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
第253章 外派经洽船,银沙城
滚不开 · 更新时间未知
黑脸的手在覆蜡的布质海图上轻轻掠过。 罗德和霍雷肖学士召集了九个人带队。 这些人分为三个不同的小组,他们将分别前往九座被判定为具有商贸谈判价值的临海城市。 除了北霜港被略过之外,从黑滩镇往南去的主要城市几乎都被囊括在行程中。 每个人都持有黑礁男爵的亲笔信并携带了若干礼物。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推销与招募。 先送上礼物和信函「拜码头」,然後推销一波随船携带的各类货物样品。 最後在离开之前的几日去当地的自由市场、黑街或是雇佣酒馆招聘人才。 在自由民占据多数人口的领地里,自由雇佣制很常见。 只是船主往往要根据雇佣的规模缴纳一笔税。 这笔税通常是按人头数和当地劳工的月均收入的15%来收取的。 名曰逢百抽十五。 黑滩镇压根就没有这个税项。 因为黑滩镇连一个人口都不允许外流。 但其他领地可不是这样,占据大多数的永远都是所谓的自由民。 只要缴够老爷们徵收的税款,那你蒙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流通管控严格的只有农奴,因为这是老爷们的私产。 自由民的迁徙和入驻都能盘活当地经济。 领主们很早就发现了这个朴素的经济规律。 卡林邦的外城区和黑街也是因此而逐步发展起来的。 黑脸船长总算再次得到了出海的机会,心情变得格外雀跃。 在冬季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罗德命他调教了一群非战斗水手,也就是所谓的航海水手。 这些水手将负责领地今後的货运船和贸易船。 如今他被委以重任,独自带领一个小组。 包括他自己在内,三个人,三艘船,基本携带了相同的货物样品、人员配置和资金。 而他小组内的另外两名船长虽然都很年轻,不过都在船运和贸易上有着一定的基础。 黑脸船长凝视地图许久,不断地看向上边那三个用炭笔新圈出的港口标记。 「我们组的目标是银沙城、锈链堡和彩璃港。」 「老爷的意思很明白,人才和订单,两手都要抓回来。」 站在他面前受教的是前船商之女丹妮拉·哈特,她後来沦为海岛难民,因此来到黑滩镇。 还有原王国海军运输船年轻的舵轮手亨利·佩奇,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曾经是预备学士,後来又担任过一位勳爵侍从。 直到那位勳爵遭遇意外身亡,他才加入王国海军。 又在冰隙之战後跟随大部队投效黑滩镇。 因为二人的谈吐、见识以及对海运商贸的基本流程都足够了解的原因,罗德让黑脸着重对他们进行培养。 没有人天生就适合某一项工作。 但屁股能决定脑袋。 把相对合适的人,往罗德需要的位置里塞。 只要稍加适应後,这就成了最基本的人才。 二人点了点头。 丹妮拉·哈特的皮肤黝黑,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姑娘。 她手掌粗,眼神也很锐利。 亨利·佩奇有着旺盛的求知慾,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麽罗德老爷会赐予他「小猪」的绰号。 「银沙城我来负责。」 黑脸如今驾驭的船只是那艘改装过的灰鸥号。 这船比海刃号更宽更稳,货舱也足够大。 「银沙城的那帮盐耗子只认现钱和硬货,让我去会会他们那个鼻孔朝天的盐渍子爵。 「」 「锈锚堡交给我。」 丹妮拉·哈特言简意赅。 她掂量着一块用油纸包起来,其内散发着淡淡橡胶和焦油混合气味的黑色方块。 「那里的老顽固跟矮人一样,只信自己锤子底下出来的东西。」 「得让他们亲眼看看咱的减震垫片是怎麽让他们的破弩炮不散架的。」 亨利·佩奇闻言微微一笑,他手中有着一个巴掌大的锡盒。 上面贴着醒目的火焰标志。 「那彩璃港的彩璃夫人和她的沙龙贵客们就由我去说服。」 「对於那里旺盛的引火需求来说,安全火柴应该是有吸引力的。」 「正好看看能否推销出新品。」 他小心地晃了晃另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里面是配比调整过的白磷火柴,只要在鞋底一蹭就能爆出炽白的火焰。 很快,三艘悬挂着黑礁男爵旗帜的船只出港,并在半日後於航道的尽头分道扬镳,驶向不同的海城和未知的际遇。 银沙城。 这里位於北霜港以南的海岸线上。 天气远比黑滩镇暖和得多。 沿岸早已看不到半点浮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盐池。 其中既有人工挖掘的,也有天然诞生的。 大团大团的凝结盐层白花花的铺满了海岸线,它们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从远处望去还真是无愧於「银沙」之名。 围绕着这些盐池的是间隔分布的哨塔,还有手持长弓的哨兵。 数以千计的盐奴用烂皮包覆着膝盖以下的部位在此地采盐。 此举倒不是为了乾净又卫生。 而是之前的这里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烂脚病。 长期在盐池里浸泡後,盐奴的足部会产生溃疡和坏疽。 而且还不只是普通的皮肤溃烂,往往还常伴随盐蚀、湿冷引发的一系列病症。 後来盐渍子爵就收购了一批劣等的皮料让盐奴包覆双脚,显着降低了烂脚病的蔓延。 黑脸船长攀在枪杆上,他对这里的情况颇为了解。 严格来说这是一座口碑不算太好的城市。 盐渍子爵是公认的苛刻者,不是个很好打交道的老爷。 而罗德选中这里的原因是银沙城足够有钱。 这里不仅拥有售盐的特许,领内深处还有一处油田。 不过原住民对石油的开发程度不高。 他们关注的并不是石油本身,反而是沥青这样的副产物,还有初步提炼出的石脑油。 所以在子爵的地盘范围内,有一处名为「臭黑湖」的区域,全都是粘稠的石油,都形成了一处规模不小的湖泊。 那里人嫌狗厌,连飞鸟都看不到。 所有沾上石油的小动物都会变得狼狈不堪,甚至在原地等死。 但罗德喜欢石油。 这是真正的液体黑金。 不仅是燃料,更是新材料分支的原点。 这麽好的资源在原住民手里却几近荒废,只是产出些可怜巴巴的沥青和用来混合调制做灯油的石脑油,这跟暴殄天物有什麽区别? 罗德打算让黑脸先来此进行初步接触,进行试探性的交流。 若是後续实际合适,他不排除本人亲自前来。 先以租赁或是协议开发的形式,将「臭黑湖」化为租界。 租界在原住民里还是有先例可循的。 正因为此城在罗德计划里的重要性,所以黑脸才决定亲自出马。 如果初次见面未能取得一个好印象,这也会对罗德後续的计划造成一定的阻碍。 因此,黑脸不允许自己失败。 当灰鸥号驶入银沙港的时候。 他嗅到了浓郁的海腥和盐卤味。 那些巨大的盐垛宛若一座座粗糙的白色小山,就顺着码头两侧的堤岸堆砌。 其中有部分会被搬运到精晒池和熬煮工坊,制成品质更好的精盐。 但绝大多数都会以粗盐的形式直接装袋发货。 那些搬运工佝偻着腰,扛着沉重的盐包,在监工皮鞭的呼哨声中蹒跚而行。 这里的繁荣让黑脸感到一股粗粝的压榨感。 不过旋即他又无奈地笑了笑。 在黑滩镇待久了之後,以前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反而让他产生了违和感。 差点都要忘记,暴力胁迫的剥削和压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了。 相较而言,罗德的老爷工分券和新型配给制才是真正的非主流。 在灰鸥号停稳的第一时间,马上就有海关税吏上船检查。 按照规定,船商要根据货额缴税。 只见一个穿着浆挺制服,胸口别着铜锚徽章的港口税吏带着两名副手就踱了过来。 他眼神挑剔地扫过灰鸥号的船身和桅杆。 重点看了看那面崭新的黑礁旗。 「黑礁,没听说过的纹章,哪来的?」 税吏在黑脸面前拖长了调子。 「北边,黑滩镇。」 「奉罗德·奥尔德林男爵之命前来拜访切斯特·巴恩斯子爵大人。」 黑脸递上盖着黑礁火漆印的文牒,语气不卑不亢。 他黝黑的脸庞在正午的阳光下没什麽表情。 而在他身後,水手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特制的木箱擡上码头。 箱子缝隙里渗出淡淡的松木和焦油气味。 「黑滩镇?」税吏蹙着眉头,草草瞄了眼文牒。 「那个鸟拉屎都嫌远的地方,居然擢升了一位男爵?」 小吏的消息不会有那麽灵通,尤其是新爵的晋升,滞後是正常的。 王国的公告也不会下发到小吏那里。 而纹章院每隔三年才会更新纹章图谱。 「可你们能有什麽好货?」他挥手示意挥退身後的卫兵。 对方带着贵族的亲笔信和文牒前来拜访,抽税就不合适了。 不过这脸庞黑的船长也不懂事,难道他不晓得只要小半袋银葡萄就能绕过繁琐的流程? 税吏暗自腹诽着。 黑脸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随即展示一下这次带来的货品。 有上好的军用帆布,各种纺织品,还有火柴、香水、麦芽糖。 往後橡胶减震块,以及不少机加工件和最新研制的那些药品,比如黑脸船长颇为喜欢的水杨酸软膏和带着奶香味的防冻甘油面霜。 像是蒸汽机、火器、粒化黑火药是绝对不会广泛对外出售的。 最多也就卖出些老旧品给阿克索男爵这样的地区盟友。 尤其是蒸汽机,更是不能贸然出售。 否则不出半年时间,那些机械工坊就会弄出仿制品来。 即便因为工艺和密封技术的原因达不到魔能蒸汽机的马力和效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住民里的机械工程师和工匠迟早能捣鼓出更合用的蒸汽动力。 只要罗德不主动出售,再加上如今内闭的策略,足以确保未来一两年内不会有技术泄露的风险。 至於把技术散出去,让别人打基础,那也大可不必。 真当地精小天团是吃素的? 别人打的基础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要麽就得加钱。 罗德要做的还是扩大自己的基本盘,自己把基础盘做大再说。、 他都开卷考了,其实根本不急。 毕竟他的领地,无论是外来人口,还是流通出去的人口都在严格管控之中。 而等到两年之後,蒸汽机指不定就要逐步被淘汰了。 不是所有的领地都走穷兵武之路。 所以有许多消费品的需求依然很旺盛。 跟税吏纠缠了一会儿,黑脸总算得到了拜访子爵的许可。 他独自一人前往,所有的样品都被收在一枚小型的储物手环里。 黑滩镇宽裕了之後,罗德从奥秘殿堂那里采购了一批容积不算太大的制式储物首饰。 价格不便宜,但对得起储物空间的便利性。 黑脸在一队卫兵的引导下来到了城堡。 盐渍子爵的城堡就是个被盐霜染成灰白色的巨大石头屋。 它矗立在港口的制高点。 这里的位置足以俯瞰着他的那些白色财富。 黑脸在接引下先穿过了包铜的大门,然後又穿过一道道涂抹着防锈油脂的铁栅门。 他擡头看了看门廊上的杀人洞。 正好看到了提着长矛在洞内待命的卫兵。 双方默默对视了一眼,他的视线便随之挪开。 步行了许久,黑脸才终於被引入一个弥漫着咸湿气味的大厅。 这里的地面是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板。 切斯特子爵是个身材臃肿的男人。 他的皮肤被海风和盐粒打磨得又红又糙。 即便涂抹护肤的油脂,这也是难以避免的问题。 子爵的手指关节粗大,身上穿着一件沾着不明污渍的袍子,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还有些不修边幅。 他就瘫在一张铺着海豹皮的宽大椅子上,眼皮半擡,用平淡的自光打量着黑脸。 「黑礁男爵,哦,之前王国文书中提到的那位新爵。」 「拜伦伯爵的次子,对吗?」 切斯特的声音活像是砂纸摩擦石头,让黑脸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工坊。 「男爵派你来当特使?」 「难道你们男爵的手下是没人用了吗?」切斯特嗤笑了一声。 随即就端起了一杯浑浊的麦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胡须上凝成水珠。 黑脸黝黑的脸上,每一根肌肉都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那侮辱。 「子爵大人,黑滩镇向银沙城致意。」 「男爵大人惦记着银沙港的繁忙,特意让我带来点小东西,或许能为大人分忧。」 他擡手取出了一个沉重的木箱。 里面是十几个密封的陶罐。 罐口都用浸透焦油的麻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 「分忧,就这些罐子?」子爵斜睨着,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每年想要在银沙城做生意的船商不计其数。 他们都有着类似的说辞。 「防锈焦油,子爵大人。」 黑脸拍开一个罐子的封泥。 顿时就有一股浓烈而独特的焦糊气味弥漫开来。 这股浓烈的味道足以盖过大厅里的咸腥。 只见黑脸用一根木勺挑起些许罐内的物质。 那粘稠如蜜的黑色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您的运盐船,龙骨、铆钉、船板接缝常年泡在咸水里,锈蚀是常事吧?」 虽说海水就是一锅盐汤,但跟盐卤或是运盐船上的盐蚀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您每年光维修换板的木头和铁钉,就是一大笔开销,更别提因此耽误的航期。」 子爵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精光。 但语气依旧充满了不屑。 「哼,焦油?」 「哪家港口没这玩意儿?」 「你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寻常焦油,风吹日晒雨淋,能顶一季就不错了。」 「我们的焦油——」黑脸用木棍将焦油均匀地涂抹在一块特意带来做展示的锈蚀铁板上。 「里面加了点特别的材料,耐得住最烈的日头和最咸的海水。」 「涂一遍,保您船板接缝一年内都滴水不漏,铁件锈蚀减半。」 「省下的钱和工夫,够您再起两座盐垛。」 他放下木棍,任由那涂了焦油的铁板暴露在咸湿的空气中。 盐渍子爵很清楚银沙城的情况。 这里的铁栅门都必须裹着厚厚的油脂来隔绝盐气的侵蚀。 要不然别说半年了,半个月都能锈成渣子。 黑脸并没有收回那块样品的意思,反而将它靠在了廊柱上。 好不好,直接让时间来说话,而且不需要太久。 对於常年生活在银沙城的子爵而言,只要三五天就能看出区别。 子爵盯着那黑亮的涂层,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 他在算帐。 黑脸知道,这种只认钱的领主,讲再多虚的都没用。 「怎麽卖?」 「每罐三枚金葡萄。」 「薄涂一艘中型盐船绰绰有余,首批订货百罐以上九折。」 「男爵大人说了,这个优惠是为了表达对您的敬意。」 黑脸报出价码,这个价格要比市面上的普通焦油贵了一倍不止。 但只要子爵看到了效果,他笃定对方会心动。 这省下的维修成本和增加的运力,可远不止这点差价。 「哼,口气不小————」 子爵正打算继续拿捏一下。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进来。 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子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扶手。 「该死的海蜥蜴,又来近海搅事?」 「还砸了我们两船盐?」 黑脸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 海蜥蜴是这附近一个非常猖狂的走私团夥。 猖狂到敢於在银沙城周边横跳。 不是所有临海贵族都会成建制的培养海军。 奥尔德林家族算是一朵奇葩。 大部分的临海城市只会着重於岸防,同时培养一支小规模的护航船队。 银沙城也不例外。 但它的贸易体量太大,规模较小的舰队难以护其周全。 「看来您需要黑滩镇的护航服务,我们有上百艘最优秀的战船!」 这番话让盐渍子爵微微蹙眉。 「你们有这麽多船?」 黑脸微微一笑。 「罗德老爷已经掌握了奥尔德林家族舰队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