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耳耳耳耳耳耳耳

大周仙官

第196章 仙官教习!试听授课!何为三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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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铺就的长道,随着地势的攀升,渐渐没入了一层犹如实质的乳白色灵雾之中。 苏秦与程天并肩而行,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深处走,那种在二级院中令人感到压抑的、仿佛随时都在进行阶级攀比的肃杀之气,便愈发淡薄。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宏大、仿佛能够包容万象、却又透着一股子冷眼旁观天地枯荣的————仙风道骨。 「到了。」 程天停下脚步,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胖脸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肃穆。 苏秦抬起头。 穿过最後一层灵雾,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想像中那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仙家宫阙。 而是一个占地极广、却布置得极其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露天院落。 没有高耸的围墙。 只有一圈由不知名古木生长纠缠而成的天然篱笆,将这方寸天地与外界的云海隔绝开来。 院落的地面,甚至连青石板都没有铺设,就是最原始的黄土。 但———— 当苏秦的目光落在那片黄土上时,他的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修的是灵植一脉,对土木之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在他的神识探查中。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黄土地,其内部蕴含的地脉灵机,竟然比流云镇外那些被豪强们圈占的上品灵田,还要浓郁、精纯上百倍! 在这等逆天的地脉之上。 数百个犹如浑然天成般的青玉蒲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此刻,这些蒲团上,已经盘膝坐着近百道身影。 这些人,有老有少,穿着各异。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的气息,皆是深沉如渊,凝练如铁。 最差的,也是在通脉九层打磨了不知多少年、半只脚已经踏在养气境门槛上的老牌怪物。 「这便是————顾教习的道场,【听风小院】。」 程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明显的向往:「能坐在这里的,全都是青云府一百七十二个县里,真真正正杀出来的灵植魁首。」 苏秦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盘膝而坐的人群,落在了院落的正中央。 那里,并没有什麽华丽的讲台。 只是一块拔地而起的、约莫丈许高的青石巨岩。 巨岩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却透着一股子镇压一方气运的厚重感。 显然,这便是教习讲课的地方。 「走吧,咱们也找个位置。」 程天熟门熟路地领着苏秦,在人群的边缘处找了两个相邻的蒲团坐下。 苏秦刚一落座,便极其自然地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机。 他没有像其他初来乍到的新生那样,去四处打量、甚至去用神识试探周围那些强者的底细。 他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那里,犹如一块没有任何棱角的普通青石。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院落。 「没有。」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在找一个人。 找那个在这三级院的试听生中,唯一一个被顾教习破格吸纳、提前进入三级院核心序列的——王烨。 但苏秦将院内所有的面孔都过了一遍,却并未发现那个总是叼着狗尾巴草、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熟悉身影。 「或许————」 「王烨师兄如今已是正式的三级院学子,跟在顾教习的身边,暂时没有前来这试听的道场罢了。」 苏秦在心中暗自做出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猜想。 毕竟,试听生和正式学子,在这等阶级森严的地方,其待遇和所接触的核心机密,必然是天壤之别。 就在苏秦暗自思忖之际。 「哟,程天老弟,你今儿个倒是来得早啊。」 一道略显粗犷、带着几分豪爽笑意的声音,从两人身侧传来。 苏秦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留着一脸茂密络腮胡的汉子,正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这汉子穿着一身暗灰色的劲装,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犹如虹龙般肌肉结实的胳膊。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常年在刀光剑影里滚打出来的血性。 「陈南兄。」 程天见到来人,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极其熟络的笑容,他连忙站起身,拱手迎了上去:「这不刚从天润县那边办完事回来嘛,这试听课,哪敢迟到啊。」 被称为陈南的汉子哈哈一笑,也没有客套,直接在程天旁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那一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在苏秦那张年轻、温润、甚至透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讶异,但很快便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程天老弟————」 陈南收回目光,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程天,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中的兴奋与神秘感,却怎麽也掩饰不住:「这一次的试听————」 「可是有大机缘啊!」 「大机缘?」 程天闻言,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两道精光从里面射了出来。 他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让这位在试听生里混得颇有门道的陈南如此郑重其事地说是「大机缘」的,绝对非同小可。 「什麽大机缘?」 程天也顾不上什麽形象了,直接将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凑了过去,语气中充满了极其明显的探知欲。 陈南看着程天这副急切的模样,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粗犷的弧度。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高深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在偷听後,才极其神秘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一次————」 「可是真正的入室师兄,来给咱们讲课!」 「入室师兄?」 程天愣了一下,那张满是期待的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明显的错愕与————失望。 他本以为陈南口中的大机缘,是顾教习要拿出什麽顶级的修炼资源,或者是开放某个高阶的秘境。 结果———— 就这? 「陈南兄,你莫不是在拿老弟我寻开心吧?」 程天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身体也重新瘫回了蒲团上,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我都懂」的索然无味:「这试听课,本就是三级院那些老生们,轮流来给咱们这些还没拿到入场券的外人」讲讲规矩、打打基础的。」 「来个入室师兄讲课————」 「这算门子的大机缘?」 在二级院,入室弟子是核心精英。 但在三级院这等群星璀璨的怪物集中营里。 一个入室弟子,虽然地位尊崇,但在他们这些心气极高、且都在各自县里称王称霸的月考魁首眼里,还真算不上是什麽能够引起轰动的「大机缘」。 面对程天的不以为然。 陈南却没有丝毫的恼怒,他那张被络腮胡遮掩的大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沉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讥诮。 「程老弟啊————」 陈南摇了摇头,那双铜铃大眼看着程天,就像是在看一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井底之蛙:「你这就外行了。」 「这位将要来讲课的入室师兄,可不是寻常的入室! 「」 陈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凝重与推崇:「这位名为罗影的师兄————」 「哪怕是在这三级院那一众眼高於顶的入室精英之中,他也是风头最劲、手段最狠辣的几个人之一!」 「甚至有传闻中说————」 陈南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冥冥中的禁忌:「他————已经快要成为顾教习的【亲传弟子】了!」 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一出,程天那原本还有些懈怠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一丝不以为然,瞬间被一种极其震撼的神色所取代。 亲传。 在这大周仙朝的道院体系里,这意味着什麽,程天再清楚不过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分,那代表着衣钵的传承,代表着教习将自身所有的人脉、资源、 乃至政治遗产,毫无保留地倾注! 「不仅如此。」 陈南看着被震住的程天,极其残忍地,又抛出了一个更加重磅的炸弹:「这位罗影师兄的背後————」 「有着不下三位实权仙官的鼎力支撑!」 「这等恐怖的底蕴————」 陈南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官场本质的冷酷:「哪怕他最终在全国大统考中失利,未能拿到那正统的官身。 7 「但————」 「依靠着那几位仙官的【举贤制】保举。」 「他迟早也能越过那道天堑,脱去这一身白丁的皮,安安稳稳地坐上一方大印的交椅!」 「成为正儿八经的——大周仙官!」 「你说————」 陈南盯着程天,一字一顿地反问:「这等注定要入主果位、执掌神权的大人物。」 「提前来给咱们这些试听生讲课————」 「算不算得上是,大机缘?!」 死寂。 程天张大了嘴巴,那张原本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却仿佛被塞满了一团极其粗糙的棉絮,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被陈南这番极其直白、却又极其血淋淋的阶级剖析,给彻底震麻了。 是啊。 一个必定会成为仙官的人物。 若是能在这种时候,在他的课上留个好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那对他们这些还在为了一个「候补资格」苦苦挣扎的底层修士来说,无异於提前抱上了一条粗壮无比的大腿! 这哪里是机缘? 这简直就是一条通天捷径!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得仿佛一块背景板的苏秦。 此刻,却极其罕见地,开口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幽青色眸子里,带着一丝极其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解的疑惑。 「陈南兄。」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朗,在两人之间突兀地响起:「这试听课————」 「顾教习他自己————」 「不讲课吗?」 这句话一出。 不仅是程天愣住了。 就连刚才还说得唾沫横飞、满脸敬畏的陈南,也是猛地一怔。 他转过头,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苏秦。 那眼神中,没有被後辈插话的恼怒,反而透出了一股极其古怪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荒谬的————哑然失笑。 「呵呵————」 陈南摇了摇头,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这位兄台。」 「你是新来这听风小院试听的吧?」 他并没有等苏秦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老成、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语气,极其直白地戳破了苏秦心中那个略显天真的预设:「顾教习?」 「你当顾教习是什麽人?」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日理万机的大人物?」 陈南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敬畏:「到了他那个级别————」 「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教书育人的【教习】了啊。」 陈南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是正经受了仙朝之籙、入主了神权果位的」」 「正统仙官!」 轰! 这四个字,犹如一记极其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秦的识海深处。 仙官! 顾长风,竟然是一位实打实的、在编在职的大周仙官?! 苏秦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波动。 他一直以为。 在这大周仙朝的道院体系里,教习就是教习,仙官就是仙官。 这是两条虽然有交集、但本质上截然不同的平行线。 就像百草堂的罗姬教习。 他曾经确实是朝堂上的仙官,但那是在他自贬之前。 如今的他,祛除了仙朝之籙,便只剩下一个「教习」的身份。 可是现在。 陈南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这位在三级院呼风唤雨的顾长风,竟然是兼任的?! 「他不仅要忙着这庞大的三级院内、那些关乎无数学子前程的教学与考核事务————」 陈南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将苏秦心中最後的一丝侥幸浇得透心凉:「他还要去处理那些属於他自己果位权限内的、极其繁重且不容有失的地方政务!」 「这等真正的大能。」 「怎麽可能有那个闲工夫,天天跑来给咱们这群连三级院门槛都没正式跨入的试听生讲基础课?」 陈南摊了摊手,极其理所当然地给出了答案:「所以———— 」 「这听风小院里,所有的试听课程,历来都是由他门下那些出色的入室弟子,代为授课!」 「顶多————」 陈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就是在那些涉及到核心法理、最关键的一些大课上。」 「顾教习才会偶尔降下一丝神念投影,亲自提点两句罢了————」 沉默。 极其压抑的沉默。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双隐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死死地攥紧了。 哪怕他在此之前,已经无数次地在心里高估过这位顾教习的能量。 哪怕他在经历了【青云养灵窟】那等逆天大局後,已经对顾长风的手腕有了极深的防备。 可直到此刻。 在听到陈南这番极其直白的科普後。 苏秦才猛然惊觉。 自己———— 还是小看了顾长风。 「难怪————」 苏秦的呼吸变得极其细微,他在心底,将那些曾经让他感到荒谬与不解的线索,迅速地串联在了一起:「难怪那日,在天鉴阁的最高处————」 「顾教习区区一道分身降临。」 「竟然能让流云镇的丁巡检、惠春县的徐典史,甚至连那掌管阴阳的谢城隍。」 「这三位手握实权的九品人官,齐齐放下手中的政务,乖乖地跑去作陪!」 「难怪他能以一人之力,布下那笼罩了一百七十二个分院的恐怖大局————」 原来。 他根本就不是什麽普通的教习。 他是能够和那些人官平起平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利用三级院的资源,对地方官场形成隐性压制的——同僚! 这是一条蛰伏在教习皮囊之下,真正的大鳄! 「可是————」 在理清了这一切後。 一个更加巨大的、极其核心的疑惑,如同一根生锈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苏秦的思绪深处。 「如果————」 「如果我们连顾教习的真身都见不到,甚至连大课都是由那些入室师兄代为授课。」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犹如一口不见底的寒潭:「那麽————」 「王烨师兄。」 「他究竟是凭什麽,又是如何在这群星璀璨的试听生里,入了顾教习的眼?」 「从而打破了那铁律般的年考规矩,被破格收入青云院的呢?」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它不仅关乎王烨的崛起,更关乎苏秦自己,接下来在这三级院里,该以何种姿态去走那条通天之路。 就在苏秦暗自思索,眉头越锁越紧之际。 坐在旁边的程天。 这位在天润县呼风唤雨、在这试听道场上也混成了「老油条」的小胖子。 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秦身上那股极其细微的气机变化。 他知道,苏秦这是被陈南的那番话给惊住了,同时产生了深深的不解。 程天没有去嘲笑苏秦的「孤陋寡闻」。 相反。 他极其耐心地,身子微微往苏秦这边倾了倾。 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却透着一股子将这三级院残酷法则剖析得血淋淋的语气,轻声解惑道:「苏兄。」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见不到顾教习本人,那咱们这些试听生,又该如何出头,如何去拿到那唯一的破格名额?」 苏秦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程天深吸了一口气,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胖脸上,在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肃穆。 「这————便是顾教习定下的、最不讲道理,却也最能考验人性的规矩。 程天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圈:「所有拿着凭证,来到这听风小院试听的学子。」 「每过二十天。」 「都可以————互相投票。」 「互相投票?」苏秦微微一怔,这个词汇听起来极其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民意」的色彩。 但。 程天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将这层温和的外衣,撕了个粉碎:「对。」 「每人一票。」 「你可以投给你认为最强的人,也可以投给你觉得最顺眼的人,甚至,你可以去收买、去威逼、去利诱别人把票投给你。 程天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一头在厮杀中幸存下来的孤狼:「在这二十天里。」 「这听风小院,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则束缚的蛊盅!」 「而当这二十天的试听期结束————」 「那些在无数次明争暗斗、合纵连横之後————」 「获得投票数最多的」 「前十个人!」 程天一字一顿,将那极其血腥的晋升通道,彻底砸在苏秦的面前:「这十个人。」 「将拥有唯一的一次机会,去面见顾教习的——分身。」 「并且————」 「在这十个人中。」 「只有那唯一的一个人。 「能够真正入得了顾教习的眼,被他破格收下,正式留在—三级院!」 死寂。 程天的话音落下,苏秦的周围,仿佛陷入了一片真空的死寂。 一百七十多个各县的天骄。 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底线的厮杀与算计。 只为了争夺那十个面圣的名额。 然後再由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官,像挑拣商品一样,从中选出那个唯一的一个。 这哪里是什麽试听? 这分明是一场比【青云养灵窟】更加残酷、更加赤裸裸的养蛊游戏! 「王烨师兄————」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终於知道了,那个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叼着狗尾巴草、看起来对什麽都不在乎的大师兄。 在那二十天的试听期里。 究竟是经历了怎样惨烈、怎样不可思议的厮杀与算计。 才硬生生地,在这群狼环伺的修罗场里,杀出了那唯一的一条血路! 「这————」 就在苏秦还沉浸在这残酷真相的震撼中时。 程天顿了顿。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极其沉重的表情。 转而,换上了一副极其熟络、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陈南。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苏秦的肩膀,用一种仿佛在介绍什麽稀世珍宝的语气,向陈南隆重地推出了苏秦:「陈南兄————」 「这位苏兄。」 「便是那位在惠春分院里,和王烨师兄同出一门的————」 「甚至在青云养灵窟第二次开启时,硬生生从那等绝境中,抢到了凭证的绝世天才」」 「苏秦,苏兄弟!」 此言一出。 原本还端着几分老资历架子、对苏秦这个「新生」并没有太过在意的陈南。 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在听到「王烨师兄的同院子弟」这几个字时,瞬间就瞪圆了! 「什麽?!」 陈南猛地直起了原本有些佝偻的後背。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刚才那种隐隐的优越感瞬间消失得干於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夸张的恍然大悟,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热络的狂喜! 「原来————」 「原来是王烨师兄的师弟!」 陈南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直白的亲近:「哎呀!你怎麽不早说啊!」 「既然是王烨师兄的同门———— 97 「那咱这就不是外人!那便是一家人啊!」 陈南极其熟络地凑了上来,那副恨不得当场拉着苏秦斩鸡头拜把子的架势,让苏秦都微微有些错愕。 苏秦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他没有去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微微颔首。 但在他那双深不可测的幽青色眼眸深处。 却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甚至带着几分哑然的感慨。 「王烨师兄————」 苏秦在心底轻声叹息。 他知道王烨很强,也知道王烨在二级院里是个横行无忌的主儿。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在这等天才云集、谁都不服谁的三级院试听道场里。 在这座冷酷无情、只认实力的「蛊盅」之中。 王烨仅仅只是用了二十天的时间。 不仅杀穿了所有的竞争者,拿到了那唯一的名额。 他甚至———— 还将自己那跋扈、仗义、极其护短的威名。 硬生生地,刻在了这些同样骄傲的各县魁首的骨子里! 以至於。 哪怕王烨已经离开了这里。 哪怕自己只是初来乍到,仅仅因为挂着一个「王烨同门」的名头。 就能让陈南这种眼高於顶、甚至连入室师兄都能随意点评的资深试听老生。 爱屋及乌。 在瞬间放下所有的戒备与傲慢,极其主动地凑上来,释放出这种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好感与善意! 「看来————」 「以王烨师兄的性子。」 「不管在哪里————」 「他,都是那个极其招人喜欢的主儿啊。」 苏秦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荡荡的双手。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内敛的浅笑。 「陈南兄过誉了。」 苏秦收回思绪,面对着陈南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热络,神色依旧是一派温润平和。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王烨师兄确是我惠春分院的骄傲,但在下初来乍到,底蕴浅薄,很多规矩还需两位师兄多多提点。」 他没有去接那句「一家人」的套近乎,也没有借着王烨的名头去抬高自己。 在这试听道场里,水有多深,他尚在摸索。 在这个时候扯大旗作虎皮,除了满足一时的虚荣,只会引来更多暗中窥伺的目光。 陈南见苏秦这般不骄不躁,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在试听生里混迹了几个月,见惯了那些仗着在地方上称王称霸便不可一世的「土包子」。 像苏秦这样,明明有着极其惊人的出身,却还能保持这等低姿态的,确实少见。 「苏兄弟这是哪里话。」 陈南摆了摆手,极其自然地将称呼又拉近了一分:「既然都是来顾教习这里听课的,那大家就是同道。有什麽不懂的,尽管开口。 在一番热络的寒暄後。 程天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胖脸上,神色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最前方那块依旧空荡荡的青石巨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大人物————」 「能亲自来给咱们这群连门槛都没正式跨入的试听生讲课————」 程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凝重:「今日————的确称得上是大机缘了。」 「以往的试听课,都是由教习门下的记名弟子来代为授课。」 程天回忆着过去一个多月里在这里听课的经历,叹了口气:「毕竟————我们这些人还未正式入三级院,没有大周法网的深层权限。」 「能和我们讲的,也不过是三级院里的一些常识,以及对八品法术的一些进阶运用罢了。」 「这些常识的课程,基本上三级院里随便拉出个资深学子,都能教导————」 程天的目光在周围那些同样翘首以盼的老生脸上扫过,声音微沉:「看来————」 「今天确实有些不太一样啊————」 听到程天的这番分析,旁边的陈南却是嗤笑了一声。 他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老辣的、仿佛看透了这三级院游戏规则的市侩笑容。 「程天兄————」 陈南伸手拍了拍程天的肩膀,轻声道:「你这个,就多心了————」 「哪有那麽多不一样?」 陈南指了指周围那些明显有些面生的学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混迹官场的通透:「依我看,就是新一次的月考结束,咱们这听风小院里,多了三四十张新面庞。」 「所以————」 「这位罗影师兄,才会特意挑今天来此讲课。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批新人里,有没有什麽值得拉拢的好苗子罢了。」 陈南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他看着前方那块青石,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敬畏与渴望:「毕竟————」 「三级院,号称是仙官的摇篮地。」 「整个青云院,贡献了整个青云府下辖一百七十二县,超过七成的仙官供应———— 「那里面的水,深不可测。派系林立,各方势力都在疯狂地抢夺新鲜血液。 再庞大的学党,也总会有人员缺乏、需要补充新鲜骨血的时候。」 陈南转过头,看着程天和苏秦,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现实的弧度:「我们这些人,虽然现在仅仅是试听的身份。」 「但只要手里捏着保送资格,大都算是半只脚迈入了三级院的大门。 正式入院,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对於那些想要扩张势力、培养嫡系的三级院大能来说————」 「咱们这些已经在地方上证明了自身价值、且还未被打上任何派系烙印的准学子」 「还是有些许价值的。」 听着陈南这番极其直白、甚至可以说将三级院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的剖析。 程天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默默地、极其沉重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是在地方上称霸的聪明人,自然明白陈南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试听,所谓的机缘。 本质上,不过是一场双向的面试。 学子们在这里学习常识,争取那唯一的一个破格名额。 而三级院的那些入室弟子、甚至背後的教习,则在借着这个平台,提前挑选、投资他们看中的棋子。 这是阳谋,也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跳进去的局。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两人的交谈。 他的面容依旧如古井般波澜不惊,但那一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极其深沉的光芒。 「仙官的摇篮————」 「派系林立————」 苏秦在心底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想起了昨夜在流云镇四海茶楼里,丁毅向他转达的那句赵县尊的口谕—【新民学党】。 想起了储物戒中,那封来自徐子谦的青色引路信。 以及,那封自称「蔡云」、落款为【薪火学党】成员的血色信笺。 「果然。」 「这三级院,就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权力角斗场。」 「在这里,单打独斗,是活不下去的。」 就在苏秦暗自思忖之际。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奇异波动,毫无徵兆地扫过了整个听风小院。 这波动没有携带任何杀伐之气,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当它扫过苏秦的身体时。 苏秦那已然通脉九层大圆满、凝练到极致的真元,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停滞了半息! 「这是————」 苏秦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猛地投向了前方那块青石巨岩。 不仅是苏秦。 整个院落内,近百名各县顶尖的天骄,在这一刻,仿佛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所有的交谈声、呼吸声,戛然而止。 在一道道极其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前方高台的青石巨岩之上。 不知何时。 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极其修身的墨色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门派或学社的标识,只有在袖口和衣摆处,用极其暗淡的银线,勾勒着几道仿佛在流动的云纹。 他没有站在青石的最顶端,而是极其随意地,斜倚在巨岩的一侧。 他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犹如星光般的迷雾所笼罩,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容貌。 但那一双露在迷雾之外的眼睛———— 却深邃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那是一种极其平和、却又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看透、看穿的————理智。 他就那麽静静地倚在那里。 周遭那些浓郁得几乎要液化的五色元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范围时,竟然极其温顺地停了下来。 没有排斥,也没有被吸收。 那些狂暴的元气,就像是遇见了不可违逆的君王,乖乖地在他的身旁,凝结成了一朵朵静止的五彩莲花。 「这等对天地元气的绝对掌控力————」 苏秦坐在蒲团上,双手在袖中死死地攥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是修木行法术的,他也曾在那真实历史线中,借用未来之身,体会过那种言出法随的恐怖。 但他很清楚。 自己那是借力,是粗暴的碾压。 而眼前这个人。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外放任何真元。 他仅仅只是「存在」於那里。 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便已经自发地、极其驯服地————为他让路! 「深不可测。」 这是苏秦脑海中浮现出的唯一评价。 难怪陈南会说,这位罗影师兄,是极有可能成为顾长风教习亲传弟子的存在。 这等气象,这等修为。 恐怕———— 已经远远超出了【养气境】的范畴! 「我知道————」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之时。 那位名为罗影的师兄,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宏大,也没有刻意去灌注真元扩音。 但那清冷、平缓的嗓音,却仿佛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便会信服的奇特韵律:「你们中大多数,都是试听过多次的老学子————」 「但也有少数,是第一次来此试听的新学子。」 罗影的目光,在下方近百个蒲团上缓缓扫过。 在扫过苏秦所在的位置时,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苏秦这个身上挂着「双甲上」和「天元」光环的新人,与其他人并没有什麽不同。 「无论老新。」 「你们,应当都是第一次见我————」 罗影直起身子,离开了那块青石巨岩。 他双手负於身後,声音中透出一股子极其罕见的、属於真正三级院核心人物的厚重:「我叫罗影。」 「今日————」 「代师授课。」 这简单的四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法度威严。 代师授课。 这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权柄的下放。 代表着在这一刻,他罗影的话,便是顾长风教习的意志! 没有去理会台下那些学子眼中愈发浓重的敬畏。 罗影也没有像二级院那些教习一样,拿出一卷竹简,或者是用真元在青石板上刻字。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食指,极其随意地,向着头顶那片被天然篱笆隔绝开来的、看似空无一物的灰暗天空———— 轻轻一划。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布帛撕裂声,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 下一瞬。 在苏秦、程天、陈南等人震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整个听风小院上空,那片原本被阵法锁死的灰暗天穹。 竟然———— 硬生生地被罗影这一指,给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豁口!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罗影的食指并没有停下。 他以天为幕。 以自身那股仿佛能压塌虚空的无名气机为墨。 竟然———— 直接在那片被撕裂的、露出了外面五色狂暴元气海的真实天穹之上—————— 开始作画! 「嗡嗡嗡」 随着罗影指尖的游走。 那些狂暴的五色元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疯狂地涌入那道百丈长的豁口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反噬。 那些足以将通脉境修士瞬间撕碎的高阶元气,在罗影的指引下,极其温顺地凝结、变形。 最终。 化作了五个犹如山岳般巨大、散发着刺目光芒、甚至将整个听风小院都映照得纤毫毕现的巨型篆字! 这五个字,悬浮在九天之上。 带着一股子仿佛能镇压这大周仙朝一府气运的磅礴威严,死死地压在所有试听学子的心头! 【何为三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