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倔驴

时间，是这世间最无情，却也最公平的东西。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那场灭世大劫，终于在凡人与低阶修士的记忆中，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化作了市井茶馆里，说书人口中荒诞不经的睡前故事。 凡人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为了几文铜钱争吵，为了家长里短欢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头顶的这片天，早就被换过了。 低阶的修士们只觉得天地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充沛且温和了。 他们觉得修行之事，似乎比祖辈们记载的要容易些许。 而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能们，则是敬畏地察觉到，世界的法则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和低阶修士相反的是，他们觉得突破变得更加困难了。 甚至连修行的体系，都在这潜移默化中，发生着某种微妙改变。 旧的秩序被埋葬，新的纪元在开出繁花。 一切，都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除了...不落山。 对于谢长生、宋迟、周衍这些人来说，这完美的新世界，却显得那么的空洞。 那个人不在了。 他们心中的“太阳”，熄灭了。 他们赢了战争，却输掉了聚在一起的意义。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围坐在那张石桌旁没心没肺地大笑了。 因为只要看到彼此的脸，便会想到那个人。 “这新世界...” “真是无趣啊。” 某天清晨，宋迟站在不落山的崖边，任由山风吹拂着他的银发。 他提着剑，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从此，世间再无他的踪迹。 宋迟的离开，加速了众人的分道扬镳。 洛红衣紧紧抱着怀里的册子，默默地走进了幽冥地府。 黄泉路长，彼岸花红。 轮回的秩序井然，但那位清丽脱俗的洛仙子再也没有笑过。 紧接着是周衍与慕容璃。 两人对着空荡荡的摇椅深深一拜，随后双双隐入尘烟。 他们于天地间隐姓埋名，日复一日地推演着诸天万象，试图在那亿万万条因果线中，找寻那个人的哪怕一丝痕迹。 却，再也算不出半点因果。 黑山和赤风带着无尽的落寞，回到了万寂山，从此绝迹于世间。 烛瑶和凤清则返回了万照殿，两大上古妖帝谢绝了一切妖族的朝拜，万照殿的大门，在一声沉重的轰鸣中紧紧闭拢。 最后离开的，是谢长生。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小院，看着那些曾充满欢声笑语的角落。 “司兄...” 他最后看了一眼，随后一步迈出，独自一人遁入了时间长河的深处。 就像是失去了太阳的引力，周围的行星四散而去。 原本形影不离、吵吵闹闹的众人，就这么散了。 不落山也彻底封了山。 除了司家长辈偶尔的走动，这里再也没有了外人的踏足。 而修为尽失的司朔，选择了在不落山从头重修。 每天清晨，他都会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将那张摇椅擦得一尘不染。 就好像那个人从未离开过。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间，已是一万年过去。 曾经那些惊天动地的名字，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宋迟的名字，渐渐淡出了诸界的视野。 红衣之名，成了幽冥深处不可言说的禁忌。 周衍、谢长生、黑山赤风... 新世界的修士们，只知道天地间有几位至高无上的先天神圣，却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名与过往。 但在不落山那紧闭的山门前，那座宽阔的广场上。 却始终趴着一头灰不溜秋的毛驴。 一万年过去了，这头驴，依然是一头驴。 他拒绝化形，拒绝修炼。 谢长生走前曾想带着他，也被他拒绝了。 每天除了吃草，就是趴在广场上，呆呆地盯着天空。 很多司家新出生的年轻一辈，都觉得“灰灰”前辈是不是年纪大了，傻了。 但灰灰不在乎。 因为他不相信。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个无所不能的老爷，会就这么没了。 “嗯啊...” 如果本驴化形了，以后老爷回来了，认不出本驴怎么办？ 这是灰灰心里最执拗的念头。 所以它要等。 这一等，就是一万年。 ..... 直到这一天的午后。 直到这一天的午后。 司朔像往常一样，在后院里翻着泥土，小心翼翼地栽下一株灵花，然后将几颗种子埋进土里，浇了浇水。 趴在不远处假寐的灰灰，无聊地看着这一幕。 起初，它并没有在意。 但看着看着... “轰！” 灰灰的脑子里，仿佛被天雷劈中一般！ 它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浑身的灰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 它想起来了！ 那是一段尘封在岁月最深处的记忆！ 那是当年...在前往紫霄天的星舟上。 星舟路过一颗熊熊燃烧的巨大恒星时，老爷曾孤身一人进入了恒星内部。 虽然别人不知道老爷去干了什么。 但灰灰记得清清楚楚，老爷当时曾笑着跟它说过... 他在那颗太阳里面，埋下了一颗种子！ 太阳！种子！ 这岂不是说...！？ 不仅他知道这件事，当时甚至还有个家伙就在现场！ 小雷！ 那条被老爷留在天道里当苦力的泥鳅！ “嗯啊！！！！” 灰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四蹄在地上疯狂打转，甚至在坚固不摧的司家小院的地砖上摩擦出了火星子！ 他发疯似地从后院冲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不落山的最高处。 然后仰起头，发出了这一万年来，最激昂、最凄厉、也最响亮的一声驴叫！ “嗯啊啊啊！！！” 给本驴滚出来！！！ 然而，万里无云的天空，没有半点反应。 没有天道的回应，也没有那条熟悉的紫色雷龙。 灰灰愣了一下，随后彻底怒了。 看不起本驴是吧！？ 行！ 平时最怕挨雷劈的灰灰，在这一刻，做出了它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一脚踏在地上，强行解开了压制了一万年的修为！ “轰！！！” 一万年的底蕴，在刹那间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真仙中期！！！ 突破！！ “嗯....啊！！！！！” 来劈老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