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因果天地

一语登岸，万众瞩目，青冥宗的无数修士，尽皆看着前方那片对他们来说，陌生的大地。 随后，护宗神牛一声嘶鸣，跨越了逝水，登岸踏足在了灰色荒漠之中。 这时，有一道目光，自遥远之外看来，落到了整座青冥宗内，最终又落到林初生身上。 林初生在感受到那道目光后，并没有意外，反而早有预料，于是对着目光所在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青冥宗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后，立时明白，这道目光，大概是来自某位西蛮荒洲的巨头，于是纷纷跟着一同行礼。 这一礼之后，那道目光也随之收了回去，但在收回的同时，对方也留下了一念，传到了林初生的脑海中。 他高声开口：“多谢前辈，晚辈定会恭候前辈大驾。” “多谢前辈！！” 青冥宗的众人虽然没有收到传念，但还是齐齐高声道谢。 随后，逝水神牛一路前行，很快踏过了灰色荒漠，入到边域，朝着大地荒域而去。 而之前的那道目光，来自黎公域主。 对方留下的一念，一是为了告诉林初生，青冥宗在进入蛮荒洲后，不可乱道，二是说明不日之后，会亲自前来拜访。 林初生知道，黎公域主此次前来，多半是为了询问张地天的情况，以及妖妄洲发生的一系列变化。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到时候林初生自会以诚相迎。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大地荒域，大地荒城，城主府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屹立在府城之上，正是蜉蝣子九世。 蜉蝣子九世虽然成为了冥仆，但却有着自己的思想，此刻遥望远方，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在城府之中，也有一道道身影看着上方的蜉蝣子九世，先是一怔，随即一些人如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大喜。 “师尊回来了？” 蛮小天的反应最快，传出高语的同时，一瞬来到了蜉蝣子九世身旁，同望远方。 蜉蝣子九世点了点头，给予肯定回答，这立时让蛮小天更喜。 下方，林初生的其余几位弟子见状，也一齐动身，都来到蜉蝣子九世身旁。 “师尊回来了！” 第一修行之所中，真娈儿惊呼一声，而后带着同样惊喜的芊怡，也跟了上去。 距离林初生离开，其实也才一年多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因为去的毕竟是南妖妄洲，哪怕蛮小天他们没有去过，也知道此行必然是危险重重。 更何况在那边，还有八大道院的人，所以免不了担忧。 此刻听到师尊归来，他们内心自然欢喜。 随后，在蜉蝣子九世的挥手之下，便带着几人，朝着远方而去。 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了一头巨大的逝水神牛，在其背上，载着百万大山。 林初生并没有让逝水神牛靠近大地荒城，而仅仅是在大地荒域中寻了一处荒芜之地。 此刻，逝水神牛正匍匐在那片荒芜中，呼呼大睡，在其背上的百万大山，仙光缭绕，山中宫阙林立，宝光不息。 还能看到有修士在其中来来往往，个个不凡，端的是一幅仙家气派。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青冥宗？”老五潘良感慨道。 在场除了小八芊怡之外，都算是开过眼界的人，他们去过其他荒域，进过天地大墓，见识过大场面，却从未见过如青冥宗这样的宗门。 “师尊在那，正在朝我们招手！！” 真娈儿最先在中央大山上寻到林初生的影子，连忙摆手高呼了一声“师尊”。 其实在他们到来的时候，青冥宗内就有许多人发现了，但都没有妄动，只等宗主发言。 此刻听到真娈儿等人的高呼才恍然，这几人，应该就是宗主曾经说过，在西蛮荒洲收的几位弟子。 有了这一层关系后，青冥一众再看蛮小天他们的眼神，都流露出了善意。 在蜉蝣子九世的带领下，他们很快进入了青冥宗，径直来到了中央大山之上，林初生的面前。 随后，他们齐齐对林初生一拜。 林初生含笑看着他们，一年多的时间，变化也不大，唯有芊怡长大了些，有几分大姑娘的模样了。 大概是因为师尊归来，让她格外欣喜，脸色都红扑扑的。 林初生看向她，轻声说道：“今后你就留在这儿修行吧，你走的路子与师兄他们不同，这里更适合你。” “是！” 芊怡立刻开心应诺一声。 她其实也更想留在师尊身边修行，虽然跟随师兄们一起修行也很好，师兄们对她也都很照顾。 可也因为路不同，导致她问一些修行上的事，师兄们的回答往往让她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好在她天资极高，记得师尊往日的教诲，这一年多下来，修为也算是突飞猛进，在前不久，就已经达到筑山境圆满。 但修为一途，越往后越难行，所谓修行，也并非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对自我心性的磨砺，坚定道心，在心中立一座属于自己的南山，如此由浅入深，感悟大道。 当初温无琊是这般教导林初生，林初生便也这般教导芊怡，倒也不是完全照搬，其中也有林初生一路走来，自己的心得感悟。 他们的经历到底不同，芊怡不是林初生，最后要走怎样的路，还要看芊怡自己，林初生能做的，就是引她进门。 师徒几人在简单的交谈后，蛮小天他们便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小织。 “咳咳……！不知这位是？”蛮小天干咳一声问道。 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位眼神充满了智慧的姑娘，也暗中打量，其实原本蛮小天是想说，这次肯定没认错，这位一定就是师尊的闺女。 可一想到上次的不好经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乱说，生怕又被某人惦记上。 “我叫小织，是一株草，你们是什么？” 林初生还没有说话，反而是小织自己率先回答道。 “额……！呵呵……！我们不是什么，我们是人，是师尊的弟子。”蛮小天干笑道。 “哦。” 小织干巴巴回了一声，似乎不太感兴趣。 然后她回头看了看远方蹲坐在断崖边上睡觉的青色蛤蟆，悄悄掏出一枚钢针，陷入犹豫，似在想这枚钢针丢过去，蛤蟆会不会张口吞下。 林初生拍了拍小织的头，同时挥手祭出了几道令牌，落到了蛮小天等人手中。 “这是青冥宗令牌，你们既然是本座弟子，也算是青冥宗的一员，凭此令牌，往后可以随意出入。” “宗门虽然人多，但都不是外人，以后青冥宗大概会留在蛮荒洲上，等时间长了，你们自然能知道他们都是谁。” 话到此处，他还不忘指了指断崖边上的青色蛤蟆，提醒了一句。 “对了，那只吞天蛤蟆除外，没事别去招惹它，小心被吞。” “吞天蛤蟆？” 几位弟子闻言，齐齐看向了青色蛤蟆，这“吞天”二字，一听就不简单，让他们都谨记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旁的小织，忽然将手中钢针对着蛤蟆远远丢了过去。 吞天蛤蟆似有感应，下意识回头张嘴，将钢针一口吞下。 “喔！” 小织立刻惊呼怪叫，连连拍手。 可蛤蟆却高兴不起来，恶狠狠瞪了小织一眼，干脆朝着山中宫阙跳去。 “咦，它脾气还怪好的嘞！”老六炎马低声说了一句。 可就是他的这一句，让吞天蛤蟆身形一顿，又是回头一吞。 这一吞，蛮小天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炎马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吞天。” 林初生唤了一声。 吞天蛤蟆极不情愿地冷哼一声，又是回头一吐，将炎马重新吐了出来，蹦跳着进入了宫阙中。 而炎马，已经是满身唾沫倒在众人面前，仿佛整个人修为被吸干，脸色苍白，虚弱得都有些站不起来。 “嘶……！” 几位弟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可怕。 尤其是蛮小天，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暗自庆幸，方才他也想那么说来着，还好吸取了当初的教训，忍住了。 唯有小织，更加用力地拍着小手，说着“好厉害”。 张霜儿站在林初生身后，默默无语，抿嘴轻笑。 这时，蛮小天走到林初生身边，问道：“我父亲他？” 林初生摇头，道：“到了他那等境界，我们已经无法判断，但愿能胜，就算胜不了，张地天前辈有玄黄龟相助，应该也不至于败！” 蛮小天点了点头，而后压低了声音，再问：“师尊在妖妄洲上，可有见到她？” 林初生白了他一眼，不消问也知道蛮小天说的这个“她”是谁，于是点了点头，打出一念。 虽然林初生没有亲眼见到，但八大院主为破血阵，以仙神道火焚烧自身，将八大道院无数修士送走的一幕，玄女却看得清清楚楚，也说过此事。 并且在林初生显化未来身的时候，也以神念见到过八位院主陨落的残躯。 只是当时的他们，也只剩下了残躯，其余的一切，都被那缕仙神道火焚烧殆尽了。 当蛮小天从林初生的一念中得知这些，内心不由松了一口气，尽管不知八大道院的人最后会去哪里，但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忽然，一道身影飞来，落到了众人面前，看了眼蛮小天他们，道：“二当家，这就是你的那几位弟子？” “认识一下，我叫吴勤，是你们师尊的此生挚友，也是青峰寨的大当家！” “见过前辈！” 林初生的这几位弟子，除了蛮小风之外，其实性子都有些跳脱。 不过随着林初生这个师尊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尊敬，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吴勤笑道：“叫前辈就见外了，叫师叔吧。” 真娈儿眼睛一眨，好奇问道：“不知师叔说的这个青峰寨，是什么？” 吴勤顿时眉头一挑，道：“这青峰寨啊，可是个好地方，聚集了一群有道之士，看看你们师尊的模样，想必就能知道我们青峰寨的派头。” 真娈儿几人听得双眼一亮，师尊身为青冥宗主，都是这青峰寨的一员，想来此寨的派头，的确不小。 可林初生却忍不住嘴角一抽，也不知吴勤说的是有道之士，还是有“盗”之士。 正当他觉得若以后被小天他们弄清楚后，丢不起这个人，要阻止吴勤继续说下去时，吴勤却忽然转移了话题，率先对他开口。 “那边已经商量好炼化道果的事宜，但道果中有一些人究竟要如何处理，需要你做决定。” 林初生想了想，在那些道果中，可不止有逝古桥、寻音宗、正一道、尸妖宗的人，曾经东圣灵洲，四域之地，几乎所有修为达到神游二境的修士，都在其中。 里面有一些人，的确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抉择。 于是他点了点头，离开了中央大山，带着小织与张霜儿，去往了另一座大山。 可吴勤却没动，直至林初生彻底远去，他才看向了蛮小天等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道：“你们……想不想加入我青峰寨？” “想！” 蛮小天立刻点头，在几人当中，就他与真娈儿的情绪最高，似对加入青峰寨格外希冀。 真娈儿道：“敢问师叔，怎样才能加入青峰寨？” 吴勤轻咳一声，道：“若是寻常人，是万万没有加入青峰寨的资格，需经过千考百试，方有一丝机会。” “但你们既然是二当家的弟子，也就无需那么多繁缛测试，本座破例允了，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青峰寨的……八大金刚护法！” 这一席话，听得蛮小天等人极为振奋，立时高呼大当家。 唯有芊怡，眨了眨眼，似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她在这里，资历最浅，修为最低，实在不敢开口，也只好应诺，接下这金刚护法的身份。 只是她的内心，总免不了古怪。 忽然，吴勤内心“咯噔”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让他差点没忍住打一个哆嗦。 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在青冥宗的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玄女，一个是……娿神依！ 在逝水神牛登上蛮荒洲之后，玄女曾来找过林初生一趟，问娿神依所在。 林初生知道，就算自己不说，玄女大概也能找到娿神依，索性直接说了。 若不出意外，娿神依就在曾经八大道院所在的那片新荒域内。 一年多前，林初生离开时，娿神依正要参与那场域主大比，想要成为新荒域之主。 而以娿神依的实力，再加上他与黎公相识，最后多半是成了。 之后，玄女直接掐着传送大阵离开了，现在又带着娿神依归来。 只是此刻的娿神依，看着那中央大山的吴勤，神色很冷，却又莫名地笑了。 “娿前辈！！” 真娈儿也笑了，并摇手高呼。 可吴勤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尤其在看到娿神依的冷笑时，他一阵颤抖，连忙高呼深拜。 “小……小侄拜见姑姑，姑姑永寿无疆，容颜不老……啊！！”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雷霆就劈了下来，准之又准地落到了吴勤的头顶，让他凄厉哀嚎。 真娈儿等人则惊得连连后退，看着先前还高深莫测的吴师叔，一下变得如此狼狈，心中就无比怪异。 特别是蛮小天，直接躲到了蛮小风身后，同样忍不住发抖，只觉这位娿前辈，太可怕了！ 娿神依却在这时看向一旁的玄女，道：“本以为那许星只是修了你的道法，不想却是落了你的根，夺人一世而生，我果然还是看不惯你。” 玄女笑道：“我也没想到，只怪世事曲折，总好过你从自己的尸体中苏醒，不知道那么久，那股尸臭味散了没？” 娿神依也笑道：“就算岁月再长，本姑娘肉身再腐朽，那也是香的，要不要闻闻？” 玄女眉头微挑，道：“听你这话，是觉得当初没打够，现在还想打？我随时可以奉陪！” 娿神依一噎，轻哼一声，干脆懒得作答，径直朝着中央大山走去。 可在她的身后，却再次传来玄女的声音。 “你动情了？” 娿神依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道：“你还有情吗？” 玄女摇头，她已斩断情根。 “那就别不懂瞎问！” 娿神依不屑撇嘴，然后什么也没再说，径直走向了中央大山。 玄女再次看了娿神依一眼，最终一步走回了许星的浩瀚大山中。 两人的话，也只有她们自己能听见，当娿神依来到吴勤面前，脸上笑意更浓。 可她越笑，吴勤就越怕，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位姑姑，笑得有多好看，那就有多危险。 “来让我听听，你这些年来都做了哪些好事。” 娿神依丢下一句话，直接朝着断崖边走去。 吴勤连忙给了蛮小天他们一个眼神示意，让他们赶快离去后，走到娿神依身边，开始一五一十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不敢有丝毫隐瞒。 另一边，林初生已经来到青冥宗的众位山主前，在娿神依与玄女出现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不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说其他。 此刻，他看着眼前一枚枚道果，看着其中的人，尤其看着上苍异梦的那些修士，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道：“诸位如何作想？” 戮灭子冷哼一声，道：“当然不救！” 其余山主也一个个表态，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不救。 无论是上苍异梦，还是不昼天，他们都与青冥宗有着不浅的恩怨，耗费心力去救他们，到头来可能是一场祸端。 林初生轻叹一声，道：“众生生来不平等，有的生而为鱼，有的生而为鹰，有的生而为鼠，有的生而为蛇，要怪就怪他们，生在了恩怨之中。” “不如由我等来将这份恩怨彻底了断，埋了吧，让他们化灵，去滋养山林万物。” 随着林初生做出决定，那些道果中的人，但凡与青冥宗有恩怨的，都被埋在了百万大山之下，滋养大地山林，福泽一方。 而那些与青冥宗没有太多恩怨的人，甚至是西域大羽皇朝，南域血神山，这些与林初生个人有恩怨的人，林初生都选择救他们。 只因为这些大修，原本就是为了灵洲众生，为了那一缕新道火光而战。 虽说这里面与娿神依的威胁，有很大关系，但却不能去将他们所做的一切，完全忽视。 林初生从来不是一个善人，但他有坚守的道心，正如他对阴冥所说，道外之事，他不做。 纵使可能因为他个人恩怨，牵扯到青冥宗，可他身为宗主，有这个权利。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恩怨这东西，本就难以完全斩尽。 若这些人在苏醒之后，仍执迷不悟，他林初生落下的刀，也不会手软。 不过想要真正展开营救，彻底炼化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需保证万无一失才可。 翌日，有浩大威势降临，三道身影凭空出现，来到了青冥宗的上方。 林初生与一众山主，立刻察觉，并在他的带领下，举宗相迎。 来人，赫然是如今西蛮荒洲的三大巨头，黎公域主、晨曦域主与邙涯域主，这三位修为达到了十天十地的大修！ 林初生在南妖妄洲，也感受过众多神游五境圆满大修，并以未来身与他们交战过，甚至斩杀了血海流主。 所以他对这个层次修士的感受，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往。 此刻，他更是察觉到，这三大域主，明明只是简单的屹立天地，可却似与曾经，有所不同了！ 他们就如同扎根在那里，仿佛难以撼动。 这大概就是张地天为蛮荒新道衍化出前路，让蛮荒大道根基稳固，不再虚浮导致。 他之前还听蛮小天他们提起过，在张地天成功衍化出前路那一天，忽然亮起了一道霞光。 那霞光冲天，弥漫了整个西蛮荒洲，所有沐浴在霞光中的蛮荒新修，都犹如一场大造化突来，让他们从内由外，产生了蜕变。 包括蛮小天他们，也在那场霞光造化中，得到了莫大好处，让他们的体内天地，更为稳固，实力强了一筹不止。 更重要的是，那条前路，出现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张地天一人到达，但至少让黎公他们看到了希望，再也不是漫长岁月的原地踏步。 而那条前路，被张地天定之为因果！ 因果天地，就是蛮荒新道的……第三大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