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巨神入城，消失的“卡丽娜”

城破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赫塔郡城那扇雕刻有赤鹫图案的抗魔石大门缓缓升起，露出其後层层叠叠的带有不知道多少种防御法术的栅栏。 看着这般场景，许多贵族眼中都闪过一丝庆幸。 如果不是城内有内应抢夺城门机关，想要攻破这样近乎用钱堆起来的城门不知要付出多大的牺牲。 相较之下，也许直接架梯攀爬城墙都更现实一些。 不过好在那样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免去了许多波折。 现在只剩下杀进红啼堡，将那个掀起叛乱的疯子伯爵揪出来交给帝国审判，这场几乎将赫塔郡打烂的战争就能结束了！ 而他们这些平叛有功的功臣，也能够理所应当地获取自已应有的那份报酬！ 在这样的动机驱使下，高举着各式贵族旗帜的士兵们几乎是争先恐後地涌入门洞，只为了让自家主君的荣耀能够先人一步飘扬在这座雄城之上！ 入城的通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甚至隐隐传来为争抢道路而起的呵斥与推打声。 就在这喧嚣鼎沸的入城洪流之侧，乔恩却勒停了座下的构装战马。 他没有丝毫与帕里斯等指挥层汇合的意思，而是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微微冷哼一声。 「果然，帕里斯那家夥没有对士兵做出任何约束。」 在他旁边，和艾丝拉一起坐在【卫士】肩膀上的多洛莉丝张望了一眼城门口，随即好奇地问道。 「那老大，我们接下来怎麽做？」 乔恩瞥了一眼姿态像是在表演杂技的游侠少女，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 「想要抵达红啼堡，就必须横穿整个郡城，而城中的叛军不可能坐以待毙，漫无止境的巷战会大大拖慢联军的速度，在这期间，指不定会闹出多少乱子来。」 「所以，我们往大教堂去，让那里的护教军出来维护秩序。」 「殿下？」 听到这番话，一旁策马而行的蕾欧娜眉头微蹙。 她驱策战马贴近乔恩身侧，直率地提出自己的不解。 「此地太阳教会甚至未曾出手制止赫塔伯爵掀起叛乱，显然是恪守不参与世俗事务的戒律，他们真的会出手吗？」 「他们会的。」 乔恩的回答短促而笃定。 蕾欧娜微怔片刻，随即挺直了背脊。 她不知道乔恩为何能够给出如此肯定的回答。 身为一国骑士团团长，她对哈维亚帝国的政治生态也有所了解，深知这个国家对教权插手政治有多麽警惕。 但此举若能成功，必然能够大大减少城内平民在乱军中的伤亡，这无疑与她所奉行的骑士信条相契合—守护弱小，践行光明。 她凝视着乔恩端坐在马背之上挺拔如山的背影，心中感慨不已。 乔恩殿下虽然行事多有考量，但终究还是善良之人，愿意为了平民而行动，不愧是长公主殿下的孩子...」 「如果她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种种念头一闪而逝，随即化作坚定的呼喝。 「阿波罗尼亚的战士们，你们都听到乔恩殿下的命令了吗！我们去大教堂，召唤护教军维持秩序！」 「是！谨遵殿下命令！」 其实不光是蕾欧娜，剩余的辉光骑士对这一指令也颇为认同。 如果说之前他们侍奉乔恩是出於对他血脉的尊重和对忠诚的奉行，那麽现在，他们才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冷面王子隐藏在面具下的一丝真正本色。 至於乔恩倒是没有像蕾欧娜他们想像中想得那麽多。 他要去大教堂自然是有更重要的目的，摇人维持秩序只是顺手而为，不过这种事情就不需要解释了。 他只是点点头，驱动构装战马向前。 领袖一动，整个队伍无需更多指令，当即跟着行动起来。 在艾丝拉和学徒们的操纵下，数台【枪骑兵】与【步行者】形成的钢铁队列骤然启动，如同一股沉默的洪流滚滚向前。 多洛莉丝则站在一台【卫士】的肩膀上挥舞着手臂，狐假虎威地高声呼喝着。 「让开！让开！巨神工坊通行！」 随着钢铁与坚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闷响，前方挤成一团的士兵们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身後涌来。 然而他们惊怒的呵斥尚未出口，便被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构装体阵列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们认得那个紧握齿轮的巨拳徽记。 和那个徽记的主人比起来，即使是他们的主人也要黯然失色，又何况是他们这些大头兵？ 一时间，混乱都要为这支队伍让路。 银灰色的洪流就这样强势地切开人潮，涌入洞开的城门。 阴冷的风裹挟着城内更为浓重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乔恩的目光掠过两侧残破的屋舍和惊惶闪避的零星身影，随後笔直地投向城市的西北方向——那里，太阳教堂的尖顶在铅灰色天幕下若隐若现。 而在更远处，依山而建的红啼堡如同蛰伏的巨兽，通体红色的砖石结构在压抑的天色下仿佛一道凝固的血痂。 「走吧。」 他如是说。 「哒哒...」 纳西尔的身影在红啼堡幽暗的回廊中极速穿行，空洞的脚步声撞击着冰冷的石壁，与远处城破的喧嚣共同响起。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的凝重。 终於，计划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然而，当他推开书房那扇半掩的黑檀木门时，却没有见到那个掌控一切的紫色身影。 「执政官...大人？」 空荡的房间回应以死寂，让法师顾问的心脏骤然一沉。 执政官大人...离开了？ 在这最重要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浩瀚、不容置疑的意志毫无徵兆地灌入他的脑海，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颅骨！ 纳西尔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这意志带来了清晰的指令—「去做你应做的事情」！ 短暂的眩晕过後，纳西尔龇了龇牙，猛地挺直了因剧痛而佝偻的背脊。 他深吸一口气，擡手敲击胸膛，对着空荡的书房肃然应答。 「属下遵命！」 没有丝毫犹豫，他霍然转身，朝着城堡深处那个囚禁着昔日伯爵的领主大厅狂奔而去，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 此时的领主大厅内，壁炉早已熄灭，唯余一堆冰冷的余烬，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混合着腐败甜腥与硫磺味的浓烈气息。 大厅中央，那个曾经象徵赫塔家族无上权力的宝座，如今已被一团巨大、搏动、散发着暗红幽光的「肉球」所占据。 比起数小时前，这「东西」膨胀得更加骇人。 它几乎填满了整个高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布满扭曲虬结血管的「蛋壳」，透过那层脆弱的隔膜，隐约可见其内部无数畸形器官在疯狂痉挛、蠕动、试图挣脱束缚。 很显然，曾经的涅尔瓦·赫塔，已经无法再对外界做出回应了。 当然，纳西尔也不再需要这位「伯爵大人」的任何回应。 他不再耽搁，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只手套一那手套的材质非布非革，触感冰凉滑腻，呈现出一种仿佛由凝固血液浸透的、纯粹的暗红猩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进行某种亵渎的仪式前的最後准备，然後，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这只诡异的手套中。 手套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紧贴住他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一股阴冷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强压下不适，擡脚踏上高台，径直来到那搏动的肉球前。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 纳西尔只是伸出那只戴着猩红手套的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层薄如蝉翼、剧烈搏动的「蛋壳」之上。 「嗡——！」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共鸣骤然响起，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 指尖触碰之处，一圈粘稠如血的暗红波纹瞬间荡漾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原本的灰败与透明！ 那层脆弱的「蛋壳」如同被泼洒了污秽的浓墨，迅速变得暗沉、厚重、凝实，无数更粗壮、更扭曲、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脉络在加厚的蛋壳表面疯狂滋长，给这颗可怖的肉球披上了一层由凝固血液和深渊荆棘编织的亵渎之甲。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当整颗「蛋」被彻底染成暗沉的血色时，纳西尔猛地收回了手仿佛被灼伤般踉跄後退一步。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出一股虚弱的青灰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最终成型的、不断搏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红巨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或敬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摘下手套放回怀里，随即抹去额头的冷汗，低声呢喃。 「伯爵大人，享受你的新生吧..」 说罢，他已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快步离开了这座弥漫着绝望与亵渎气息的领主大厅。 沉重的厅门在他身後缓缓合拢，将那正在孕育着未知恐怖的血色巨卵彻底隔绝在死寂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