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61章 收徒之心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罗姬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土地。 看着那些在田埂上相拥而泣的村民,看着那些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 风吹过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规矩?” 罗姬忽然反问了一句。 他抬起手,指着远处那群已经逃遁进深山的蝗虫。 “陈鱼羊,你且看看。” “现在那些蝗虫的身上……沾染的是谁的气息?” 陈鱼羊一愣,下意识地运起灵目看去。 只见那团黑压压的虫云之上,隐约萦绕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 那是…… 苏秦的元气! 是刚才苏秦施展《驭虫术》时,强行烙印在虫群意识中的神念标记! “那是……苏秦的气息?” 陈鱼羊眨了眨眼,忽然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这蝗虫既然沾了苏秦的气,那就是苏秦施法的‘延续’,是道院学子‘课业’的一部分!” “你若是在这时候出手,将这些虫子彻底抹去……” 陈鱼羊指着罗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那就不叫插手淫祠因果! 那就叫——‘指点后辈’,是帮学生‘完善法术’,是替他收收首尾!” “这理由……绝了!” “这简直就是把规矩按在地上摩擦,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罗姬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古板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钻空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只是在尽教习的本分。” 他淡淡道: “学生法术不精,留下了隐患。 做老师的,自然要帮他擦擦屁股。” 话音落下。 罗姬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向着那群遁入深山的蝗虫飘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影。 只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恐怖至极的波动,在那深山之中一闪而逝。 就像是秋风扫过落叶,不留一丝痕迹。 但陈鱼羊知道。 那群蝗虫,完了。 连带着那个躲在暗处、试图借蝗灾窃取香火的“淫祠”野神,怕是也要吃个大亏。 “啧啧啧。” 陈鱼羊看着罗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嘴上说着规矩,心里装的全是百姓。” “说什么指点学生,其实不就是为了那几百口泥腿子吗?”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形也渐渐隐入云层之中。 “看来……” “能让这古板的罗教习破例的,始终只有民生啊……” “这苏秦,倒是真的对了这木头的胃口。” “有趣,有趣。” ......... 夜幕低垂,王家村的喧嚣终于随着苏秦等人的离去而彻底沉寂。 村口的黄土道上,一道瘦削的身影由远及近,脚步有些虚浮,却极快。 来人一身略显陈旧的道袍,背着个破旧的布包,手中握着一面早已褪色的幡旗,正是那位“云游”至此的张大师。 他并未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口那座临时搭建的神龛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神龛前尚未燃尽的香火,张大师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很好的掩饰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张大师?!” 守在村口的几个村民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叫出了声。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枭耳中。 老人拄着拐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见着张大师,纳头便拜: “大师!您可算是回来了! 若是没有您留下的那尊神像镇着,咱们王家村这次怕是……怕是要遭大难啊!” 王枭这话半真半假,虽说最后是苏秦救的场,但在这些淳朴村民心中,神仙也是不能得罪的,多磕两个头,总是没错。 张大师连忙扶起王枭,目光却越过老人的肩膀,望向那片此时已空荡荡、只剩下残羹冷炙般狼藉的田野。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元气波动。 那是属于修仙者的气息。 张大师眼皮微微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长叹一声: “贫道也是心生感应,觉此处煞气冲天,恐有妖孽作祟,这才紧赶慢赶地回来。 看这情形……莫非前面遭了极凶的虫灾?” “是啊!那是黑云压顶啊!” 王枭心有余悸地比划着: “多亏了……多亏了有贵人相助,这才保住了大半的庄稼。” “贵人?” 张大师眸光微闪,并未追问是谁,只是装作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抚须道: “解决了便好,解决了便好。 贫道方才还在路上为您这一村老小捏了把汗。” 说着,他似是随意地掐指算了算,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贫道观此处地气已平,煞气已散。 这虫灾既去,日后很长一段时日,应是不会再犯了。 此乃吉兆。” 听到这话,王枭和周围的村民们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对这位“铁口直断”的大师更是千恩万谢。 “既然劫难已过……” 张大师转过身,目光落在神龛中那尊粗糙的木雕上,语气温和: “此物乃贫道随身法器,既已完成了护佑一方的使命,贫道也该将其收回,继续云游四方,去解救别处的苦难了。” “应该的,应该的!” 王枭哪里敢留,连忙让人恭恭敬敬地将木雕请了出来,双手奉还。 张大师接过木雕,指尖在那个并未聚集多少香火愿力的雕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阴冷,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悲悯众生的模样。 他没有多留,婉拒了村民的挽留,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走出了王家村的地界,步入一片无人的荒野。 张大师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那片已经恢复宁静的田野,又抬头看了看那朗朗乾坤。 原本应该是怨气冲天、虫豸横行的地方,此刻却干净得有些过分。 “有人插手了……” “而且,手段很干净,连那种‘东西’都驱得一干二净。” 张大师低声喃喃,握着木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望向夜空的眸光中,隐隐透露着一丝阴霾与忌惮,仿佛那漆黑的夜幕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罢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冷哼一声,将木雕揣入怀中,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