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耳耳耳耳耳耳耳

大周仙官

第220章 前十排名公布!施舍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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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松院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乾燥。 那种因为上百名养气境修士真元共振而产生的燥热,被五品灵筑的阵法强行压制,化作一种类似於深秋正午的微凉。 阳光透过遮天蔽日的松针缝隙,切割成无数道金色的细线。 其中一道,恰好落在王锤深青色的教习服下摆处。 粗糙的布料纹理在光线下纤毫毕现,甚至能看清那几根因为洗涤过度而断裂卷曲的麻线。 王锤的目光从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脸上缓缓收回。 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庞上,没有因为即将揭晓悬念而产生任何表情波动。 就像是一个在都察院的库房里,枯坐了三十年、只负责盖章核验的底层老吏。 「首先是————」 王锤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陈年卷宗特有的霉味。 他擡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向下一划。 「第十名,至第七名。」 随着这八个字落地。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上,位於最右侧下方的四个长方形区域。 表面那层翻滚的灰色迷雾,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切开。 迷雾向两侧剧烈翻滚,最终消散於无形。 四个由大周仙朝标准馆阁体书写的暗金色名字,在光幕上依次亮起。 光芒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第十名:庄严。】 【第九名:梁舟。】 【第八名:白芷。】 【第七名:伍纪伦。】 这四个名字出现的瞬间。 白松院内,坐在前三排核心区域的世家子弟们,呼吸的节奏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起伏。 甚至。 几名穿着华丽法袍的天骄,嘴角还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在大周仙朝这套已经运转了八百年的庞大官僚体系里。 资源的分配,早就形成了极其严密的阶级固化。 【德行】。 这个听起来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几分虚无缥缈色彩的词汇。 在这些世家子弟的认知逻辑里,从来都不是什麽难懂的哲学概念。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是乡塾先生教给蒙童的第一句话。 当你不需要为了下个月的聚元丹去妖兽横行的深山里拼命; 当你不需要为了争夺一个外舍的床位,而在背後给同窗捅刀子: 当你的家族宝库里,堆满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灵石和法器。 【德行】。 或者说修养。 就会像你身上那件熏了名贵安神香的冰蚕丝道袍一样。 自然而然地成为你气质的一部分。 「果然不出所料。」 坐在第四排的陈南,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他那双布满老茧、手背上有着一道狰狞伤疤的粗壮双手,在膝盖上死死地绞在一起。 声音被他压得极低,像是在胸腔里发出的悲鸣。 「这任务————」 陈南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着嘴里乾涩的唾沫。 「完完全全,就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准备的啊。」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深入骨髓的萧瑟。 他是一个贫家子。 他为了爬进二级院,为了在这试听生的席位上争到一个蒲团。 他算计过别人,他抢夺过资源,他甚至在十万大山的边缘,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重伤的散修死去,只为了捡走对方储物袋里那几株不入流的止血草。 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这是底层修士想要活下去,必须付出的道德代价。 在生存面前。 谈德行,是一件极其奢侈,甚至可以说极其愚蠢的事情。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此刻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光幕上那四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名字。 他没有接陈南的话。 身为商贾之子,他比陈南更清楚资源对於人性潜移默化的影响。 世家的德行,是用银子和资源堆出来的体面。 底层的恶,是被匮乏和恐惧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这无关对错。 只关乎你投胎时,落在了哪一个阶层。 「庄严,南平县庄家次子。」 王锤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道场内的窃窃私语。 他的手指向最右侧那个代表着第十名的区域。 光幕上。 【庄严】的名字旁边,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极其清晰的动态画面。 那是类似於大周仙朝都察院「留影壁」的阵法效果。 画面中。 一个穿着华丽道袍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破败的棚户区前。 他挥了挥手,身後的家丁将一车车白花花的精米,倾倒在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面前。 流民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高呼着「庄大善人」。 「入学二级院两年。」 王锤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履历。 「逢灾年,必开仓放粮。其家族在南平县捐建乡塾三座,施药局两间。」 「在二级院内,曾十二次出资,补齐同窗因任务失败而欠下的功勳点罚金。」 「同窗评价:急公好义,古道热肠。」 王锤的手指平移。 光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第九名:梁舟】 画面里,梁舟站在一处灵矿的边缘。 他正将几枚能够抵御瘴气的避毒丹,极其随意地抛给几个准备下矿的底层杂役。 那些杂役千恩万谢,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梁舟,东阳县梁家长孙。」 王锤的声音依旧平淡。 「其家族常年垄断东阳县三成灵矿开采。但在矿难发生时,抚恤金从未拖欠,且高於官府定额两成。」 「在二级院,曾无偿将三门白谱九品法术的修炼心得,公开在学社内部交流。」 「同窗评价:仁厚宽和,有长者之风。 97 王锤的目光落在第八名的位置。 【白芷】 画面中,白芷穿着那件散发着极淡灵光的冰蚕丝道袍。 她正将一名在试炼中走火入魔、经脉逆乱的女修,用合欢一脉极其温和的真元,一点点地梳理平复。 女修的脸色从紫青色逐渐恢复红润,看着白芷的眼神里,充满了依恋与感激。 「白芷,金泽县尊之女。」 王锤在念出「县尊」这两个字时,语气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合欢一脉传人。从未以双修之法强迫、诱导任何低阶男修。 反而多次以本命真元,救治那些因为急於求成而走火入魔的寒门学子。」 「在长明学党内部,风评极佳,从不以家世欺人。」 「同窗评价:清正自持,高风亮节。」 最後。 王锤的手指停在了第七名的位置。 【伍纪伦】 画面中,伍纪伦正站在一座新建的石桥上。 他身後的家族护卫,正在给那些修桥的力工发放双倍的工钱。 「伍纪伦,长丰县伍家嫡系。」 王锤念完了最後一份履历。 「其家族————」 光幕上的画面,在王锤的声音中,如同流水般飞速闪过。 四个人。 四份履历。 四份几乎无懈可击的、被无数受恩者交口称赞的「德行」记录。 白松院内,那些原本还有些微词的寒门学子,此刻彻底闭上了嘴巴。 他们不得不承认。 哪怕这些善举,在那些世家大族庞大的财富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哪怕这些慷慨,在那些天骄的修炼资源里,只占了极其微小的一个零头。 但。 人家确实做了。 实实在在的白米吃进了流民的肚子里。 救命的丹药保住了底层杂役的性命。 真金白银的抚恤金让那些孤儿寡母没有在寒冬中冻死。 论迹不论心。 这就是大周仙朝最主流的道德评判标准。 你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抹杀人家做善事的事实。 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穷,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欠你的。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王锤看着光幕上那四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名字,给出了他作为授课师兄的最终点评。 这八个字,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物理规律。 水往低处流。 有钱,就能买到好名声。 大周仙朝的规则,就是这麽的朴实无华。 随後。 王锤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再次在虚空中掐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法诀。 大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交叉,无名指和小指极其用力地向後弯折。 这不是任何大周仙朝官方记录在册的法术。 这是独属於五品灵筑【林渊四雅】核心枢纽的控制秘钥。 嗡— 一道比之前光幕出现时还要沉闷的嗡鸣声。 在白松院地底最深处响起。 紧接着。 四道极其精纯、没有任何杂质的青色气流。 从白松巨木的根部,犹如四条游龙般破土而出。 这四道气流没有在空气中发生任何逸散。 它们以一种违背了流体力学规律的绝对直线轨迹。 精准无误地。 灌入了庄严、梁舟、白芷、伍纪伦四人的天灵盖中。 「轰!」 四人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震颤。 他们身下的橙色松针,在接触到那股青色气流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芒。 光芒甚至掩盖了正午的阳光。 庄严的脸色在瞬间涨得通红。 他原本停滞在养气一层初期的真元,在这股青色气流的强行灌注下。 如同乾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春汛。 真元的密度和质量,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发生了指数级的飙升。 「咔咔————」 庄严体内,经脉扩张发出的细微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道场内清晰可闻。 梁舟的双手死死地扣住膝盖。 他原本有些虚浮的气息,在这一刻被极其粗暴地夯实。 那些在晋升养气境时因为急於求成而留下的暗伤,在这股带着庞大木行生机的气流冲刷下,被瞬间修复、填补。 白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根本不需要她去炼化、极其温顺地融入她合欢一脉本命真元中的奇异能量。 她那件冰蚕丝道袍的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伍纪伦则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类似於久旱逢甘霖般的低吟。 仅仅三息。 仅仅只有三息的时间。 当那四道青色气流彻底融入四人体内,消散於无形时。 白松院内。 上百名试听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们那被百分之百悟性加持的敏锐神识,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四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这是?」 一名坐在第二排的老生,眼睛死死地盯着庄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骇然。 「养气一层————中期!」 「而且气息极其稳固,没有丝毫强行拔高的虚浮感!」 「这怎麽可能?!」 「这才刚突破养气境几天?连真元都没有彻底完成液化!」 「正常修炼,哪怕是用最顶级的聚灵阵,哪怕每天当糖豆一样磕回气丹。」 「想要从养气一层初期,稳固地跨入中期。」 「也至少需要两个月以上的苦修!」 「这白松院的阵法奖励,竟然————」 「直接跨越了两个月的时间壁垒?!」 这名老生的惊呼,犹如一颗砸在沸油里的水滴。 整个道场,在短暂的死寂後,瞬间陷入了极其剧烈的暗流涌动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不是几百两银子的赏赐。 也不是一两本能在藏经阁里翻到的残缺功法。 这是实打实的修为! 这是省去了无数个日夜枯坐蒲团、不用承担任何走火入魔风险的绝对造化! 一步快。 步步快。 在三级院这种怪物横行的地方,节省下两个月的修炼时间,就意味着你能在未来的争夺中,抢占到更多的先机,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陈南看着那四个周身气息已经稳稳停留在养气一层中期的世家子弟。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渴望。 但随後。 这丝渴望,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所淹没。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扣的双手。 整个人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脊背更加佝偻了几分。 「没戏了。」 陈南的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和旁边的程天能听到。 「这机缘,就是给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准备的。」 「我们这些泥腿子,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程天那张胖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明。 他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肥硕的下巴肉挤压在领口,形成了一层深深的褶皱。 「陈南兄,想开点。」 程天看着天空中那还剩下六个被迷雾封锁的区域。 「起码,我们还有这片赤色松针的悟性加持。」 「能多听几堂三级院师兄的课,这趟就不算白来。」 「至於那些逆天的造化————」 程天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们该惦记的东西。」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蓝才。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此刻的坐姿依然如标枪般笔直。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像後排那些寒门学子那样露出渴望或者嫉妒。 他看着白芷等人身上稳固的养气一层中期气息。 眼底,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理所应当的审视。 「不过如此。」 蓝才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花点银子,施舍点残羹冷炙,就能换来半层的修为跃迁。」 「这白松院的规则,倒也算是公平。」 蓝才的右手拇指,再次极其恒定地摩挲起膝盖上的羊脂玉佩。 他的心率维持在一种极度平稳的低频状态。 庄严、梁舟这些人,虽然也是世家子弟。 但在蓝才看来,他们所在的家族底蕴,与金泽县蓝家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论砸钱。 论用资源去铺设「德行」的口碑。 他蓝才,在整个惠春分院的试听生里,自认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 他那些用来安抚药人家属的银两,那些死在他丹炉前却被风光大葬的杂役。 这些被他用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仁善」之名。 绝对比庄严施舍的几车糙米,要沉重得多,也「高尚」得多。 「既然这四个只能排在第十到第七。」 蓝才的目光缓缓上移。 锁定在光幕上那六个最核心、面积也最大的灰色区域上。 「那麽。」 「前六个位置里。」 「我的名字。」 「必定占据一席。」 蓝才的下颌极其微小地向上扬起了半分。 他没有去看坐在第二排那片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 在他的逻辑推演里。 一个刚刚靠着徐子谦的「徇私」强行拔高修为的新人。 一个连家族背景都没有、只会在青云养灵窟里干出那种舍己救人这种愚蠢行径的愣头青。 在这场比拼资源、比拼家族底蕴的【德行】考核中。 绝对不可能排在他的前面。 蓝才的嘴角极其隐秘地牵扯了一下。 他准备好了。 准备迎接属於他的那道青色气流。 准备在这上百名天骄面前,展示金泽县蓝家真正的底蕴。 高台之上。 王锤那张略显木讷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没有出现任何表情的松动。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缓慢地。 再次擡起。 他没有去看那些坐在前排、呼吸已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紊乱的世家子弟。 也没有去看後排那些原本已经认命、此刻却重新擡起头望向他的寒门散修。 「第六名,至第四名。」 王锤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常年翻阅陈年卷宗特有的乾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上,位於中间层级的三个长方形区域。 表面那层翻滚的灰色迷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抹去。 三个暗金色的名字,在光幕上依次亮起。 光芒比之前的四人更加凝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第六名:楚修。】 【第五名:宋青书。】 【第四名:莫白。】 这三个名字出现的瞬间。 道场内,原本那种被世家子弟用资源和底气强行压制出来的平静。 被彻底打破。 前排核心区域。 几名穿着华丽法袍的世家天骄,原本搭在膝盖上、极其放松的手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僵硬的收缩。 楚修。宋青书。莫白。 这三个名字,在他们那个由灵矿、商路和联姻构建起来的封闭圈子里。 极其陌生。 尤其是莫白。 莫,这个姓氏。 在大周仙朝青云府的版图上,无论是那几个把持着三级院核心资源的顶级门阀,还是那些盘踞在各县的地方豪强。 都没有一家,是姓莫的。 不是世家,那便只能是寒门。 「这不可能————」 一名坐在第三排的世家子弟,下意识地低语出声。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此时落针可闻的道场内,却清晰地钻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楚修和宋青书也就罢了,虽然不是顶尖门阀,但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勉强挂得上边。」 「但那个莫白————」 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道场後方搜寻,最终落在了陈鱼羊身旁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起毛边的黑色短打的青年身上。 「莫这个姓,青云府根本没有排得上号的世家。」 「一个底层的泥腿子。」 「他有什麽资源去施舍?他拿什麽去积攒德行?」 「难不成,他把沿街讨饭讨来的馊馒头,分给流民吃吗?」 这番话,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阶级傲慢和认知崩塌後的荒谬感。 在他们的逻辑里,【德行】是建立在资源之上的奢侈品。 没有钱,没有米,拿什麽去行善? 靠一张嘴吗? 然而。 坐在橙色松针上的蓝才。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此刻的脸色,却极其罕见地沉了下来。 他没有去附和那种肤浅的质疑。 蓝才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三个名字。 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 这【林渊四雅】的评定逻辑。 或者说,唐逸尘教习和眼前这个王锤师兄对【德行】的定义。 与他们世家那套「花钱买名声」的算法。 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偏差。 「只剩三个位置了————」 蓝才的右手拇指,停止了摩挲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因为拇指极其用力的挤压,传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那股莫名的躁动强行压下。 「无妨。」 蓝才在心底极其冷硬地告诫自己。 「我散出去的安家费,我买下的那些薄皮棺材,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论迹不论心。 「」 「就算他们的评定标准再刁钻,前三的位置里,也必定有我一席之地。」 道场中後段。 陈南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那张布满横肉、因为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而显得极其粗糙的脸上。 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看着坐在自己右侧、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沉默、穿着黑色短打的青年。 「莫————莫白师兄?」 陈南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音。 他和莫白并不相熟,只是在进入白松院时,因为苏秦的引荐才互相通报了姓名。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跟在苏秦身边的老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 「你————第四名?」 陈南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无措地比划了一下。 「这————这是怎麽回事?」 「你这身打扮————不是也跟我一样,是个散修吗?」 陈南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这白松院的【德行】任务,就是一场为世家子弟量身定制的炫富游戏。 但莫白这个听起来毫无背景的名字,以及他身上那件寒酸的短打。 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铁锤,硬生生地砸碎了这层由金银堆砌起来的阶级壁垒。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极其锐利地盯着光幕。 没有世家子弟的盲目自信,也没有陈南那种底层的自卑。 程天在极其快速地推演。 「这评定的标准————变了。」 程天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分析。 「如果说前四名,考量的是资源的下发和物质层面的善」。 ,「那麽这中间的三名————」 程天的目光落在莫白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上。 「考量的,必定是某种不需要耗费资源,但却比资源更加稀缺、更难做到的东西。」 面对着陈南的结巴和程天的注视。 莫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张犹如生铁铸就般冷硬的脸上,没有因为排名第四而出现任何自得。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常年握刀、虎口处布满厚厚老茧的手。 「我什麽也没做。」 莫白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由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 这句话极短。 却犹如一道极其沉闷的惊雷,在苏秦的耳畔炸响。 坐在莫白身侧的陈鱼羊。 那个一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蒲团上的男人。 此刻极其随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那双总是显得很困倦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我说过。」 陈鱼羊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懒散。 「唐逸尘那个老家夥,眼光毒得很。」 「他不要那些表面光鲜的泥塑菩萨。」 「他要的,是活人。」 高台之上。 王锤没有理会下方的暗流涌动。 他那双木讷的眼睛看着光幕,声音平稳地开始公布这三人的评语。 「楚修。」 光幕上,楚修的名字旁边,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乡塾。 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楚修,正拿着一把破旧的戒尺,教一群衣衫槛褛的泥腿子孩子认字。 他没有给他们发大米,也没有给他们发铜钱。 他只是极其耐心地,纠正着一个因为常年干农活而手指变形的孩子,握笔的姿势。 画面里,那个孩子的眼睛里,没有面对世家老爷时那种磕头如捣蒜的敬畏与恐惧。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对於知识和未来的渴望。 「入学二级院一年。」 王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逢休沐日,必去下辖最贫苦的乡村,免费教授蒙学。」 「未曾施舍一文钱财。」 「却为一百三十七个寒门子弟,点亮了灵根,送入了道院。」 「同窗评价:安贫乐道,有教无类。」 「宋青书。」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普通道袍的青年,站在一个极其简陋的坊市里。 他正在和一个摆摊的散修讨价还价。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二级院的学子而强买强卖,也没有因为对方是个断了一条腿的残疾修士而大发善心多给银子。 他只是极其认真地、一文钱一文钱地,在算着那株九品下阶灵草的真实价值。 最後,交易完成。 宋青书将几块碎银子极其规矩地递到对方手里。 那个残疾散修接过银子,看着宋青书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感激。 只有一种极其深重的、被当做正常人对待的尊严感。 「宋青书,散修出身。」 王锤的声音继续宣读。 「在二级院坊市交易七百余次。」 「从未因自身修为欺压低阶修士,亦从未接受过任何带有施舍性质的馈赠。」 「坚守等价交换之理。」 「同窗评价:端正严明,不卑不亢。」 最後。 王锤的目光,落在了第四名的位置。 【莫白】 光幕上。 莫白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短打,站在十万大山边缘的一处临时营地里。 他的身上沾满了妖兽的血迹,手里握着一把崩了口的直刃长刀。 在他面前。 是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身负重伤、正在极其痛苦地咳血的底层散修。 那个散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极其艰难地向莫白伸出沾满泥土的手。 乞求着一颗能够救命的回春丹。 莫白没有给他回春丹。 他自己身上也没有多余的丹药。 莫白只是极其沉默地走过去。 他单膝跪在那个满身血污的散修身边。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他只是伸出那双同样布满伤痕的手,极其用力地握住了散修那只在半空中绝望抓挠的手。 他静静地陪着那个散修。 看着他在痛苦中挣紮,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气。 画面里,莫白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对於生死的敬畏。 「莫白,进入学院前,是个斩妖人。」 王锤的声音在宣读这份履历时,极其微弱地停顿了半息。 「三年内,深入十万大山执行除妖任务一百二十次。」 「从未抛弃过任何一个重伤的同袍。」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甚至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底层散修。」 「他无法提供救治的资源。」 「但他提供了,在这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最稀缺的东西。」 王锤的声音极其冷硬,像是在冰面上滑动的石块。 「尊重。」 「以及,作为一个修行者,最後的体面。」 「同窗评价:冷面热心,生死契阔。」 这三份履历宣读完毕。 白松院内,陷入了长达二十息的死寂。 没有嘲讽,没有质疑。 甚至连那些原本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此刻也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中间的三名。 考量的,不是你手里有多少可以施舍的资源。 考量的,是你是否在心底里,真正把那些如草芥般的底层,当成了和自己一样、平等的人。 前四名,是在做慈善,是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去换取一种名为「德行」的口碑。 而楚修、宋青书、莫白。 他们是在践行。 践行一种在大周仙朝这套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几乎快要绝迹的平视。 陈南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那张粗糙的脸上,肌肉极其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看着光幕上莫白的画面。 眼眶深处,泛起了一股极其酸涩的热意。 「尊重————」 陈南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呢喃。 他想起自己在十万大山里,像条狗一样为了几株灵草和别人拼命的时候。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看向他的眼神,永远都是嫌恶和鄙夷。 而在莫白的履历里。 他看到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握住他们这些泥腿子那沾满血污的手。 「莫白师兄。」 陈南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没有再去结结巴巴地恭喜。 而是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向坐在身侧的莫白,行了一个大礼。 「受教了。」 莫白没有说话。 他那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身躯,极其微小地向右侧偏转了半分,受了这一礼。 高台之上。 王锤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再次在虚空中掐出了那个古怪的法诀。 嗡— 沉闷的轰鸣声再次在白松院地底响起。 这一次。 只有三道极其精纯的青色气流,从白松巨木的根部破土而出。 但这三道气流的浓郁程度。 比之前灌注给庄严等四人的,要粘稠了整整一倍! 气流极其精准地灌入了楚修、宋青书、莫白三人的天灵盖中。 「轰!」 楚修和宋青书原本停滞在养气一层初期的修为。 在这股极其庞大且纯粹的木行生机冲刷下。 没有丝毫阻滞地、极其顺畅地冲破了中期的壁垒。 不仅如此。 他们身下的橙色松针,在接触到气流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芒。 当光芒散去。 两人身下的松针,已经从代表着中等悟性加持的橙色。 蜕变成了。 代表着高阶悟性加持的。 明黄色! 「嘶————」 道场内响起了一片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修为提升半层,外加座位品阶的跨级跃迁。 这种奖励的丰厚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试听生的预期。 但。 最令人感到屏息的。 是坐在苏秦左侧的莫白。 莫白的底蕴,本就极其深厚。 他在二级院薪火社的私下授课中,加上自身的生死磨砺,早就已经稳固在了养气一层中期。 此刻。 这股比之前浓郁了一倍的青色气流灌入他的体内。 莫白那双犹如死水般的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冷厉的精芒。 他体内那股原本就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真元,在青色气流的催化下,如同烈火烹油般剧烈沸腾。 「咔————咔咔————」 莫白体内,经脉极其生硬地拓宽、骨骼发出极其沉闷的重组声。 十息。 仅仅十息。 莫白身上的气息,犹如一头破闸而出的远古凶兽。 极其狂暴地冲破了养气一层的天花板。 稳稳地。 停在了。 养气二层! 与此同时。 他身下那片极其边缘、代表着最低级悟性加持的赤色松针。 也在青色气流的冲刷下,彻底褪去了颜色。 变成了一片极其温润的橙色松针。 苏秦端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莫白的身上。 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迅速地计算着莫白此刻的战力。 养气二层。 配上莫白那种从屍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伐果断,以及薪火社提供的认知。 在不使用任何八品以上杀伐大术的前提下。 此刻的莫白,实力也上了一个阶层。 苏秦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淡的、甚至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恭喜莫师兄。 99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刻意压低姿态的卑微,也没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就像是在陈述一条最朴素的农谚。 「进入养气二层。」 「坐上了橙色松针。」 苏秦的目光直视着莫白那双依旧透着几分冷厉的眼睛。 「现在。」 「我们又是相同修为的道友了。」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语。 极其的回应了在进入白松院前,莫白的那句修为论」。 也将两人之间的关系,重新拉回了那种极其平等的、纯粹求道者的「惺惺相惜」之中0 莫白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秦那张没有任何嫉妒的脸。 那张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松弛了半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向苏秦回了一个平辈之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台之上。 王锤那双略显木讷的眼睛,看着光幕上仅剩的三个区域。 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 再次擡起。 白松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 被彻底冻结。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度漫长的停滞。 只剩三个位置了。 前三。 在【德行】这一项上,究竟要做到何等惊世骇俗的地步。 才能压过世家子弟的慷慨施舍。 才能压过寒门散修的平视与尊重。 才能站在这大周仙朝三级院的。 最顶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王锤依然伫立,他的脸庞似笑非笑,眸光,却越过了那些世家子,那些贫家子... 停留在了陈鱼羊,苏秦的脸庞上,隐含期待。 他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