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
第二百七十九章 沈幽
他曾是少年 · 更新时间未知
“杀了他们?” 楚宁叨念着这句话,在短暂的疑惑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看向四周。 火海沸腾,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自然也包括军需库中的百姓与军队。 红莲因为某种原因失控了,杀死了所有人? 这样的猜测,让楚宁脊背发凉。 可是…… 他与红莲一路走来经历过许多生死之境,而面对这些几乎同样是九死一生的局面,红莲都很稳定,为什么会在这一次,失控到这样的地步。 楚宁想不明白原因,也没有时间去想。 “不要!” “你们走开!” “给我滚!”红莲的头忽然抬起,那满是裂纹的脸颊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五官扭曲,近乎于崩溃。 她高吼着,情绪剧烈的波动,而周身那些裂纹也随之扩散,其下宛如岩浆般的事物从裂缝中又渗出得更多了些许。 “红莲!”楚宁看得出她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他伸手摁在了红莲的肩头,想要试图唤醒对方。 但双手刚刚触及红莲的肌肤,指尖就迅速的被碳化。 吃痛之下,他收回了手,看向双手,却见碳化的指尖虽然正在被魔躯修复,可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红莲周身萦绕的火焰明显比起火海核心地带的火焰还要强出数个档次,以至于可以直接伤及楚宁这尊强大魔躯的本源。 这很不可思议。 且不说楚宁继承了一部分来自府司天的血肉权柄,自愈能力比起寻常魔物还要高出数个档次,再则言,他还有属于源初种的湮灵鬼火护体。 红莲周身涤荡的力量却能在一刹那洞穿两位源初种遗留的保护…… 楚宁的双目圆睁:“红莲……到底是谁?” “杀了我!!” “我让你们杀了我!” “杀不死我,我就杀死你们!”而这时红莲的声音猛然提高了数倍,她的眼中泛起血光,朝着楚宁嘶吼道。 楚宁愣了愣,他隐隐觉察到,红莲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幻境之中,想要救她脱困,恐怕只有想办法知道那些幻境内容,他才能对症下药。 …… 因为卓深选择站边楚宁的缘故,加上楚宁留下的三千拥有妖化能力的百姓,陆衔玉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上缴武器!”朱家兄弟依照着陆衔玉的命令收缴着龙铮山弟子以及尚且还听命杜向明的义军们的武器。 “陆衔玉!你这是在叛变!你知道楚宁如果无法压制那只大魔,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你是在拿整个北境做赌注!”杜向明身旁一位被夺走佩刀的龙铮山弟子已然满腔怒火,朝着陆衔玉吼道。 陆衔玉侧头瞟了他一眼:“就算是赌博,我觉得将赌注压在楚宁身上的胜算也比你们高出百倍,毕竟就在不久前,你们已经证明自己,不堪大用。” “不是吗?” 说罢,女子的目光在那弟子身旁的杜向明身上轻飘飘地扫过。 杜向明皱着眉头,脸色难看,却并未反驳,只是默默的交出了自己的佩刀。 那位发声的弟子见状,面露骇然之色:“师兄,你!” 杜向明却仿佛失去了斗志,低着头并不回应对方询问。 那弟子见状,也有些心灰意冷,愤怒凭空挥了一拳,恼怒的低下了头。 陆衔玉挑了挑眉头,转身就要走向前方,督促其余的刺头交出武器,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哭腔。 “陆姑娘,不!陆大人!求求你救救阿封!他流了好多血,会死的!”陆衔玉回头看去,却见夏清秋正跪在地上,大声的朝着她哀求道。 她的两颊满是泪痕,花了精致的妆容,身旁的地上,躺着的独孤封或许是力竭的缘故,已经停止了挣扎,身旁是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只有鼻尖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证明其还尚且活着。 “就他这样的败类,让他活着,那我们怎么向今日死去的冲华城百姓们交代?”不待陆衔玉发话,身后的慕容权便冷笑一声,如此应道。 说这话时,他下巴处的羊角须上下抖动,看得出是真的极为生气。 而这样话,顿时让夏清秋心如死灰,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陆衔玉沉默一会,走到了她的跟前:“你想要救他不是不可以。” 听闻此言,夏清秋的头猛地抬起,又惊又喜的看向陆衔玉:“真的?” 一旁的慕容权等人却脸色一变,神情不解。 “但他今日对冲华城造成了什么样的损失,你也看到了,就算我现在让人救了他,你觉得眼前这些应为他失去战友、朋友甚至亲人的人,会放过他吗?在这冲华城,以他的所作所为,有的是人,也有的是办法做掉他。”陆衔玉却并不理会众人的错愕,而是双手抱负胸前,这般言道。 夏清秋抬头看向四周,一切也正如陆衔玉所言,周遭的众人投递来的目光中所包裹的愤恨溢于言表,那是一种恨不得将独孤封生吞活剥了一般目光。 单是看上一眼,夏清秋便觉心头发寒,赶忙收回了目光,她倒也算聪慧,颤声问道:“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除了你们夏家与独孤家,北境还有多少人投靠了蚩辽,你们是怎么联系的,下一步又有什么计划,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能保他一命。”陆衔玉眯起了眼睛,这样问道。 夏清秋一愣,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她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从头到尾我家里人也好,阿封也好,都从未告诉过我,我真的以为我们这一趟是来给龙铮山运送物资的。” “呸!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老实!”本就对于要留独孤封一命这件事心存不满的慕容权闻声,怒不可遏,当下便上前出声喝骂道。 面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被吓破胆的夏清秋自然不敢还嘴,她缩着身子,颤抖着不断继续哭诉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们。” 陆衔玉看着她,面露沉吟之色。 夏清秋的为人她倒是也还知晓一二,就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平日里除了打扮自己就是四处游玩,就连修行都不那么伤心,那一身五境修为,还都是靠着丹药硬堆上去的。 说她头脑简单,丝毫不为过。 投靠蚩辽这样的大事,稍稍走漏风声,都会让整个夏家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此看来,对其隐瞒此事,倒也算得上情理之中的事情。 “陆大人,你是知道我的,家中也好,阿封也罢,平日里做什么事都是瞒着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夏清秋也意识到,如此场面之下,只有陆衔玉这个旧识有能力救下他们,故而直接爬到了陆衔玉的身边,抱着她的大腿,继续哀求道。 陆衔玉低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又沉默了一会,旋即低声言道:“我相信你。”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陆姑娘!”慕容权最先发声,语气惊诧。 “这群家伙,歹毒狡猾,侯爷和红莲姑娘就是因为他们如今身陷险境,陆大人,你不能轻信啊!”朱家兄弟也大声说道。 就连之前一直沉默的卓深,也在闻声之后,皱起了眉头。 唯有那位夏清秋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了喜色。 只是不待这样的喜色在她的脸上漫开,陆衔玉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但既然你给不出我要的东西,那他就只有死了……” “我……我可以说服他,让他告诉你们!你们先救他!”夏清秋反应却是出奇的快,在那时大声言道。 陆衔玉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太满意这样的回答。 “陆姑娘,他们不可信,说不定只是缓兵之计。”慕容权显然对独孤封抱有极大的敌意,又第一个出言反驳道。 其余众人虽未发声,但从他们紧皱的眉头中不难看出,他们对夏清秋以及独孤封二人同样并不信任。 陆衔玉自然也有些犹豫。 这时一道身影被马旭春等人押解着送到了陆衔玉的跟前。 “跪下!”伴随着马旭春一声暴喝,那人普通跪在了地上。 陆衔玉看向他,脸上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那人也似乎心存愧疚,埋着头不敢直视陆衔玉的双眼。 “为什么?”陆衔玉寒声问道。 “衔玉,我……” “别叫我衔玉,说!为什么要背叛冲华城!”陆衔玉却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对方。 那人身子一颤,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独孤封,欲言又止。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不会觉得还会有什么变数吧?”陆衔玉的眼里泛起嫌恶之色,嘴里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那人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发白。 陆衔玉看着他这幅模样,终究有些不忍,声音缓和了几分:“阿兄,你不为自己想,你也该为阿嫂还有俊儿想想,他还那么小,这种事传回褚州,你该知道他们会面对什么吧?” 这话就如利刃一般,正中男人的痛处。 他终于陷入崩溃,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言道:“我也没办法……” “我本来是要去向杜向明禀明今日发生的一切,可途中独孤封却派人给我递来了一封书信……” “信中言说,我的父母皆参与此事,一旦此事败露,独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衔玉,你觉得群情激奋之下,真的有人会在意我独孤齐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吗?届时俊儿岂能不受牵连!” “而且之前,独孤封还曾以了解冲华城状况,好准备合适军需为由,问我索要过各个军营资料,也确实是我将这些消息告诉的他,真的东窗事发,我难脱干系,所以我就一时糊涂……” 说道这里,年过四十的男人已然是声泪俱下。 陆衔玉也反应了过来,怪不得蚩辽人能精准的向各个军营投放地血蛛,此刻想来正是因为独孤齐不察之下泄露了消息。 “你哪里是一时糊涂,你就和你爹娘一样,永远都在糊涂!” “许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当年之事,独孤家也好,赤鸢山也罢,都心怀叵测,让你早些与他们划清界限,你总觉得是我怀恨在心,现在大错铸成,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出,或许还能弥补一二!”陆衔玉恼怒的言道。 对于独孤封的叛变,她早有猜测,也并不意外。 但独孤齐…… 她终究于心不忍。 独孤齐摇了摇头:“我真的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些谋划,我若早知晓这一切,一定不会让族中如此胡来!” 这番话陆衔玉还是信的,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灰意冷:“派人给独孤封医治,保下命来,与独孤齐等人一起关押,等楚宁回来后,由他来做定夺。” 众人虽然对还要留独孤封一命这样的决定有些非议,但听闻由楚宁定夺他们的生死之后,倒也收起了继续争论的心思。 而就在马旭春依言正被将独孤齐等人押下之时,陆衔玉却又忽然叫住了他们:“等等!” “你们在南门可有见到一位黑衣女子,名叫沈幽。” 当时事发之后,她与沈幽依照红莲的安排,一个去南门监视独孤封,一个则去通知楚宁,此刻独孤封等人已被拿下,却始终没有见到沈幽的踪迹,她不免起了疑心。 夏清秋闻言摇了摇头:“并未见过。” 陆衔玉皱起眉头,认真的看了满脸惊恐的夏清秋一眼,以她对她的了解,这位大小姐这个时候已然是六神不安,断不可能再对她撒谎。 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摆了摆手,让人带着他们离去,想着还是等楚宁归来再做定夺。 三人被押走后,剩余的武器收缴工作也快要进入尾声。 陆衔玉走到了军需库前,看着眼前熊熊的大火,她眼中泛起忧色,双拳握紧,嘴里喃喃说道:“混蛋!你可不能让我赌输了!” 轰! 而就在这话音刚落的刹那,眼前的火海中忽然发出一声轰响。 火…… 烧得更旺了! …… 楚宁看着状况越来越糟糕的红莲,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他得进入了红莲的意识中,一探究竟,摸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其变成了这幅模样。 虽然他不曾修炼过这样的法门,但之前他在二羊城魔化时,红莲曾进入过他的意识中,后来听她提及此事,楚宁特意问了一嘴那法门。 他大概回忆了一番当时红莲所述的诀窍,便要将双手合在胸前,准备催动法门。 “哥哥。” “姐姐的灵魄与你不同,她意识里存在着太多驳杂的记忆,以至于她自己都难以控制,你这么冒失的进入其中,很可能永远无法再回来了。”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传来。 楚宁只觉那声音有些耳熟,当下循声看去。 在这他都感到吃力的火海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渐渐浮现。 在看清对方容貌的刹那,楚宁的双眼瞪得浑圆,嘴里惊声言道。 “沈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