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中毒已深

当归缓缓地转过身子，天还在下着雨，雨顺着油纸伞滑落又掉在水凼里，一圈圈的涟漪荡得人心也跟着动了起来。 当归湿漉漉的衣裳还在滴着水，衣裳贴着肌肤，黏腻的感觉实在让她有些不喜，现今她只想着赶紧回清雅阁里换身衣裳。 她见苏木在侯府门口，蓝色衣衫微微晃动着，雨下得大，油纸伞没遮住那狂暴的雨，一些雨滴落在苏木蓝色的衣裳上就生出了湖蓝色的花。 她满脸疑惑地望着苏木，苏木却道：“当归姑娘怎生得如此狼狈？” 当归莫名其妙地就又进入侯府里，刚巧她心身疲惫也不堪远行，便是顺了苏木的意。 雨把当归的反应也打掉半拍，她跟在苏木的后面，苏木走一步，她便走一步。 苏木的脚步停了，水花四溅。当归的脚步没停，还是一步又一步，苏木一转身，她就撞进苏木的怀里。 两人的油纸伞都落在地上，当归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就没了意识。 苏木稳稳地抱住眼前的人，平日里的当归跟个刺猬似的，如今抱着她倒是轻飘飘的。 当归染了风寒，苏木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小时候的那个雨夜里，想起了娘亲。 他便是抱着当归走得更快了一些，雨往他的怀里和身上落着，而他怀里的人似觉冰凉，只感苏木浑身滚烫，她便往怀中又蹭了蹭。 苏木喉结滚动，叫着下人赶紧把郎中请来。 郎中来了，说着无碍，只是淋了雨，受了风，他又想起上次在魏府她亦是淋了雨换了热症。 郎中开了药方，他便是让下人赶紧去抓药熬药，他在屋子里守着当归，不知道为何会心神不宁。 当归意识模糊，紧紧抓住苏木的手喊着：“阿爸。” 苏木帮她捏好被角，也就任由她抓着，他瞧着往常如刺猬一般的人，如今竟是乖顺得像小绵羊一样。 也不知被当归拉着多久，苏木只觉得胳膊都酸了，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活动两下，他最不喜欢的人就来了。 苏姨娘一开口就问道：“那是当归姑娘？” 苏木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冰冷，“有事？” “便是无事，我听府里的下人说小侯爷带回来一个姑娘，也就过来瞧瞧。” “瞧到了就赶紧离开这里，我可没空招待姨娘。” 即便是养在苏姨娘膝下十几年，苏木也不肯喊一声母亲。 苏姨娘装好人最是拿手，马上就娇弱弱地说道：“苏木，你何须对我如此？” “何须如此姨娘不是知道吗？没必要在我的眼前装个好人。” 苏木的语气里更是不耐烦，甚至一双眼睛里已经涌起杀意，那苏姨娘往门口处退了退说道：“你父亲不喜看到你我二人如此针锋相对。” “那苏姨娘还是赶紧从我的院里离开。” 苏木狠起来便是拔出了墙边的剑，一剑对着苏姨娘，剑光冰冷。 苏姨娘吓得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也是软了几分，她赶紧离去，生怕眼前的苏木要是真狠起来一剑就结果了她，她可是相信苏木能下手的，毕竟在她眼里苏木就跟个魔王似的。 要不是侯爷生不出孩子来，苏木是整个侯府的独苗苗，她哪里会受这样的苦！ 越是想着，苏姨娘就越觉得憋屈，脚轻轻剁着，那溅起来的水花都往四处散去，只有些个不听话的往她衣角溅去。 她拧着手里的绣帕，只想苏木身上的毒怎么还不发作，一年一年的累积，是她下手太轻了，回头得多放一些，她可不是个什么心软的主。 不让她好过，那苏木也别好过了。 苏木方才拔剑的时候只觉浑身都疼，身体里的毒又重了一分，看见躺在床上的当归，苏木又想起当归初来那日给过一个白瓷净瓶，里面放着一颗解药。 他不信她，也就没吃。一口鲜血吐在了剑上，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苏木再是瞧着当归一眼，鬼使神差地打开那瓶子，将那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苦涩，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才将口中的苦味压下去。 他也只能信她一次。 不知是不是药性上来，苏木只觉得脑袋昏沉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雨像是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下人端上来的药也凉了，当归躺在床上还是没醒，只是过一会儿她的嘴里就又喊着“阿爸”。 苏木疑惑，她的阿爸是谁？ 他又起来活动活动身子，他总觉得身子比往日轻巧几分，连他的精神也好上不少，那药或许真的是解药。 他又动了一会儿，浑身有些酸胀，却已经没有方才疼了。 当归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一下就想坐直身子起来看个究竟。 可正在病中的她，浑身上下没多少力气，也就没有坐起来。 苏木听到床边的动静，一下子将目光从门外收回，他嗓音低沉道：“想了？” 他一出声，当归才注意到屋子里的人，她又往四处瞧了瞧，才问道：“我在侯府里？” “当归姑娘可真是健忘，不是你来侯府找我吗？怎的淋了一场雨就给全忘了。” 当归刚想辩解，只觉得浑身无力，最后化成幽幽的叹息声，这一声很长很长。 苏木把药端了过去，“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 药很凉，当归的手指碰到碗都是一阵冰冷，想来已经是熬了好一会儿了，也放了好一会儿了。 当归接过碗，就喝了下去，药很苦，但更重要的是这股凉意将她的喉咙再一次地冰着。 她的身子有些抖。 苏木凑了过去问道：“当归姑娘不怕我下毒？” “小侯爷可是君子，要杀我一剑就可取命，费那么多心思下毒干嘛？” “你倒是了解我得很。” “只是略微摸着些小侯爷的秉性而已。” “那次，你送来的药，解毒效果不错，可还有？” “没有。不过也是厉害，在这侯府里竟然还有敢给小侯爷下毒的人。” 苏木听闻至此，眉心一皱，这全府上下盼着他死的人不少，真敢动手下毒的也只有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