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非礼勿视

张长林悠闲卷好今日份的报纸握在手心，门口警卫说，张副官只比他早回来一刻钟。 日山吗？ 不久前他刚整理了这次湘西之行的部分相关资料。 其中包括日本人大谷光瑞于1903年带领考察队，假借宗教调查的名义，在湖南进行地理勘探，实则是为了窃取矿区的情报。 不用想，日本人去湘西就是为了控制矿山。 他们想强行开采铁矿等资源，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张长林想不通的是： 这些藏在湘西大山里的日本人为什么要跟踪吴老狗？ 湘西和吴老狗之间，存在什么必然联系吗？ 可惜佛爷停留时间过短。 湘西那边民情犷悍，苗族分布深山之中，想从本地人口中探听到有效信息，决非一日之计。 张长林收拢思绪，步入大厅。 当时佛爷也在权衡，是该冒险深入，还是暂回祁永从长计议。 佛爷是祁永警备司令，擅离职守半个多月足够上军事法庭了，但是被带去的亲兵都很清楚，佛爷要做的事，没有人拦得住。 好在...... 张长林扶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军帽，默默想： 好在小姐离家出走得及时，佛爷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先撤回来，一听说小姐偷偷一个人来了湘西，他立即选择返回找她。 只留下部分经验丰富的张家人继续潜入苗疆内部。 还得是小姐。 要不是她临时起意，佛爷离开驻地迟迟不归，只怕会被有心人抓住机会，借题大做文章。 他这几年升得太快，难免遭人眼红。 张成林沉沉吐了一口气，看了座钟一眼，这个时间小姐只会在书房。 行至一半，他又想起日山提前自己一步动身。 作为佛爷副手，他公务繁忙，能亲自跑一趟想必是跟小姐有关。 张长林立刻停下。 二楼走廊呈“凹”字形，书房恰好在他这个位置的斜对面。 书房半开半掩。 借着拐角的红木花几和花瓶，他将身体隐在后方，尽量敛气屏息。 他不是想偷听。 更不是想偷看。 而且张小鱼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日山这小子下手太狠了，那天在校场跟小鱼两个人，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最初两人还势均力敌。 渐渐地小鱼开始落入下风，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跟在佛爷身边领兵打仗，日山变招速度一流，连体力都胜以往无数倍。 最后小鱼文身都爬脖子上来了，气喘吁吁跪倒在地。 张日山这小子呢？ 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冲身后士兵抬手，做了个上前的手势，让人把自己过招前解下的武装带和配枪拿来。 好像不过做了个热身而已。 简直狂到没边。 旁边围观的张长林都气得牙痒，要不是实在打不过，早冲上去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了。 等士兵上前，张日山慢条斯理地扎好武装带，把枪塞回枪套，居高临下地对小鱼发号施令。 至于什么令， 小姐到祁永快一周了，有见过小鱼人吗？ 所以张长林得吸取教训。 他可不会在赘婿上门找小姐的时候过去碍眼。 先前回祁永的路上，他因为背后议论小姐还被小鱼踹过一脚，要不是身手好，差点跌下马背。 怪谁？ 当然怪张日山那个小题大做的！ 张长林没跟佛爷出发去湘西，而是和张日山一样留守祁永处理后勤，后来得知小姐去了湘西，他才和小鱼汇合一起出发去找她。 出发前一夜，张日山跑来找自己，说什么小姐怕冷又怕热，吃不得苦又讨厌受罪。 要是张长林比佛爷提前遇上她，要小心照顾，事事顺着，千万别跟她顶嘴，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结果呢？ 小姐根本没发脾气，让几时出发就几时出发，早上天没亮被叫起来，也从不抱怨。 虽然佛爷走一路休息一路，没什么好辛苦的。 但是这不比张日山说的要好照顾多了。 想到这里，张长林不由得又往花瓶后面躲了躲，这个距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奈何角度太好。 哪怕不刻意去偷窥，他也能看见书房内部的光景。 和上次一样，阳光依然没被窗帘遮实，身后日光泼洒下来，清晰描绘出小姐坐着的身影。 书桌上，线香袅袅，她把头微微歪着，鬓边有一支蝴蝶发簪，以张长林的目力，甚至能看清蝴蝶翅膀在颤动。 只见小姐抬起手，手指轻轻勾了勾。 勾了勾？ 张长林挠了挠脸颊，莫名有些痒痒。 她那个手势跟日山在校场招呼士兵上前毫无区别，同样的漫不经心。 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正想着不会吧，然后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就这样，忽然闯入视线。 是张日山！ 在小姐的示意下，他慢走几步来到书桌后，也就是小姐椅边，郑重地、小心地微微俯下身。 小姐不快侧首，嘴巴微微张合。 说了什么张长林听不太清，但是大致能看懂口型。 好像是不喜他在这般近的距离下俯视自己，哪怕迁就俯低身体跟她对话也不行。 小姐疏懒抬手。 就像弹钢琴那样，手指又往下轻轻压了一下。 紧接着。 他就看见，前些日子校场上跟张小鱼逞凶斗狠、狂到没边的张日山脱下军帽，端端正正放到桌上。 然后， 顺从地在小姐身旁蹲下。 张长林：“......” 从目前这个视角，他根本无从得知日山是半跪还是蹲下。 只看见他笔挺的肩背，以及微微仰起头，向小姐展示自己那张年轻干净的脸。 张长林下意识回避了这个画面。 完！蛋！了！ 他眉眼俱震，就今日这个所见所闻，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家吗？ 然而，书房根本没他想象的那么暧昧。 越明珠侧头瞥了张日山一眼，“以后表哥叫你小山，你不许答应！” “......” 张日山神色有些怔怔的，他抿了下唇，带了点怅然若失：“小姐要嘱咐的就只有这个？” “当然不是，” 越明珠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我还跟表哥学了分筋错骨手，你要是——” “我要是不想被你悄悄做掉，就最好不要明知故犯。” 张日山徐徐接过话来说，浓黑英武的眉毛微微挑起，注视她的眼神带了点无奈。 “知道就好。” 越明珠去拿桌上的资料，一页页翻动，全是金大腿他们这趟去湘西的新发现。 资料中写到，他们调查出来的矿山足有十多座，其中开矿的除了矿局和德国人，剩下的日本人听说早在几年前就撤离了。 撤离二字后面，是一个问号。 也就是说，那批失踪的日本人可能还在湘西哪里潜伏，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越明珠慢慢垂下眼睛， 希望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否则该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