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79章 俗人教习,贪财好色(十四更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不过——要是能前十,终归也是好的。 毕竟,前十的奖励中,包含了一张九品的百艺证书。 只要脸皮够厚!在里面混时间嘛... 只要混到结业,哪怕你悟性不够,达不到要求.. 在结业之时,院里也会赐下秘宝,强行将那门手艺烙印在你的识海里,白送你一张九品百艺证书!」 说到这,纪帅咂了咂嘴,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虽然......在结业之後才给证书,没资格再考三级院,仙途也就是到头了」 「6 。 「但是!」 「拿着这张证出了山门,在外界,那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手艺人「,是一方人物!」 「随便去哪个大商行、大修仙家族做个供奉,那都是座上宾。 灵石、美人、地位... 下半辈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那是绝对没跑的。」 纪帅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地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总好过像我现在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也学,那也学,结果样样稀松。 想考三级院考不上,想出去当供奉又拿不出硬通货... 若是当初能选那条路,哪怕是断了仙途,起码......也能活得像个人样啊。」 一番话落。 四周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显得格外清寥O 赵猛吧唧了一下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过前十优势很大,却没想过,优势那麽大! 他死死盯着纪帅那身还算体面的道袍,脑子里转的却是「锦衣玉食」四个字。 断了仙途又如何? 对於杀猪出身的他来说,能当个受人供奉、甚至能让县老爷都给几分薄面的「手艺人」,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终点了。 可惜... 除非回去重考,放弃这次二级院的晋级名额,不然,他是这辈子没机会拿前十了。 只能尝试着,去找一门对口的修仙百艺,将其领悟到三级造化」之境。 吴秋的脸色却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将衣角绞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之色O 原来...这种子班,这麽难进吗?」 他眼眸复杂无比,似乎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到喘不过气来。 唯有苏秦,立於二人身後,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古怪。 「灵性———— 化————不可强求————」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那方淡蓝色光幕。 那里,【春风化雨Lv3】与【驭虫术Lv3】的字样,正静静地散发着内敛的金光,并未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异象,平稳得如同呼吸。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纪帅口中那道拦住了无数天才、需要靠运气和顿悟才能跨越的「天堑」,在他的面板上,不过是「熟练度」那一栏里,从99跳到100的简单数字变化罢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所谓的造化」,其实也可以像种地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硬挖出来————」 苏秦心中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迅速隐去。 这种「努力」的快乐,终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在这个讲究跟脚、讲究悟性的世界里,他这身「只要肝就能变强」的本事,才是最大的离经叛道。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反驳,甚至表情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二级院,保持平庸的静默,多听,多看,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多谢师兄提点!」 赵猛回过神来,虽然被打击了一下,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起来。 他冲着纪帅抱拳道:「俺是个粗人,不懂那麽多弯弯绕绕。 但俺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干!」 「既然这冯教习喜欢看人表现,那等会儿俺就好好表现表现! 说不定俺这憨样儿,就对了老顽童的胃口呢?」 纪帅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乐了,刚才那股子颓丧气也散了不少,笑道:「行,你有这心态就好。 待会儿冯教习来了,若是有机会,你尽管往前凑。 哪怕答错了,只要错得好玩,说不定也能讨个赏。」 「得嘞!」 赵猛摩拳擦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那空荡荡的讲台,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教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忽然在青木堂内荡漾开来。 原本透过穹顶洒下的阳光,在这一刻竟变得有些五彩斑斓,仿佛被某种力量折射、扭曲。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草木清香,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体内的元气流转都快了几分。 「来了!」 纪帅精神一震,低喝一声,连忙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秦等人也立刻禁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 只见那原本由藤蔓编织而成的讲台,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生长声,无数嫩绿的枝芽从地板缝隙中钻出,飞速生长、 缠绕。 眨眼间,一朵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花苞,便在讲台中央赫然成型。 那花苞通体翠绿,脉络中流淌着莹莹碧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机波动。 下一刻。 「啵——」 一声轻响。 花苞绽放。 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四周舒展,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并没有什麽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没有什麽威严深重的师长。 只见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打满补丁的短褐,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灵鸡腿的小老头,正盘腿坐在花心之中。 他嘴里塞满了鸡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着台下众人挥了挥手里剩下的半根鸡骨头:「唔————都来啦?」 嗝」 又是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沉寂。 冯教习懒洋洋地往後一靠,身下的花瓣适时地托住了他的背脊,他一边毫无形象地用小指掏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斜眼瞅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都把眼珠子瞪那麽大干什麽?没见过老头吃饭?」 见台下依旧没人敢接茬,气氛僵硬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冯教习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随手弹飞了指尖的残渣:「行了行了,都别绷着了。 这吃饱喝足,日头正好,咱们也不急着翻那劳什子的课本,先唠两句闲嗑,消消食。」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个在村口大树下纳凉的老农,自光漫不经心地在众人身上游离:「我看你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的,累不累啊? 修仙修仙,若是修得把自个儿都修成了庙里的泥塑木雕,连口大气都不敢喘,那还修个屁的仙?」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那是几个胆大的老生,显然习惯了冯教习这副做派。赵猛也跟着咧了咧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不少。 见气氛稍微活络了些,冯教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却隐隐透出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咱们这二级院,名头是响亮,号称百艺争鸣」。 但这修仙百艺」四个字,听着那是仙气飘飘,挂在嘴边像是学会了就能白日飞升似的————」 他说到这,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其实说白了,跟山下那编筐的、打铁的、骗猪的没两样,都是混口饭吃的手艺活。」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不少新人面面相觑,显然这番将高高在上的修仙技艺比作「骗猪打铁」的「大逆不道」言论,狠狠冲击了他们心中神圣的殿堂。 冯教习却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不够劲爆。 他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刚才抓过鸡腿、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油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要点破这满堂的虚妄与矫情:「怎麽?觉得老头子我说话糙? 这二级院的大门既然开了,你们这群小崽子也都算是把脚迈进来了,以後自然会懂。 但这第一课,老头子我既不讲怎麽种草,也不讲怎麽养鸡,那些死板的经义书上都有,自己回去看,不识字的出门左拐去蒙学。」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看似慈祥、实则透着几分促狭的老脸上,笑容逐渐变得玩味起来,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刀,直刺人心:「趁着还没开始教真本事,我只问你们一个最简单,却也最难的问题。」 「你们费尽了心思,挤破了头,甚至不惜把自己那一身傲骨都给磨平了,也要考进这二级院,来学这劳什子的修仙百艺————」 冯教习的声音顿了顿,音调虽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拷问灵魂的重量:「究竟是为了什麽?」 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青木堂,瞬间如同沸腾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唰!唰!唰!」 几乎是一瞬间,堂下举起的手臂便如林般耸立。 那些平日里在自家洞府闭关苦修的老生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精光,争先恐後地将手举得老高,恨不得直接戳到冯教习的眼皮子底下去。 他们太清楚这位「老顽童」的脾气了。 这哪里是提问?这分明是在发福利! 只要能让这位爷听得顺耳,哪怕是胡诌两句,那指缝里漏出来的宝贝,也足够他们少奋斗半个月。 在这狂热的氛围下,赵猛和吴秋也被感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赵猛吞了口唾沫,也不甘示弱地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举了起来,像是一根黑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中。 然而,在这片手臂组成的从林中,却有几处「空地」显得格格不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沉静,双手自然垂落於膝,并没有丝毫举动。 他身侧,徐子训依旧轻摇摺扇,嘴角含笑,却无动作。 另一边的林清寒则是闭目养神,仿佛这满堂的喧嚣与她毫无瓜葛。 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在这狂热的浪潮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冯教习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欲望和期盼的脸庞,嘴角撇了撇,似是有些无趣。 「啧。」 他咂了咂嘴,伸手掏了掏耳朵,那种惫懒的劲儿又上来了:「怎麽?一个个都穷疯了? 每次都是这些老面孔,看着都烦。」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行了行了,二级院的老油条们都把手放下! 今儿个老头子我想听听新鲜的。」 冯教习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穿过前排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後方那些略显生疏的面孔上:「有没有刚从一级院上来试听的崽子? 举着别动!」 这话一出,原本密密麻麻的手臂瞬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老生们一个个面露遗憾,却也不敢违拗这位怪脾气教习的话,只能悻地放下手,转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剩下的那几只「独苗」。 偌大的青木堂後排,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四双手。 赵猛和吴秋的手依旧举着,但显然有些僵硬,周围突然空出来的空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赵猛下意识地往另一侧望去。 只见在学堂的另一角,靠近窗户的位置,也有两只手举着。 那是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虽然衣着朴素,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家傲气却是怎麽也藏不住。 「黎云?周泰?」 赵猛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没想到,除了他们几个,这陈字班的两个领头羊竟然也选了这青木堂作为第一站。 看来是在入传送阵时被随机分流了,没跟大部队撞上。 四个人,四个机会。 赵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敲鼓,「砰砰」直响。 四分之一的概率! 这要是被点中了,那就是在几百号师兄师姐面前露脸,更别提那可能到手的赏赐了! 冯教习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来回打转。 他先是看了看黎云和周泰,那两人虽然举着手,但腰背挺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自信,显然是有备而来。 冯教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太过正经的架势并不感冒。 随後,他的目光移到了赵猛身上。 看着这个大块头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涨红的黑脸,以及那双透着憨厚与渴望的牛眼,冯教习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嘿,那个傻大个。」 冯教习抬手一指,手指上还沾着点油星:「就你,那一身腱子肉都要把衣服撑破的那个。 你来说说。」 被点名了! 赵猛浑身一震,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门,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旁边的吴秋羡慕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 黎云和周泰那边也是神色微动,放下手後,目光冷冷地投射过来,似乎想看看这个「傻大个」能吐出什麽象牙来。 「呼————」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站起身来。 他虽然看着憨,但脑子却并不慢。 在站起来的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冯教习既然是灵植夫一脉的大拿,那地位肯定跟罗教习差不多。 罗教习喜欢什麽? 喜欢民生,喜欢大局观,喜欢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 这冯教习虽然看着不正经,但能做到这个位置.. 骨子里肯定也是有着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的! 否则怎麽会选择在事关民生」的灵植夫里深耕? 想到这,赵猛心中大定。 他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个胸怀天下的仁人志士,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回教习的话!」 「学生以为,这修仙百艺,乃是超凡力量对於凡俗世间的基础运用,更是我大周仙朝屹立不倒的基石!」 赵猛的声音在青木堂内回荡,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他越说越觉得顺口,这可是他为了应对罗教习的策论,背了整整半个月的「标准答案」,此时背诵出来,简直是行云流水:「我等修士,受天地供养,得朝廷栽培。 学这一身本事,并非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亦非为了争强斗狠。 而是为了————」 赵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庄严肃穆的神色,大手一挥:「为了化作那守护百姓的基石!」 「灵植夫种出灵粮,让百姓免受饥馑; 御兽师驱逐妖兽,保一方平安; 灵筑师修桥铺路,通达四方!」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学生以为,我们来这二级院学艺,不说三级院接触,略显遥远的考官」.. 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这大周仙朝治理地方的吏」,成为那维护百姓安宁的实操者!」 「学艺,是为了守护!是为了苍生!」 一口气说完,赵猛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化身为了那守护苍生的英雄。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暗暗叫了声好。 这番话,立意高远,逻辑严密,既捧了朝廷,又表了决心,简直是完美无缺! 就算是罗教习亲至,恐怕也得给个「甲上」吧? 这冯教习听了,还不深以为然,赏赐大大的有? 赵猛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期待着冯教习的夸奖,期待着周围同窗敬佩的目光。 然而。 预想中的掌声并没有响起。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赵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 只见坐在他旁边的纪帅,此刻正一脸牙疼的表情,嘴角抽搐着,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而前排带路的古青,也是神色古怪,欲言又止,看着赵猛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就连一直没什麽表情的苏秦,此刻也微微侧过头,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咋————咋了?」 赵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说错了? 不可能啊!这可是标准答案啊! 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讲台上的冯教习忽然动了。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从花苞中传出。 冯教习笑得前仰後合,手里那根还没扔掉的骨头都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一个大周基石!好一个为了苍生!」 冯教习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赵猛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说得太好,教习太高兴了? 然而,下一刻。 冯教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此刻却满是戏谑与不屑。 他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指着还站在那里傻乐的赵猛,毫不客气地骂道:「放你妈个屁!」 这一声骂,中气十足,粗俗至极。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猛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 赵猛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正冲着自己翻白眼的小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骂————骂人了? 堂堂二级院教习,仙风道骨的大人物,竟然当着几百号学生的面,骂脏话? 而且骂的还是自己这个刚刚发表了「满分作文」的好学生? 「大周基石?守护苍生?」 冯教习嗤笑一声,身子往後一仰,翘起了二郎腿,一边抖着腿一边挖苦道:「小子,你是为了应付罗姬那老古板,背了不少策论吧?」 「这些场面话,你在外面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凡人也就罢了,跑到老头子我这儿来念经?」 「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冯教习做了个乾呕的表情:「若是真为了苍生,你何必来这二级院? 去山下种地不好吗?去给老百姓挑水不好吗? 那也是守护苍生啊!」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是比凡人多活几百年的寿元? 不就是为了那出门有人跪拜的威风? 不就是为了那一口只有修士才能吃到的灵米、灵肉?」 冯教习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赵猛的内心:「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满嘴的仁义道德。」 「虚伪!」 「无趣!」 「在老头子这儿,这种假大空的话,就是放屁!而且是又臭又响的屁!」 一番话,骂得赵猛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标准答案」,在冯教习眼里,竟然成了最让人作呕的垃圾。 周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哄笑。 那是老生们发出的声音。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此刻看着赵猛那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戏谑O 冯教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像是嫌弃赵猛这套说辞玷污了他的耳朵。 他往後一靠,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那巨大的花瓣之上,用一种看透了世间所有虚伪的懒散调子,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在我这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 「没有!」 冯教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在场所有新人心中那层名为「理想」的脆弱气泡:「只有实话!」 他伸出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拨一群不开窍的蠢货:「你们学这修仙百艺,是为了什麽?当然是为了当官!若是考不上官,那便削尖了脑袋也要当上吏!」 「为百姓效劳?」 冯教习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屁!」 「是百姓为你们效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安静的青木堂内轰然炸响。 赵猛那张刚刚因为羞耻而涨红的脸,此刻瞬间变得煞白,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吴秋更是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仿佛被这股子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念给吓到了。 就连前排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生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虽然早已听过冯教习的「歪理」,但每一次从这位爷嘴里亲口说出来,依旧是那麽的————振聋发,那麽的————直击灵魂。 冯教习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只破草鞋一晃一晃的。 慢悠悠地撕开了这大周仙朝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关於权力的真相:「你们以为,这天底下,老百姓平日里打交道的,是那些高高在上、一年都见不到一面的官老爷吗?」 「错!」 「他们打交道的,是每日里丈量田亩的税吏,是看管河道的分水吏,是守着粮仓的仓管吏!」 冯教习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通透与冷酷:「官,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而吏,才是压在他们头顶的那片天,是捏着他们脖子的那只手!」 「你若是做了那税吏,量地的时候,手指头稍微歪一歪,那便是二分利; 你若是做了那仓管吏,称粮的时候,秤杆子稍微抬一抬,那便是三分油; 你若是做了那分水吏,大旱的年景,水闸开大一寸还是开小一寸,那就是几十户人家的生死!」 「他们恨你,怕你,但他们更要敬你,要给你送礼,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捧过来,只求你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冯教习看着台下那些渐渐变了颜色的脸庞,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这,就叫权力!」 「而想要得到这份权力,最简单、最稳妥的路,就是拿到那张百艺证书!」 「只要你们能在这二级院里,考过了那张证,且品级上了八品。 那恭喜你,你这辈子的饭碗,就端稳了。 保底,都是一个吏员」的出身!」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赵猛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迷茫与羞耻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原始的渴望所取代。 吏员! 那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当然————」 冯教习似乎嫌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又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若是你天分够高,心气够足,不想只当个小小的吏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这十大修仙百艺,每一脉,每一届,都会有一个魁首」的名额。」 「凡能拔得头筹者,不仅能获得海量的资源倾斜,更能得到一个让无数人眼红到发狂的特权一」 冯教习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跳过晋级三级院那难如登天的大考,直接保送!」 「轰一」 如果说之前的「吏员」只是让众人心潮澎湃,那麽这「保送三级院」五个字,便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将所有人的理智都劈得粉碎! 三级院! 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大周仙朝培养「仙官」的摇篮! 能从那里走出来的,参加大考,拿到名次的.. 最次的也是一方土地、城隍,是能执掌天地权柄、受万民香火的正神! 「这————这怎麽可能?!」 就连一直表现得颇为冷静的吴秋,此刻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麽不可能?」 冯教习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叫术业有专攻」。」 「三级院考的是为官之道,是治国之策,那是给帅才」准备的。 可这天下,哪能全是帅才?总得有几个能工巧匠吧?」 「你若是在某一门手艺上做到了极致,做到了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那朝廷自然会给你开绿灯,直接把你请进去,当宝贝疙瘩一样供着,让你去专研那些更精深、更要命的技术活。」 「这就叫——特招!」 冯教习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已经彻底被欲望点燃的眼睛,终於图穷匕见,露出了他那老狐狸般的尾巴:「而一旦你成了吏,或者是走了狗屎运当了官————」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那这日子,可就舒坦了。」 「有了权,自然就有了钱。 平日里下面的人孝敬的冰敬」、炭敬」,逢年过节送上门的节礼」,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有了银子,你就能去丹房买最好的丹药,去藏经阁换最高深的功法,修为自然一日千里。」 「修为高了,你就能去谋求同级调换」,从清水衙门换到那些油水更足的岗位,或者是————再往上走一步。 「权、钱、修为、寿元————」 冯教习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描绘一幅通往天堂的蓝图:「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只要你能踏出这第一步,後面的路,自然就有人给你铺好了!」 最後,冯教习将目光投向了学堂门口那块刻着「青木堂」三字的牌匾。 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得的笑容,像是货郎在炫耀自家最好的货物:「而在这所有的百艺之中,我大周仙朝以农司立国,这灵植夫」一脉,乃是仙朝的根基,亦是这百艺之中,最大的一脉!」 「这意味着什麽?」 冯教习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意味着,灵植夫一脉的吏员」位置最多,油水最足,晋升的机会也最大!」 「钱景————无限啊!」 那一番粗鄙却又无比真实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砸下。 不仅砸碎了赵猛心中那点可怜的「标准答案」,更砸碎了在场所有新人对於修仙百艺最後的那点神圣滤镜。 赵猛僵硬地站在那里,四肢百骸仿佛都灌满了铅水,动弹不得。 那张刚刚因为慷慨陈词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又因为羞耻与懊悔而重新涨红,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猪肝般的酱紫色。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本以为,这二级院的教习都是罗姬那般心怀天下、最重民生的清流。 只要顺着这个路子去捧,去吹,总不会错。 可谁能想到,这冯教习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是个把「名利」二字直接刻在脑门上的老油条! 若是早知道他是这副德行,自己还背个屁的策论? 直接实话实说,就说学艺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吃香喝辣,为了让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跪在地上喊爷! 那不比现在这副「假圣人」的模样强百倍? 赵猛越想越悔,肠子都快拧成了一团。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老生投来的戏谑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後背生疼。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旁边的蒲团传来。 是纪帅。 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赵猛,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古青能听见:「送分题啊————这都能扔了。」 古青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并未附和纪帅的叹息。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几个同样面色发白、显然被冯教习这套「歪理」冲击得不轻的新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後落在了赵猛身上。 古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赵猛开脱,又像是在点拨身边的纪帅:「纪兄,话也不能这麽说。」 「毕竟是从罗教习那一关考核里杀出来的苗子,思维上还带着几分罗师的影子,有些惯性,也是正常的。」 古青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过来人的通透:「这官」字两张口,怎麽说,怎麽有理。」 「为官的理念,更是一个教习一个口味,没有定式。」 「罗师重德,喜欢的是那种能为了百姓舍生忘死的孤臣。 而冯师,好利,他欣赏的是那种能认清现实、懂得为自己谋划的枭雄。」 古青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冯师他——————只是不喜欢听假话,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兜圈子罢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虽然糙,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都是如今这官场上血淋淋的现实。」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在台上那个正翘着二郎腿、一脸「老子就是这麽俗」的冯教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古青的话,点醒了他。 罗姬与冯教习。 这两个同为灵植夫一脉的大拿,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罗姬心系民生,是理想派。 他坚守着「德」的底线,宁缺毋滥。 哪怕别人说他迂腐,说他古板,他也置之不理,坚持要用自己那套近乎严苛的标准去筛选他认为「配」为官的人。 而冯教习,看似贪财率性,实则是看透了这官场规则後的现实派。 他或许也曾有过一腔热血,但最终被这浑浊的世道磨平了棱角,选择了一种更为圆滑、也更为有效的生存方式一同流合污,明哲保身。 谁是对的? 苏秦在心中自问。 世道如此,泥沙俱下。 或许————谁都是对的。 这取决於,究竟是谁,坐在那个可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苏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惠春县那场连年的大旱,那遮天蔽日的蝗灾。 他想起了父亲苏海为了求雨而一夜愁白的头,想起了王家村那些为了争一口水而红了眼的汉子。 明明,只要一个不大不小的吏员出手,一道《行云布雨》的法术,便能解万民於倒悬。 可为什麽———— 为什麽那些手握权柄的人,就是不愿呢? 「若是我坐在那个位置————」 苏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权力」二字的渴望。 不是为了作威作福,也不是为了锦衣玉食。 而是为了———— 能让那些该下的雨,及时地落下。 能让那些该死去的虫,痛快地死去。 能让那些跪在地上求生的人,重新站起来,活得像个人样。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