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294章 十招传承!进入前百!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一招。】 那团光影动了。 一线五品法则之力,直取面门。 同第一回来时,一模一样的开场。 可这一回,苏秦没有偏头。 他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那一线之力,撞在了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像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棉絮里,力道层层递减,到他面门前一寸,散了。 散成一缕寒烟。 殿中,静了一瞬。 【咦。】 那个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 【尔何时立的规?】 「进殿的时候。」 苏秦答:「晚辈进门那一步,就把规矩铺下了。」 「前辈方才同晚辈说话的工夫,规矩已经铺满了半座殿。」 【好胆。】 【当着老夫的面,占老夫的殿。】 【第二招。】 第二招,一面法则之墙,四面合拢。 苏秦还是没动。 那面墙压到他周身一丈的地方,四个角,齐齐一滞。 墙的四角,各撞上了一条规。 【力过此线者,折三成。】 四条线,四道折。 墙合到他身前,威势去了大半。 苏秦这才擡手,一面冰盾,轻描淡写地一架。 墙,散了。 冰盾,纹丝没裂。 【第二招,过。】 那个声音,沉了下来。 【尔这些时日,挨老夫二十几招,就琢磨出这一手?】 「回前辈。」 苏秦拱手:「晚辈挨前辈的打,挨明白了一件事。」 「前辈的招,晚辈是接不住的。」 「五品对一境,力的帐,怎麽算晚辈都是输。」 「所以晚辈不接了。」 他环视这座空旷的大殿,缓缓道:「晚辈换了个算法。」 「力的帐算不过,晚辈同前辈算地的帐。」 「这座殿,从晚辈进门起,就不是空殿了。」 「是晚辈的辖地。」 「辖地之内,晚辈说了算。」 殿中,静了很久。 【善。】 那个声音里,头一回,透出了一丝真正的郑重。 【那便让老夫看看。】 【你这方辖地,扛不扛得住老夫认真的招。】 【第三招起,老夫不喂招了。】 光影骤然升高。 五品的威压,前所未有地凝实。 第三招落下来的时候,苏秦立在殿中的规矩,碎了三条。 他退了五步,补了三条。 第四招,碎五条,补五条。 第五招,那道法则之力学乖了,不撞他的规,专挑规与规之间的缝隙钻。 苏秦被钻进来的余劲扫中左臂,半条胳膊麻了。 他不慌。 规有缝,是铺规的手不够快。 他一面挨打,一面把铺规的手法,一遍一遍地改。 第六招,缝隙小了。 第七招,缝隙没了。 整座大殿,被他的规矩,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法则之力在网里横冲直撞,每过一条线,折一层力,每转一个向,偏一分道。 第七招轰到苏秦面前时,只剩了三成力。 他一掌拍散。 【第七招,过。】 【第八招。】 第八招,是上一回打飞他的那一招。 快到极限之外的一击。 这一回,苏秦还是没能看清那一招的来路。 可他不需要看清。 殿里的规矩替他看着。 那一击撞破了外围七条规,破到第八条的时候,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慢到苏秦的眼睛,追得上了。 冰盾起。 盾碎。 人退。 可这一回,他只退了三步,没有飞出去。 胸口发闷,没有吐血。 【第八招,过。】 那个声音,静了片刻。 【上一回,这一招送你撞了墙。】 【这一回,三步。】 【尔的规矩,织密了。】 【第九招。】 第九招,是缠劲。 如藤之力,破网而入。 苏秦故技重施,术法分七渠。 可这一回的藤,比上一回粗了一倍,七渠,锁不乾净。 千钧一发,苏秦把心一横,做了一件他从没试过的事。 他把丹田里那方大寒之印,直接沉进了殿中的规矩网里。 以印镇网。 印落的一刹那,满殿的规矩,齐齐重了一倍。 那道藤劲缠到网上,像藤蔓缠上了铁铸的格栅,缠得住,勒不动。 苏秦腾出手,一记寒冰术,把藤劲的根,敲断了。 【第九招,过。】 殿中,那团光影,久久没有出声。 苏秦立在自己的规矩网中央,喘着粗气。 以印镇网这一手,耗得极狠。 丹田里的节气,去了六成。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却在这一刻,连着跳了两格。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85/100)】 【87/100】 实战里悟出来的,一格顶平日里三格。 【苏秦。】 那个声音,终於响了。 【前九招,老夫用的,是老夫为官时的手段。】 【刑名之力,缉拿之术,官对官,力对力。】 【第十招,不一样。】 光影缓缓凝聚,凝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负手而立,虽只是一团残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像一个人,站在大殿之上,舌战群僚。 【第十招,是老夫生前的成名一击。】 【老夫这一辈子,靠它,赢过十七场朝堂之争。】 【它不打你的身。】 【它打你的规。】 【接好了。】 人形残影,擡起了手。 没有法则之力涌出。 只有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声音,是一道意念,裹着五品的威压,直直地压进苏秦立在满殿的规矩网里。 那道意念,只有四个字。 【凭什麽。】 轰。 苏秦满殿的规矩,同时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招的可怕。 这一招问的是根。 你立的每一条规,凭什麽。 力过此线者折三成,凭什麽。 寒气凝而为盾,凭什麽。 这座殿是你的辖地,凭什麽。 规矩这个东西,立起来靠力,站得住,靠理。 理若答不上,规矩自己就塌。 这就是官场的成名一击。 不掀你的桌子,只问你的桌子,凭什麽摆在这儿。 满殿的规矩网,在那四个字的重压下,一条一条地,开始晃。 外围的规,晃得最凶。 那些他为了应付前九招,仓促间铺下的、只求有用不问根由的规,一条,一条,无声地碎了。 碎了三成。 四成。 苏秦立在网的中央,闭上了眼。 他不去救那些碎掉的规。 救不过来的。 理不直的规,碎了就碎了。 他把神识,沉进了剩下的规矩里,沉进了那方镇网的大寒之印里。 而後,他朝着那道压顶的意念,朝着那四个字,开口作答。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把满殿的颤,压了下去。 「凭什麽。」 「晚辈答前辈。」 「晚辈立规,不为杀伐,不为私利,不为把前辈的力挡在外头。」 「晚辈立规,为的是,晚辈还想站着。」 「晚辈身後,有等着晚辈接回家的人,有等着晚辈翻案的人,有等着晚辈录名的人。」 「晚辈今日若倒在这座殿里,那些等着的人,就白等了。」 「所以晚辈的每一条规,根子上只有一句话。」 「护晚辈这条命,去还晚辈那些债。」 「这条理,晚辈站得住。」 「前辈的招,请。」 话音落地。 满殿残存的规矩,轰然一定。 碎掉的四成,不再碎了。 剩下的六成,条条透亮,像淬过火的铁。 那道压顶的意念,悬在半空,压了三息。 而後,缓缓地,收了。 【第十招。】 那个声音,静静地落下来。 【过。】 殿中,人形的残影,负手立在半空,久久地,望着苏秦。 【老夫生前,纵横官场四十年。】 【败给过三种人。】 【比老夫强的。】 【比老夫狠的。】 【还有第三种。】 残影顿了顿。 【进了他的地界,老夫的力气,就使不出来的。】 【你是第三种。】 【而且,你比老夫见过的那几个,多一样东西。】 【你的规,底下有理。】 【理的底下,有人。】 【规护人,理载规,人撑理。】 【这样的规矩,老夫的「凭什麽「,问不塌。】 苏秦立在殿中,朝着残影,长揖到底。 「晚辈,谢前辈十招之教。」 「这十招,是晚辈进三级院以来,学得最多的十招。」 【谢就不必了。】 残影摆了摆手: 【老夫封在这座殿里,不知多少年了。】 【接招的娃,来了一茬又一茬。】 【接三招的,四招的,老夫见得多了。】 【接满十招的,你是头一个。】 【按此殿的规矩,十招满功,老夫有一物相赠。】 残影擡手,殿顶垂下一道光。 光中,悬着一卷书。 那书不是玉简,不是帛卷,是一册纸装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磨圆,一看便是被人翻了千百遍的东西。 书封上,两个字。 【对策】。 【这是老夫生前,压箱底的东西。】 残影的声音,慢了下来: 【不是术法,不是功法。】 【是老夫四十年官场,一场一场问对,一场一场廷辩,自己记下来的应答之学。】 【殿上如何听题,题里如何辨陷,答时如何立骨,收尾如何留余。】 【老夫这一辈子,朝堂上没输过嘴。】 【靠的就是这一册。】 苏秦双手接过那册书,入手极沉。 【收好了。】 【老夫观你气象,是要去赴大考的。】 【大考取到最後,取的不是术法。】 【是策。】 【殿上一问一答之间,定的是你往後三十年,站在朝堂的哪一头。】 【这册东西,别人拿去,是屠龙之技。】 【你拿去,正当其时。】 苏秦把书郑重收进怀里,忽然想起一事,擡头问道:「前辈。」 「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名讳。」 「晚辈受了前辈十招之教,一册之赠,却不知前辈是哪一位,晚辈心里过不去。」 殿中,静了很久。 【名字,就不必了。】 残影的声音,淡了下去: 【老夫生前的名字,朝堂上争来争去,早就争脏了。】 【老夫懒得让後辈,再替老夫背那些烂帐。】 【你只消记住一件事。】 【你到了皇都,若是取中了,若是进了殿。】 【殿上若有人问你一道题。】 【问你,法度与人心,孰重。】 【你答完那道题,就知道老夫是谁了。】 【也就知道,老夫当年,为何止步於此。】 苏秦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了心里。 法度与人心,敦重。 【去吧。】 残影的人形,缓缓散开,重新化回一团光: 【十招满功,分数老夫已经替你入了帐。】 【外头那面榜,该有动静了。】 【苏秦。】 光影散尽之前,最後一句话,落在殿中。 【老夫在这座殿里,看了不知多少年的娃。】 【看得越多,越觉得没意思。】 【今日总算有点意思了。】 【去皇都。】 【把有意思的事,做给天下人看。】 塔外,广场。 日头正午。 榜下的人,先是看见【苏秦】二字从一百零七蹿到了一百零一。 「又动了!十招!他把接招殿打满了!」 「一百零一————差一名!就差一名进前百!」 而後,符籙拆解殿的复刷分数入帐。 一百。 阵法推演殿的复刷分数入帐。 榜上那两个字,轻轻一跳。 【苏秦:九十八名。】 广场上,炸了。 「进了!前一百!」 「今年入学的新生,进前百的,他是独一个!」 「前一百意味着什麽你们知道吗?甲中之界!那道界,多少老学子熬了十年都没摸着门! 」 「但现在苏秦...才进传承塔多久啊?竟然就抵达了这个排名...」 何老三站在自己的药摊後头,仰着脖子看榜,看着看着,一拍大腿,冲着满广场喝:「今日本摊回灵丹,一律让利一成!」 「沾沾喜气!」 人群哄笑。 郑老生抄着手,望着榜上那个名字,望了很久。 「九十八。」 老人慢悠悠地咂摸:「压着线进的。」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这娃做事,连运气都透着一股子规矩劲儿。」 塔内,第三境最深处。 苏秦立在那道光幕前。 甲中之界。 他把令牌收进袖中,这一回,没有用令牌。 他只是站在光幕前,站定了。 光幕之上,字自己浮了出来。 【战功核验。】 【苏秦,九十八名。】 【前百之列。】 【界,开。】 那道厚得望不透的光幕,自中央,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沉得像深水。 苏秦整了整衣冠,一步,迈了进去。 界内,在此处。 没有黑石平台,没有悬浮的光点。 是一条山道。 一条盘在云雾里的山道,青石铺就,两侧古木参天。 山道两旁,隔着老远,才有一座殿。 一座,又一座。 每一座殿,独踞一峰,殿门紧闭,门前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 苏秦走上山道,一路走,一路看。 第一座殿,殿门上悬着一方匾。 【镇北军神殿】。 门前一行小字。 【大周开朝,镇北大将军遗府。生前官居一品,以霜降果位,镇北疆四十年。】 一品。 苏秦的呼吸,沉了一沉。 外头公共区域,一座三品道官的传承,就是无人问津的顶级机缘。 这里,开门第一座,就是一品。 他往里走。 第二座殿,【地官大司徒殿】,二品,掌天下田赋。 第三座,【青词宰辅殿】,一品,两朝宰相。 一座,一座,又一座。 每一座殿,都是一个在大周史册上留下过整页记载的名字。 每一座殿的门前,都积着灰。 厚厚的灰,几十年,上百年,没有脚印。 苏秦走在这条山道上,忽然明白了「甲中」两个字的分量。 这里不是传承区。 这里是一座陵。 一座葬着大周仙朝历代绝巅人物毕生所学的,山陵。 能走进来的人,百年寥寥。 走进来的人里,能被这些殿认下的,更是寥寥。 因为他一路走来,试着推过两座殿的门。 推不动。 殿门上浮出的字,客客气气,又冷冷冰冰。 【道不同。】 【不相授。】 这里的传承,不看名次,不看令牌。 看道。 你的道,同殿主的道,对不上,门就不开。 苏秦顺着山道,一路往深处走。 走过了十几座紧闭的殿。 而後,他停住了。 山道的尽头,云雾深处,立着最後一座殿。 那座殿,不大。 比来路上任何一座都小,小得像一座祠堂。 殿顶覆着一层薄薄的、经年不化的雪。 殿门上的匾,只有三个字。 【回春殿】。 而这座殿的门。 开着。 门前的石阶,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像是有人,每日洒扫,恭候多年。 苏秦立在阶前,袖中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烫了。 烫得同林渊谷渊底那一夜,一模一样。 殿门内,一个声音,缓缓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老,极缓,像一个守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敲门声。 【进来吧。】 【老夫这扇门,为你这样的人,开了一百四十年了。】 殿内,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位绝巅人物的遗府。 一张案,一把椅,四壁的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手稿。 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 殿的正中,悬着一团温润的光。 那光不威,不重,像冬日午後,晒在棉被上的太阳。 【报上名来。】 「青云府三级院,苏秦。」 —— 【身上带着什麽,老夫都感觉到了。】 那团光,缓缓地转: 【冬至·复灵的法本。】 【大寒·定规的印。】 【名道的法统。】 【还有识海里,两页守着的名籍。】 【一百四十年了。】 【老夫这扇门,立过一条规矩。】 【非四物齐备者,门不开。】 【冬至,是老夫的道。】 【大寒,是这条道的另一半。】 【名道,是这条道缺的那块基。】 【而那两页守着的名籍————】 那个声音,顿了顿,缓缓地,叹了一声: 【是走这条道的人,该有的心。】 【一百四十年。】 【你是头一个,四样凑齐,走到这扇门前的。】 苏秦撩衣,郑重跪拜:「晚辈苏秦,拜见前辈。」 「敢问前辈名讳。」 【老夫姓沈。】 【生前忝居太医令,正三品。】 【以冬至果位,掌太医署三十年。】 【宫里宫外,都叫老夫一声,回春先生。】 太医令。 冬至果位。 回春。 苏秦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快了。 【老夫这一辈子,治人无数。】 【可老夫这一辈子,真正想治的,只有一种病。】 那个声音,慢了下来: 【死。】 【老夫行医五十年,看着病人一个一个,从老夫手里滑下去。】 【修炼到极处,续得了命,续不了寿。】 【法术到极处,唤得回气,唤不回魂。】 【老夫不服。】 【老夫以冬至果位,穷三十年之功,研究一件事。】 【人死之後,如何真正地,活回来。】 苏秦跪在殿中,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热了。 【老夫研究到最後,得了一个结论。】 【复生之难,不在术,在全。】 【魂要归其身,寿要归其数,名要归其籍。】 【三者归位,人才是原来那个人。】 【缺一样,回来的都是别的东西。】 一模一样。 同苏秦在王虎坟前悟出来的,一字不差。 一位一百四十年前的太医令,穷三十年之功走到的地方,同他一路跌跌撞撞悟到的,是同一个地方。 【老夫看你神色,你也走到这一步了。】 那团光,静静地悬着: 【那老夫问你。】 【三归之後呢?】 【魂有冬至复灵可唤,寿有大寒定规可定,名有名道之法可守。】 【三样你都摸着门了。】 【可老夫当年,三样也都摸着了门。】 【老夫还是没做成。】 【你可知,老夫卡在了哪里?】 苏秦摇头:「晚辈不知。」 「请前辈指教。」 殿中,静了很久。 【卡在了一个「引「字上。】 【魂在阴司,身在阳世,名在天册,寿数悬空。】 【四样东西,四个地方。】 【你法门再全,你得把它们,在同一刻,引到同一处。】 【引,需要一个引子。】 【一样东西,同时通着阴阳,连着名籍,载得动寿数。】 【天底下,有这麽一样东西。】 【只有一样。】 苏秦跪直了身子:「是什麽?」 那团光,缓缓地,朝着北方,转了一转。 【老夫不能说全。】 【说全了,是害你。】 【老夫只告诉你,它在哪儿。】 【皇都。】 【老夫当年,为了它,自请入宫,做了三十年太医令。】 【三十年,老夫离它最近的一回,隔着一道宫墙。】 【老夫到死,没能碰到它。】 【老夫的手稿里,记着老夫查了三十年的所有线索。】 【你自己看。】 【看完,你就知道,老夫为什麽,只能等你们这样的人。】 【等一个,能堂堂正正,走进那道宫墙里去的人。】 传承,授了。 沈太医令一生的冬至之学,连同四壁架上一百四十年的手稿,尽数化光,涌入苏秦识海。 苏秦盘坐在殿中,参了整整两日。 这一门传承,同他从聚宝阁抽出的那卷冬至·复灵法本,同源同种,却深了不知多少倍。 法本是道。 传承是路。 一位太医令三十年临床的手,把「复苏「二字,从玄之又玄的法则,拆成了一步一步踩得实的台阶。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一路狂跳。 【冬至·复灵(31/100)】 【38/100】 【45/100】 【53/100】 【58/100】 停在五十八。 两日,二十七格。 苏秦收功,睁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而後,他翻开了手稿的最後一卷。 最後一卷的最後一页,是沈太医令临终前的绝笔。 字迹已经虚了,可一笔一划,撑得极正。 【行医五十年,研死三十年。】 【三归之法已全,独缺一引。】 【引在宫中,老夫无缘。】 【後来者,若见此页。】 【记住三句话。】 【其一,那样东西,朝廷知道它是什麽,却不知道它能做什麽。莫要声张,声张即死。】 【其二,取它,不能偷,不能抢。它认名分。须得有那个名分的人,堂堂正正地取。 】 【其三————】 苏秦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上。 那一行,字迹最虚,像是老人用尽了最後一口气写下的。 【其三,老夫研究了三十年才想明白。】 【复活一个人,最难的,从来不是法。】 【是你要在漫长的、看不见头的岁月里,一直记得他。】 【记得他值得。】 【老夫等的人,须得先是个记性好的人。】 【而後,才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秦捧着手稿,跪坐在殿中,久久,久久。 而後,他朝着殿中那团渐渐淡去的光,朝着这位等了一百四十年的前辈,叩了三个头。 「前辈。」 「晚辈的记性,很好。」 「好到两世都忘不掉。」 「您这三十年的路,晚辈接着走。」 「那道宫墙,晚辈会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走进去那一日,晚辈替您,去看它一眼。」 殿中,那团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传承授尽,殿主的残念,也到了散的时候。 散尽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後响了一回。 极轻,极缓,带着一百四十年守候终於交卸的松快。 【好。】 【老夫这扇门,可以关了。】 【苏秦。】 【回春这两个字,老夫用了一辈子,只回过病人的春。】 【往後,看你的了。】 【去回一回,死人的春。】 光,散尽了。 殿中的架子,空了。 那张案,那把椅,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个人脱下来的旧衣。 苏秦起身,把殿中每一处,都郑重看了一遍。 而後他退出殿门,转身,双手合拢,把那两扇虚掩了一百四十年的门,轻轻地,合上了。 门合拢的一刹那,殿顶那层经年不化的薄雪,簌簌地落了。 雪落尽处,露出殿顶的瓦。 瓦上,春意一样的青。 出塔的时候,是傍晚。 日头把广场染成了金红色。 苏秦一步跨出塔门,先深深吸了一口塔外的风。 风里有药摊的药香,有远处竈房飘来的饭香,有人间的味道。 在塔里泡了一个多月,他都快忘了这些味道。 —— 「哥!」 一声脆生生的喊,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撞进他怀里。 苏禾。 孩子仰着头,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看看没缺胳膊没少腿,才放心地咧开嘴。 「陈叔说你今日准出来。」 「他说榜上你的名字三天没动了,塔里的分挣完了,人就该出来了。」 苏秦失笑。 陈鱼羊这算帐的本事,用在这上头,倒是一算一个准。 「走。」 他牵起弟弟的手:「吃饭去。」 竈房里,陈鱼羊早就备下了一桌。 「来来来,坐!」 这位灵厨首席把最後一道汤端上桌,围裙一解,也坐下了:「一个多月,我给你送了十一回饭,回回都是隔着塔门递食盒。」 「今日总算能面对面吃一顿了。」 三个人,一桌菜。 苏秦这一个多月在塔里,吃的全是乾粮和丹药,此刻一口热汤下肚,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 「九十八名。」 陈鱼羊给他添着饭,咂咂嘴:「广场上都传疯了。新生进前百,多少年没有过的事。」 「甲中之界,里头什麽样?」 苏秦想了想。 「一座山。」 「山上全是殿。 95 「每一座殿,都是一个大人物的一辈子。 1 陈鱼羊听得直咋舌:「那你进了几座?」 「一座。」 「就一座?」 「别的殿,门不开。」 苏秦喝了口汤,平平淡淡:「那些前辈的道,同我的道,对不上。」 「对上的那一座,够了。」 苏禾坐在旁边,扒着饭,忽然擡起头。 「哥。」 「你身上多了一个名字。」 苏秦一怔。 孩子放下碗,凑近了,眯着那双青白透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他。 「很老很老的一个名字。」 「披在你原来的名字外头,像一件旧棉袄。」 「暖暖的。」 「那个名字上头有两个字,我认得。」 苏禾伸出小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回春】。 苏秦握着筷子的手,停了。 沈太医令的传承入体,那位前辈的道统之名,竟随着传承,披在了他的名上。 一件旧棉袄。 暖暖的。 一百四十年前的一位老人,把自己的一辈子,脱下来,披在了後来人的肩上。 「对。 苏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一位老前辈的名字。」 「往後,哥替他穿着。」 饭後,夜。 苏秦回到石室,把此行塔中的收获,一样一样,摊在案上盘帐。 寒狱淬体之法,已成。肉身根基,厚了两成。 陆九寒默写的会审卷宗,收好了。三块拼图,齐了三块。 薪火长廊,一百三十七座碑,读完了。 《对策》一册,怀里揣着。 回春殿传承,入了体。 识海里,几行淡金的小字,并排悬着。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87/100)】 【冬至·复灵(58/100)】 【节衍身·衍规(100/100)】 再往深处,那卷沈太医令的手稿,静静地躺着。 手稿指向的那样东西,在皇都,在一道宫墙之内。 苏秦提笔,把心里那本帐,重新誊了一遍。 去皇都,要办的事。 其一,大考。取中,受籙,拿到官身。 其二,翰林院。董直的三行,韩定川的名,陆九寒的卷宗,佟老师父的那卷耻辱之档。四块拼图,皇都收官。 其三,宫墙内的「引「。沈前辈三十年没碰到的东西。 其四,佟老的约。铜册之前,亲手录名。 其五,姜望的约。山顶。 五件事。 一座城。 苏秦把笔搁下,望着案上那张写满了的纸,忽然觉得,皇都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近过。 窗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鱼羊,手里捏着一张帖子。 「刚送到竈房的,指名给你。」 苏秦接过帖子。 帖子是青云班的制式,裴声的字。 【三日後,卯时,青云班道场。】 【全班点卯。】 【启程赴考。】 短短三行。 苏秦捏着帖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里,三级院的灯火,一层一层,铺向远方。 更远处,是他看不见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皇都。 三日後,启程。 他站了很久,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三样东西,一一收进随身的行囊最深处。 董直的秃笔。 王老爹的粗茶。 沈太医令的手稿。 三样东西,三个等他的人。 收拾停当,他吹了灯。 黑暗里,隔壁传来苏禾翻身的动静,孩子睡梦里咕哝了一句什麽,又睡沉了。 苏秦躺在榻上,睁着眼。 他想起了残影那道题。 法度与人心,敦重。 想起了沈前辈的绝笔。 复活一个人,最难的是一直记得他。 想起了佟老在牛车上回头的那一眼。 老朽在皇都的铜册前,等你。 两个多月前,他从惠春的泥地里,走进这座三级院。 三日後,他要从这座三级院,走向那座天下的皇都。 行囊里的三样东西,识海里的几行进度,怀里的一册《对策》,身边熟睡的一个弟弟。 还有心口那本,一笔一笔,记了两世的帐。 都齐了。 皇都。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