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官
第88章 众人的路,缝尸教习(三万求月票)
耳耳耳耳耳耳耳 · 更新时间未知
青竹幡内,灯火未熄,却已见晨光熹微。 七日时光,於凡俗而言不过是两场集市的喧嚣,但在青竹幡这方寸之间,却好似过了数载春秋。 苏秦盘膝坐於玉榻之上,双目微阖,胸膛起伏间,口鼻处喷出两道如白练般的浊气,撞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久久不散。 这七日,他过得极「满」。 并未闭关苦修那聚元九层的法力,亦未去死磕那几门已经熟稔的法术。 他就像是一块乾燥至极的海绵,一头扎进了名为「修仙百艺」的汪洋大海之中。 凭藉着「试听生」这块畅通无阻的腰牌,他游走於各大司局、各个学堂之间。 不求甚解,只观其意;不求精通,只窥其神。 而今,当这最後一日的晨钟即将敲响,那些走马观花般的见闻,在他的脑海中沉淀、发酵,最终化作了一幅幅令人心旌神摇的宏大图卷。 苏秦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万千光影流转。 「修仙百艺————」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并未散去的震撼与感慨:「原来,这才是「仙」的真正面目。」 在一级院时,法术是死的,是工具,是用来种地、驱虫、或者简单斗法的手段。 但在这二级院的讲堂之上,那些教习口中的百艺,却是活的,是「道」,是通往造物主权柄的阶梯。 苏秦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那日去往【工司】炼器堂的场景。 那是一座建在地火之上的庞大熔炉城。 那位须发皆红的炼器教习,并未如铁匠般挥汗如雨,而是负手立於火海之上,神念如丝,操控着成百上千柄飞剑在炉中穿梭。 「炼器,非是打铁。」 那教习的声音狂热而霸道:「凡人肉体凡胎,难渡苦海。 吾等炼器师,修的是机械飞升」,证的是万物皆兵」! 初境炼器,手持利刃,十步杀一人。 中境炼器,身化烘炉,以身为器,金刚不坏,水火不侵,哪怕肉身崩毁,只要核心法阵不灭,便可滴血重生,再造乾坤! 而到了高深处————」 那教习指着苍穹:「便是在这天地间,架起那一座座永不坠落的浮空仙城! 以城为器,以界为兵! 哪怕是面对那传说中的灭世天劫,吾等亦可驾驭这钢铁洪流,轰开一条生路! 这,便是工司的—【造物】!」 那种将天地万物皆视为材料,欲以人力重塑乾坤的气魄,让当时的苏秦即便只是旁听,亦感到热血沸腾。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符司】那充满了墨香与静谧的符籙堂。 这里的教习是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手中只有一支笔,一张纸。 但他笔落惊风雨。 「符者,天地之纹,规则之载体。」 那书生教习挥毫泼墨,一张薄薄的黄纸上,竟似承载了山岳之重:「修仙路远,法力有穷时。 但符籙之道,在於积蓄」,在於借假修真」。 我今日画下一张九天雷引符」,便是将这一刻的天劫封印於纸上。 若我画上一万张,十万张呢?」 「当你面对强敌,当你法力枯竭之时。 只需轻轻一撒。 那便是十万天雷齐降,那是百万火海焚天! 任你修为通天,任你法力无边,在这一瞬间爆发的无限火力」面前,也要饮恨当场!」 「符师,修的便是这——【存量】与【爆发】!」 那是将时间与努力,具象化为毁灭性力量的极致艺术。 紧接着,是【丹司】。 那里药香弥漫,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诡异。 丹师教习是个眯着眼的老妪,她并不讲如何救人,反而在讲如何「吃人」。 「丹药,是补,亦是毒。」 「外人只道丹师悬壶济世,却不知丹道极致,乃是夺天造化」。 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药。 我们可以炼出让人白日飞升的九转金丹」,亦可炼出那让一州之地化为死域的绝户毒煞」。」 「甚至————」 老妪阴恻恻一笑:「到了那传说中的境界,便是这满天神佛,亦不过是炉中的一味药引」罢了。 我想让你生,你便是只剩一缕残魂也能重铸肉身; 我想让你死,你便是金刚不坏,也得化作一滩脓水。 这,便是丹司的—【生死】!」 还有那【阵司】的「画地为牢,自成一界」,在阵法之内,我即是天道,修改重力,逆转五行,那是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灵厨】的「吞噬进化」,吃遍天下奇珍异兽,将他人的血脉天赋化为己用,那是肉身成圣的最快捷径。 【鉴宝】的「洞察天机」,一眼看穿过去未来,趋利避害,将所有的机缘尽数截胡,那是对命运的窃取。 十大百艺,十条通天大道。 每一条走到极致,都有着令天地变色的伟力,都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苏秦坐在榻上,回味着这七日的所见所闻,心中的震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清明。 「的确,各有千秋。」 「若我是个普通的求道者,面对这些足以改命的手段,恐怕早已挑花了眼,甚至会陷入贪多嚼不烂的魔障。」 「但————」 苏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无论手段如何花哨,无论路径如何不同,其本质,终究是为了一得道」,为了护道」。」 「我有面板在身,只要肯肝,任何一门手艺对我来说,都没有所谓的瓶颈与门槛。」 「所以,我不需要去选那个最强的,也不需要去选那个最容易的。」 「我只需要选那个————」 苏秦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最适合我现在的身份,最能达成我心中那个宏愿」的。」 「灵植夫。」 「或者说,是罗姬教习那一脉的——【司农】之道。」 无论是炼器的造物,还是丹药的生死,固然强大,但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且大多是利己之道。 唯有灵植,唯有司农。 是紮根於大地,是与万民生计息息相关。 它或许不是杀伐最猛的,也不是进境最快的。 但它却是最稳的,也是最能聚拢「势」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只要我手里握着粮,握着种,握着这天下人的饭碗。 那愿力便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苏秦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最後的一丝犹豫,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心,已经定了。 既然定了心,那便不再迟疑。 苏秦心念微动,眼前的虚空微微扭曲,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苏秦】 【功法:聚元决九层(15/900)】 他的目光略过修为一栏,直接看向了下方那两行崭新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 那是七日前,他在百草堂种子班的那堂「私塾」上,在王烨和李长根的指点下,领悟出的两门新法术。 【聚气结穗法Lv1(0/10)】 【万愿穗·种因得果Lv1(0/10)】 这两门法术,至今还停留在最原始的「入门」阶段,那是Lv1最初始的状态,也是苏秦所有技能栏里,唯二没有丝毫进度的存在。 并非他懒惰。 而是因为————不能练。 苏秦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枚依旧是青黑色的、代表着一级院身份的铁令。 在这七天的试听期里,虽然他能出入各个学堂,但他的腰牌权限并未升级。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灵气充裕的二级院里,他依旧是个「外人」。 他无法通过聚灵阵回复法力,甚至连在这个环境中自然恢复的速度都极慢。 体内的那点液态元气,是用一点少一点,那是他的保命钱,是他在未正式入学前最後的底牌。 而这两门九品赤谱的法术,每一次施展,所需的元气量都堪称恐怖。 尤其是那【万愿穗】,涉及愿力与因果,更是消耗大户。 「忍了七天,也该到头了。」 苏秦看着那两个「0/10」的进度条,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能感觉到,这两门法术就像是两颗沉睡的种子,蕴含着惊人的潜力,只待他去浇灌,去催发。 特别是那【万愿穗】。 王烨曾言,这是罗姬一脉的核心,是「种神权」的根基。 他很想知道,当这门法术被面板「肝」到升级,肝到造化,甚至肝到那传说中的五级道成之时———— 究竟会诞生出何等不可思议的威能? 「吱呀—」 苏秦推开精舍的竹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泥土与露水混合的特有芬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出。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道人影早已伫立多时。 王烨依旧是一袭暗紫锦袍,没个正形地靠在一株老竹上。 嘴里叼着那根不知换了多少茬的狗尾巴草,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头顶的竹叶,似乎在数着上面的露珠。 徐子训白衣胜雪,立於风口,摺扇轻摇,神色温润如玉。 只是那眉宇间,似乎比七日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林清寒则站在角落,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去的燥热火气。 那是常年处於地火熔炉旁才会沾染的气息,与这清幽的竹林格格不入。 至於赵猛和吴秋,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麽,眼底虽有疲惫,却难掩那一抹终於定下心来的踏实。 见苏秦走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 「来了?」 王烨直起身子,懒洋洋地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草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落地。 他拍了拍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语气虽依旧带着惯有的散漫,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身为引路人的郑重:「七天了。」 「这七天,你们把这二级院的门槛都踩遍了,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 王烨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丑话说在前头,二级院的规矩,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严禁双修。 贪多嚼不烂,这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教训。」 「路选定了,就是跪着也得走完。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报上去,那是刻在腰牌里的档案,想改,得脱层皮。」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感觉怎麽样?心中,可都有了决定?」 这七日,对於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洗礼。 从一级院那种只知埋头苦修、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乍然跌入这百花齐放、甚至有些光怪陆离的修仙百艺之中。 那种冲击力,足以重塑一个人的道心。 有人在丹炉前炸了膛,灰头土脸却明白了火候的真谛。 有人在符纸上耗尽了神念,才知晓那一笔一划皆是天道。 也有人在兽栏里被妖兽追得满地找牙,却领悟了血脉的压制。 该有所感的,早已在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条道。 而该没有才华的,即便撞破了南墙,也终究是一场空。 场间一阵沉默。 那是大考交卷前的最後一次深思。 王烨没有催促,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最终,并未看向苏秦,而是率先停留在了徐子训的身上。 那双看似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探究。 「徐兄。」 王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你————还是坚持拒绝金教习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赵猛和吴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向徐子训。 这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但最轰动的,莫过於那位神秘莫测、在二级院地位极高的金教习,再次降临。 那位主修【缝屍】一脉,手段通天彻地,却性格孤僻、数年不收一徒的金教习,在徐子训试听的那堂课後,竟是当众抛出了橄榄枝。 不,那不仅仅是橄榄枝。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梯! 「入我门下,即为入室弟子。」 这是金教习的原话。 缝屍人,不属於十大主流修仙百艺,不开大课,不设常规班级。 整个二级院,唯有金教习一人撑起这一脉。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脉的资源,从未被稀释过。 被他收入门墙,那便是真正的一脉单传,是手把手的教导,是海量资源的倾斜。 相比之下,所谓的「种子班」,虽然也是优中选优,但毕竟还是几十人争抢资源的大锅饭。 而金教习给的,是独一份的「小灶」。 更何况———— 缝屍一脉,沟通阴阳,修补肉身,积攒阴德,那是真正能触碰到「生死」边缘的大道。 面对王烨那近乎质问的目光,徐子训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轻轻摇着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晒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释然。 「王兄。」 徐子训的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股子磐石般的坚定:「你我相交多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他收起摺扇,指了指远处的百草堂方向:「如果我想入金教习门下,前几届考核之时,我便早已是金门高足了,何必等到今日?」 「金教习的厚爱,子训心领了。 缝屍一道,确实神妙,能补全逝者遗容,能解生者之憾,乃是大功德之事。 ,徐子训顿了顿,目光微垂,看着脚下的青石:「但那————不是我的道。」 「我徐子训读书修身,求的是这世间的光明正大,求的是那万物生发的蓬勃生机。」 「缝屍一道,终究是与死人打交道,常伴阴煞。 我若强行去修,心性不符,只怕也是误人子弟,甚至————道心蒙尘。」 他抬起头,直视王烨的双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况且,我这一次费尽心机,去争那个前十,为的是什麽? 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灵植夫的种子班,不再让金教习纠缠吗? 若是此时转投金教习门下———— 那我这番折腾,我那千花甲上」的名头,岂不都成了笑话?」 王烨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涌动。 王烨读懂了徐子训眼底的那份坚持,也读懂了那份坚持背後的————故事。 所谓「心性不符」,不过是托词。 徐子训这种君子,若是真想修,哪怕是修魔,也能修出个浩然正气来。 他拒绝金教习,真正的理由,从来都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者「不适合」。 而是因为————他背後的家族,以及他心中那个并未对任何人明言的一个「事故」。 「唉————」 良久,王烨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头倔驴。 徐子训看似温润随和,实则内心的骄傲与固执,比谁都重。 「既如此————」 王烨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那种想要拉老友一把、让他走捷径的念头彻底熄灭。 「那你的决定是?」 「灵植。」 徐子训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其他的几门我也去听了,虽各有千秋,但终究觉得————还是百草堂的氛围,更合我意。」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罗教习那未雨绸缪」的理念,虽有些苦,但若是真能做成,却是造福一方的大事。 这一点,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王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他转过身,背对着徐子训,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遗憾。 徐子训的天赋,真的不在这里。 他在灵植一道上,只能算是优秀,是那种靠勤奋和悟性堆出来的优秀。 但在缝屍一道上———— 王烨曾亲眼见过。 那种与生俱来的、对「缝合」与「修补」的灵性,是老天爷赏饭吃。 若是徐子训肯走那条路,或许现在的成就,早就超过了他王烨。 甚至可能早已进入三级院深造。 「可惜了————」 王烨在心中低语。 但他没有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作为朋友,作为同窗,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王烨深吸一口气,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 他转过身,脸上的那一丝阴霾已然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中带着几分精明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苏秦,直接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周身气息却越发冷冽的少女身上。 「林清寒。」 王烨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清寒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刻竟隐隐有着一丝火光在跳动。 那不是愤怒的火,而是————炉火。 「你应当是————炼器?」 王烨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这七天的试听课,虽然大家各奔东西,但消息却是互通的。 林清寒在【工司】炼器堂的表现,早已传遍了整个胡门社学子圈。 在那堂名为《兵魂淬链》的公开课上,这位在一级院考核中失利的天之骄女,却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面对那熊熊燃烧的地火,面对那块即便是老生都感到棘手的「玄铁精」,她没有丝毫的畏惧与生涩。 仅仅是听了一遍教习的演示,她便上手了。 锤落,火起。 那种对金属质感的敏锐感知,那种对火焰温度的精准把控,仿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当那柄尚未开锋、却已隐隐透出森然剑气的胚胎成型时,连那位脾气火爆的红发教习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连破数境,直抵核心法术三级! 这等天赋,比她在灵植一道上的表现,强了何止一筹! 尤其是她对剑形灵器的理解,那种仿佛生来便与剑亲近的特质,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原本以为你会是灵植夫的好苗子————」 王烨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毕竟在一级院时,你就已经把《春风化雨》修到了二级,距离三级造化也只差临门一脚。 没想到————你真正的天赋,竟然藏在这里。」 说到这,王烨顿了顿,目光在林清寒那清冷如霜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也是。」 「比起那些娇嫩需要呵护的花草,比起那些心思难测的活人————」 「或许这种冷冰冰、却又至刚至强的死物,更适合你这种性子打交道。」 「千锤百链,方成器。这炼器之道,修的便是那一股子刚直」与纯粹」 O 面对王烨的点评,林清寒既没有谦虚,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微微颔首,那动作简洁有力,就像是她手中的锤子。 她的眼中,再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挫败。 那一抹火光,虽然微弱,却极其坚定。 那是她在经历了失败、经历了众叛亲离之後,在熊熊烈火中重新找到的一自我。 王烨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天才该有的样子。 跌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爬不起来。 只要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这二级院,终究还是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处理完这两个「种子」选手,王烨的目光并没有在苏秦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看向了站在最後的赵猛和吴秋。 苏秦的路,早已定下。 那是连罗教习都亲自下场抢人的苗子,是注定要在灵植一脉大放异彩的人物,不需要他再多费口舌。 反倒是这两个———— 「你们呢?」 王烨看着赵猛和吴秋,语气温和了许多:「想好了吗?」 赵猛听到问话,身子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他环视了一圈。 看了看温润如玉的徐子训,看了看锋芒内敛的林清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虽然不说话、但气场却最强的苏秦。 赵猛的眼眶,忽然微微有些发红。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子认命後的坦然:「师兄,俺想好了。」 「俺————俺没有什麽天赋。」 「不像徐师兄他们,一个个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能拿前十,能让教习抢着要,能自由选择那些风光无限的种子班。」 赵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苦笑:「这七天,俺把这十大修仙百艺的公开课,基本都跑了个遍。」 「炼丹?俺这粗手笨脚的,炸了三个炉子,差点没被教习给撑出来。」 「画符?俺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连自个儿都认不得。」 「灵植————俺虽然有点力气,但那些精细的活儿,俺是真干不来,看着那些苗子俺就头疼。」 说到这,赵猛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俺在听那【鉴宝堂】的课时,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那教习讲的望气」、辨材」的法子,俺听着不累,而且————俺好像对这东西的价格,天生就有点敏感。」 「俺觉得,这门手艺要是学好了,以後哪怕不去当官,去当铺里做个朝奉,或者是去黑市里捡捡漏,那也能让俺娘过上好日子。」 「所以————」 赵猛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俺决定了,就选【鉴宝师】! 俺打算以後多去听听那边的公开课,就在这上面深耕了,哪怕只是个普通班,俺也认了!」 王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盲目跟风,不妄自菲薄,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短板,并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务实之路。 这对於赵猛这样的寒门子弟来说,便是最大的智慧。 鉴宝师,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只要眼力练出来了,无论是在修仙界还是凡俗界,那都是极吃香的行当。 「好!」 王烨点了点头:「眼力这东西,也是天赋。 你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你还没蠢到家。」 「鉴宝师好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後咱们胡门社要是有什麽好东西拿不准,可都得指望你了。」 赵猛闻言,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你呢?」 王烨转向吴秋。 吴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比赵猛要沉稳许多。 他拱手道:「回师兄,学生选的是——【炼丹师】。」 「炼丹?」 王烨眉头微挑:「这可是个烧钱的行当。 前期投入大,成丹率低,若是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很难熬出头。」 吴秋点了点头,眼中却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学生知道。」 「但这七天里,学生发现自己对草木药理的记忆力尚可,且在控火一道上,似乎比旁人多了几分耐心。」 「炼丹虽难,但若是能成,便是最暴利的行当。」 「学生家境虽不富裕,但也攒了些底子。 学生打算先从最基础的「辟谷丹」、「止血散」练起,以战养战。」 「只要能熬过初期,哪怕只是炼些低阶丹药,也足够在这二级院立足了。」 王烨深深看了吴秋一眼。 这是个有野心,也有规划的人。 炼丹师虽然门槛高,但若是真能沉下心来,确实是一条通天大道。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不多劝。」 王烨点了点头:「炼丹一道,最忌心浮气躁。 你若能守住这份耐心,日後未必不能成大器。」 问完了所有人的去向,王烨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的面孔,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七天前,他们还是一群对二级院一无所知的懵懂新人。 而现在,他们都已经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路。 无论这条路是宽是窄,是平坦是崎岖,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好了。」 王烨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谆谆教诲:「路选好了,这只是第一步。」 「正式进入二级院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验。」 「对於你们这些进了种子班的,我要提醒一句:别以为进了种子班就万事大吉了。 种子班是有末位淘汰制的! 若是跟不上进度,或是懈怠了修行,照样会被踢回普通班!」 「而对於赵猛、吴秋你们这些普通班的————」 王烨看着两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千万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普通班怎麽了?普通班就出不了人才了?」 「若是在一门公开课上,迟迟无法将教授的法术推进至三级,那是正常的。 切莫钻牛角尖,死磕到底。」 「若是真的觉得不合适,大可改换百艺!」 「一个人,总是有天赋的。 只是看他的天赋在哪里,看这天赋是多少,能不能被挖出来。」 王烨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要传授什麽不得了的秘籍:「而且,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二级院里很少有人知道的门道。」 「除了那院内十大最主流、开大课的修仙百艺之外————」 「其实,这二级院的特角旮旯里,还藏着很多不开大课的——隐世教习」 Ei 」 「隐世教习?」 众人皆是一愣,连苏秦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错。」 王烨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十大修仙百艺之所以开大课,是因为它们前途最广,最容易学习,也是朝廷需求量最大的。」 「但修仙界何其广阔?百艺又岂止十种?」 「有些教习,掌握着一些冷门、偏门,却极其强大的技艺。 比如金教习的缝屍」,比如某些专修蛊毒」的,或者是钻研星象」的————」 「他们不开大课,不收大批学生。」 「他们往往会通过一些另类的、甚至有些古怪的方法,在暗中挑选弟子。」 「或许是某个深夜的偶遇,或许是一次无意间的测试,甚至可能只是你在路边捡到的一块破石头————」 王烨看着赵猛和吴秋,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有机会的话,你们要多留意这些不起眼的角落,多去参加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测验。」 「说不定,你们真正的天赋,就藏在那里!」 「一旦被这些教习看中————」 王烨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比起那些几百人争抢资源的大课教习。」 「这些小班的教习,因为弟子少,甚至很多时候是一脉单传,所以竞争极少Ei 」 「他们虽然没有修仙百艺的月考,少了那些公中的进项,只有教习私人的赏赐————」 「但也正因如此,这种师徒关系,反而更加亲密,更加牢固!」 「若能得教习欢心,成为亲传弟子————」 王烨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普通班弟子疯狂的情报:「那是有可能————」 「被教习用自己积攒多年的功勳点,直接为你兑换,给你一保送三级院的1 」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保送三级院! 这可是连种子班前十都要拼死争夺的资格啊! 而在这些隐世教习那里,竟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 赵猛和吴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岂不是说.. 只要运气够好,只要机缘够深,他们依然有机会弯道超车,依然有机会站在那最高的山巅? 「多谢师兄指点!」 两人齐齐行礼,这一次,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中充满了斗志。 王烨看着他们那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方向,让他们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始终保持着向上的动力。 只是———— 在这热烈的氛围中。 众人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有些复杂地飘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白衣身影。 徐子训。 所有人都记得,就在七天前,那位掌握着「缝屍」绝技、足以直接保送弟子的金教习,曾三番五次地邀请他。 那是真正的隐世大能,是真正的捷径。 可徐子训———— 却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拒绝了数次。 为了心中的那个「道」,为了那个所谓的「光明正大」,他放弃了这条足以让他少奋斗十年的路。 选择了在灵植一脉这这条拥挤的赛道上,去和无数天才硬碰硬。 这是何等的骄傲? 又是何等的———— 令人惋惜。 苏秦看着徐子训,心中也是轻叹一声。 但他并没有说什麽。 因为他知道,对於徐子训这样的人来说,惋惜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清楚自己放弃了什麽。 这就是求道者的代价。 也是求道者的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