叶英用扇骨点了点那个空着的首座,语气中带着几分光棍的坦荡,甚至还有几分调侃:「你如今连八品证书都拿到手了,连那等逆天的七品大术都能施展得行云流水。」 「且切切实实拿到了月考第一的宝座。」 「你若是还叫我们师兄师姐,然後自己跑去坐末席————」 叶英环视了一圈身後的祝染、沈俗等人,两手一摊:「那咱们这帮人,以後还怎麽有脸在这小院里听课?」 「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这番话,虽然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却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李长根在後排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就连一向清冷、最讲规矩的祝染,此刻也是微微颔首,轻声附和了一句:「叶师弟所言极是。苏师兄,这首座,非你莫属。」 苏秦站在原地,看着这些真心实意将他往首座上推的同门,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感慨。 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半个多月前,自己第一次踏入这後山小院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虽然拿了「青云护生侯」的虚名,但在这些入室弟子的眼里,不过是个需要被照顾、被指点的新人。 那时候,他连坐在末席,都觉得有些如履薄冰。 而现在———— 这群心高气傲的老生,竟然主动将这象徵着百草堂第一人的位置,拱手相让。 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月考中展现出了那种碾压一切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 「人心啊。」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赢得这满堂的敬重。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他在面对罗师那「亲传弟子」的巨大诱惑时,所做出的那个选择。 【「我苏秦今日,若是凭着过去在村里做的一点微末小事,凭着这所谓的心性契合,便越过在座的诸位,直接坐上那亲传的位置————」】 【「那别人会怎麽想?」】 【「亲传,代表的是一脉之首,是这百草堂的门面。」】 【「他不仅要在心性上契合,更要在实打实的修为、战绩上,让所有人望尘莫及!」】 【「等我真正拿到月考第一的那天。」】 【「等我真正有资格、有底气,去担任这灵植一脉的魁首之时————」】 【「我苏秦,再行那拜师大礼!」】 那日在这讲堂内,苏秦当着所有人的面,掷地有声地推拒了那个唾手可得的特权。 他没有选择去走捷径。 而是选择了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去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 而现在。 他做到了。 他在那场被顾长风设定为「十死无生」的隐藏考核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生路。 他拿到了月考第一,拿到了八品证书,甚至————改写了一方天地的历史。 他用最无可争议的成绩,将这「胡门社社长」、这「百草堂首座」的位置,实打实地赢了回来一所以,此刻的谦让,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面对着这推脱不掉的盛情。 苏秦没有再矫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恍惚的情绪压下。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那个首座蒲团时。 「入座吧。」 一直站在前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罗姬,终於开口了。 这位总是犹如枯木般刻板的老教习,声音乾涩,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法度。 「这是你应得的。」 罗姬的语气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中,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出了一种理所应当的笃定。 哪怕苏秦进入二级院的时间最短。 哪怕他的年纪,在这小院里几乎是最小的。 但在罗姬这位曾经的大周仙官眼里,苏秦,已经用他的道心和实力,完美地诠释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公平」。 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擡起头,看着罗姬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能感受到,那眼神中透出的一丝极其隐蔽的期许。 那是对一位真正的衣钵传人,即将扛起这百草堂大旗的期许。 苏秦不再犹豫。 他微微躬身,对着罗师行了一礼。 随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大步走到了那个空缺的首座蒲团前。 撩起青衫下摆。 转身。 盘膝,稳稳地落座。 当苏秦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那一刻。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流转。 尚枫坐在他的右手边,枯寂的眼眸中没有丝毫不甘,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叶英、沈俗等人,也纷纷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了苏秦和罗姬的身上。 没有嫉妒,没有隔阂。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纯粹的凝聚力,在这一刻,於这後山小院中悄然成型。 苏秦坐在首座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头。 他看着前方石桌後的罗师,又感受着身旁那些师弟师妹们投来的信赖目光。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我做到了。」 苏秦在心底轻声告诉自己。 早在进入这小院、成为入室弟子之初,他就曾暗自立下誓言。 他要让罗姬的课,有一天,专门为他而开。 而今天。 他不仅做到了这一点。 他更要让这堂因他而开的课,去福泽身後这些,曾经在他微末之时,给予过他善意与平等的师兄弟们。 这,就是他作为百草堂「大师兄」,该有的担当。 「今日的课程————」 就在苏秦心绪翻涌之际。 罗姬端坐在石凳上,那张古板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他没有去翻阅案几上的竹简,也没有去进行什麽课前的寒暄。 他只是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罗姬并未像往常那样开口宣讲法理,而是擡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的虚空中极其随意地一划。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撕裂声响起。 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神权果位威压的苍青色真元,自罗姬指尖溢出。 这股真元在半空中凝而不散,迅速勾勒、交织。 短短一息之间。 七个犹如刀劈斧凿、散发着煌煌道韵光泽的古朴篆字,赫然悬浮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万愿穗·点化苍生】! 这七个大字一出。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乾。 除了坐在前两席的苏秦和尚枫,後排的叶英、祝染、沈俗等人,皆是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七品大术! 而且,是这门由罗姬教习亲创、直指神权核心的灵植一脉镇派绝学! 要知道,在以往的授课中,罗姬虽然也会提及这七品境界,但大多是点到即止。 他讲得最多的,依然是八品【聚沙成塔】的夯实与打磨。 因为他那套「绝对公平」的教学准则—一课程的进度,永远只按照排在首位之人的境界来开讲。 「在【聚沙成塔】之上,便是【点化苍生】。」 罗姬负手立於石案後,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七个散发着道韵的篆字,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剖析天地至理的厚重:「你们可知————」 「何为,点化苍生?」 罗姬的目光缓缓下移,在尚枫、叶英等人的脸上扫过。 尚枫那如枯木般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修习这门法术已有数载,对於「点化」二字,自然有着自己的理解。 那是用庞大的愿力去强行改变事物的属性,是赋予死物生机,是造化之功。 但他并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今日这堂课的主角,不是他。 叶英手里的摺扇轻轻敲击着掌心,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是个商人,在他看来,点化苍生,就是一场等价交换。 用自己的施恩,去换取凡人的香火,再用这香火去撬动天地的法则。 但他同样没有出声。 罗姬的目光,最终,稳稳地停顿在了第一席的苏秦身上。 「苏秦。」 罗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考校意味,反而透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仿佛是在与同道中人论道般的平和。 从前,那个只能在小院末席旁听,连提问都需要看前排师兄眼色、甚至被规则默认为「听不懂也是底蕴未到」的少年。 如今。 终於成了这小院内,唯一有资格接下罗姬话头的主角。 「你来说说看。」 面对着罗姬的提问。 面对着身後那数道充满了复杂、期冀、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意味的目光。 苏秦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坐在紫金蒲团上,脊背挺直如松。 他微微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那原本因为八品证书和月考奖励而显得有些庞杂的法理记忆,在这一刻,开始迅速收束。 【集思广益】的神通,在他并未刻意催动的情况下,极其自然地处於一种待机激发的状态。 他在回忆。 回忆那日在青云养灵窟的真实历史线中,自己为了救下那两百名村民,甚至为了救下那上万名素不相识的流民,不惜耗尽真元、强行召唤未来仙官之身的那一幕幕。 「全都要活————」 「这便是————他们的愿。」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在【通玄】境的视野下,重新审视着识海深处那尊功德金身,以及那方【苏秦乡·香火印】。 渐渐地。 他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之前对於这门法术的理解,还是太过於粗浅了。 他曾经以为,愿力是水,自己是缸。 百姓感恩,他便蓄水。有了水,他就能去浇灌自己想要的任何果实。 但那只是八品【聚沙成塔】的逻辑。 那是在「索取」。 而七品。 既然名为【点化苍生】。 其核心,绝不仅仅是「点化」这等高高在上的施舍动作。 其真正的落脚点,在於「苍生」二字!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幽青色眸子里,此刻没有了任何法术光芒的闪烁,只有一种看透了万物运转底层逻辑的清明与通透。 他迎着罗姬的目光,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身,声音平缓而坚定:「回罗师。」 「弟子以为————」 苏秦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後山小院内,却清晰得犹如玉石相击:「点化苍生————其本质,便是愿力。」 「但在这一境界,愿力,不再是单纯的供养之物。」 「每一滴愿力,其内都包含着极其微小的「万愿穗」的雏形。」 「它能实现他人之愿,亦能实现自己之愿。」 苏秦的语速不疾不徐,将自己在这几日生死边缘徘徊、以及掌握了八权限後所领悟出的最高法理,毫无保留地剖析了出来:「所谓点化苍生————」 「实则,是满足众生之愿。」 「当众生所求皆遂,当这方天地间的黎民百姓,再无怨怼,无所渴求之时————」 苏秦的目光扫过身後的尚枫、叶英等人,最後定格在罗姬那张古板的脸上,掷地有声地吐出了最後的结论:「使众生无所求。」 「这,便为——点化!」 轰! 这番话一出。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没有想像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什麽夸张的天地异象。 但坐在这小院内的每一个人。 尚枫、叶英、沈俗、祝染——甚至是後排的李长根等人。 他们的瞳孔,皆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使众生无所求————便为点化?!」 尚枫那犹如枯木般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向来死寂的眼眸中,此刻竟翻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他修《枯荣诀》,修这《万愿穗》。 他一直以为,所谓点化,是用自己这高高在上的修士之力,去强行改变那些凡人的命运。 我赐你生机,你便活;我降下雨露,你便能丰收。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给予」。 但苏秦的这番话,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这种傲慢的表皮,露出了这门法术最残酷、也最宏大的内核。 「不是我去点化他们————」 尚枫在心底喃喃自语,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後脑勺:「而是我去满足他们的愿望,去填补他们心中的沟壑。」 「当他们不再需要求神拜佛,不再需要仰望仙人恩赐,能够安居乐业、自给自足之时。」 「这才是真正的点化苍生」!」 不仅是尚枫。 精於算计的叶英,此刻手里的摺扇也停止了摇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英在心中推演着这番话背後的利益逻辑:「我一直以为,愿力是用来交易的筹码。我施恩,他们给愿力,这是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按照苏师兄的说法————」 「把他们的愿望彻底满足,让他们无所求」。 这等於是将整个基盘的百姓,彻底绑定在了自己的这套规则体系之内!」 「这不再是零星的交易,这是在打造一个绝对稳固的、源源不断产生高质量民生气」的生态闭环!」 「这才是真正的垄断啊!」 沈俗、祝染等女修,同样被这番言论震得心神摇曳。 她们看着苏秦,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这些还在二级院里为了几点功勳、几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所谓「天骄」。 他站的高度,太高了。 高到了让她们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仰望感。 高台之上。 罗姬端坐在石凳上。 他静静地听完苏秦的这番解答。 那张布满风霜、万年不化的古板脸庞上,并没有因为弟子道出了这门法术的核心机密而感到愤怒。 相反。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赞扬。 「不错。」 罗姬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长篇大论地补充,也没有去纠正其中的任何一个字眼。 因为苏秦的理解,可谓是极其毒辣,一针见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触及到了他当年在朝堂上、执掌【芒种·知业】果位时的核心政治理念。 「你已经领悟到了点化苍生」的精髓。」 罗姬看着苏秦,声音乾涩,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法度威严,在小院内清晰地回荡:「你————」 「已经将这《万愿穗·点化苍生》。」 「真正地,领悟到了【通玄】之境。」 通玄之境! 这四个字一出。 小院内,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後排的李长根等人,看着苏秦,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品大术,通玄境。 这已是王烨曾经达到的境界! 而现在。 苏秦,这个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新生。 不仅拿到了八品证书。 不仅在月考中大放异彩。 甚至,在七品核心大术的领悟上,也已经全面达到了前任大师兄王烨的积累,达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境界! 「这————」 尚枫坐在第二席,看着身旁这个神色平静的少年。 「苏师弟————」 尚枫在心底暗自叹息:「你这等天资,这等悟性。」 「这二级院的池塘,怕是连你的几片鳞甲,都装不下了啊————」 面对着罗姬这等极高的评价,面对着满院同门那复杂到了极点的目光。 苏秦端坐在第一席的紫金蒲团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骄狂,也没有故作谦逊地去推辞这份赞誉。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微微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