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
第277章 债务枷锁,金狐狸的忠诚之道
滚不开 · 更新时间未知
这笔钱不借,困境都客观存在着。 这笔钱若是借了,在打破僵局之後,所有的利息自然会由布莱库人买单。 无论他们卖儿卖女,这笔帐拉格纳都算在了布莱库人的头上。 而若是借了钱还打输了,那整个王国给他们又何妨? 此刻,赌徒心理突然占据了上风。 各大精锐军团等着喂饱的嘴,还有源源不断的索求单,都让他倍感压力。 再加上巴尔德尔那个蠢货葬送掉的精锐战船带来的财政窟窿,还有北境那头蠢蠢欲动的恶狼—— 别看他跟珊迪娜聊天时,对奥列格和弗林侯爵并不生气。 其实早就恨到牙痒痒了。 毕竟巴尔德尔的所作所为明确指向了二者。 只是当前无力去惩戒他们,那样只会开辟出一处不必要的战场。 况且他也知道特黎瓦辛家族早就将珊迪娜排斥到核心圈之外。 他们都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诸多的问题化为了无数根铁索,捆得他几乎要窒息。 金狐狸那句「国库的血,快被抽乾了」始终在耳边回响。 他好似真的能看到金库大门後面那令人心寒的空旷。 谈判持续了漫长而煎熬的两个小时。 每枚金币的利息,每处矿脉的抵押年限,每份专营权的许可范围,都在羊皮纸上被反覆撕扯与界定。 芬恩穿梭其间,时而低声向国王解释某个金融术语背後的陷阱。 时而用商人般的精明与银行家们据理力争某个百分点的利息下调。 他瘦削的身影在巨大的压力下竟显得格外灵活而坚韧。 最终,当拉格纳在那份散发着油墨和羊皮纸特有气味的厚厚契约上,用颤抖的手用力盖下象徵王权的狮鹫火漆印章时,金龙厅里一片寂静。 金龙厅里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啪声和王座上粗重的喘息。 一百万金葡萄化为了沉重债务枷锁。 以王族在北境凯岩峡谷的三座核心金矿十年开采权、王国盐铁专营权未来五年的收益质押,外加中庭地区的四座银矿和一笔不菲的季度复息高利贷作为代价。 绳索已经牢牢套在了奥伦提亚的脖子上。 「资金会在一个月内,通过泽利斯城的金线银行分部清点并有我们的强者率领黄金瓦利泰分批运抵圣·安瓦烈斯的金库。」 「届时由金狐狸大人全程监督交割。」 西拉斯·范德维尔收起一份副本摺叠好。 签订过程经过魔法留影,还烙印了所有签署人的灵魂气息。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嘴角咧开的弧度也变得真切了几分。 「合作愉快,陛下。」 「愿金子的光芒照亮王国的前路。」 西拉斯的话语已然客气,还透着商人达成一笔好买卖後的满足。 莫雷蒂·铜须已经笑得金牙尽露,并且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痛快啊,陛下。」 「下次缺钱,记得找我老铜须。」 「保管比这次更实惠!」 他意有所指地嘿嘿笑着。 伊沃里·卡西米尔还是沉默以对,只是朝着拉格纳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深紫色的身影便起身滑向门口,率先隐入走廊的昏暗中。 全程都像是从未存在过那样。 拉格纳国王脸色涨红,好似梭哈後的赌徒。 没有过多的招待他们,独自离去了。 半日後。 芬恩·李斯特在皇城内的庄园府邸中。 沉重的橡木门在金碧辉煌的厅前关闭。 这扇门隔绝了门外的光线和声响。 此时的金狐狸脸上那恭谨谦卑的面具早已融化剥落,有的只是精明与算计。 莫雷蒂·铜须那洪亮的嗓门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十五分,季度复利!」 「哈哈,芬恩,我的老朋友,你这刀磨得可真够快。」 「这头老狮子急得都快跳墙了。」 他用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胖手用力拍了下芬恩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瘦削的财政大臣微微晃了晃。 季度复利十五分是什麽概念? 当交付後的第一季度末时,100万金葡萄就会滚到115万。 而到了第二季度末会变成132.25万。 整一年後,这个数字会变为174.9006万。 简单来说,不管拉格纳还不还金葡萄,他们都不会吃亏。 如果拉格纳赖帐,他们也能有理有据的动用雇佣武力、奴兵或是商贸封锁的方式让拉格纳流出等价的血。 更何况高收益就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 眼下的坏帐风险跟他们以往做过的那些生意比起来不算什麽。 芬恩倒是显得很淡定,他只是擡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紫色天鹅绒外套袖口处那段精致的金线刺绣。 动作优雅得像在抚摸情人的手背。 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愉悦心情。 「莫雷蒂,注意你的措辞。我们只是为困境中的国王陛下提供了一点必要的燃料。」 「价格嘛,自然由市场和风险共同决定。」 「毕竟——」他擡眼看向莫雷蒂和一旁眼神冰凉的西拉斯。 「风险确实存在,不是吗?」 「如今困扰陛下的那些崽子可不是什麽温顺的羔羊。」 西拉斯·范德维尔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宝石饰物。 目光重新恢复到锐利而冷静的状态。 「我认为风险还是可控的。」 「关键在於,全境的动荡会持续多久?」 「以及,我们的共同朋友在西境和南域的动作能否进一步牵制住那位暴躁的陛下?」 「只要潘德拉贡的王座还在摇晃,我们抵押的矿脉和专营权,就能很快变成实打实的金矿。」 他的手指头再次捻动起胸前的微型金算珠吊坠。 金珠碰撞间便会发出悦耳的清脆铃声。 就像是在辅助他计算着利润。 「卡西米尔大议员不会让人失望的。」 芬恩的声音低了下来。 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口中的大议员,可不是隶属於联合王国的官僚。 而是南部议会中手握庞大金融资本,足以影响城邦政策走向的巨头。 议员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 「王国的动荡,目前看来仍符合他的长远布局。」 芬恩踱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已经笼罩在暮色中的圣·安瓦烈斯皇城。 雄伟壮阔的浮空城在昏暗中化为了流光溢彩的剪影。 「只有这样的索拉斯大陆才能带来投机的暴利。」 「而现阶段,一个债务缠身不得不依赖我们输血续命的联合王国则能持续输送利益。」 莫雷蒂搓了搓自己的胖手。 链金义眼中的瞳孔正因兴奋而不断调整着焦距。 「你说得对,宽水也要长流。」 「芬恩老弟,别忘了我的那份辛苦费。 ,7 「这次我可是把相当一部分的周转金都挪出来了。」 他所谓的辛苦费,自然是那份高达贷款总额百分之三的回扣。 折算下来超过三万枚金葡萄。 「放心,莫雷蒂。」 芬恩转过身,脸上挂着商人式的圆滑微笑。 「该给你的,一枚金葡萄都不会少。」 「西拉斯那份,届时也会准时汇入泽利斯金线银行指定的分行。」 「信誉,是我们在这一行立足的根本。」 「剥利和金融博弈都是正常的,这不妨碍我们信守承诺和契约。」 他的话意有所指。 既是对眼前两人的承诺,也是对那位「卡西米尔大议员」做出的隐晦表态。 西拉斯微微颔首,显然对芬恩的信誉并无怀疑。 「那麽,後续款项的转运和交割,就劳烦芬恩大人多费心了。 ,「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他敏锐地察觉到,若是在皇城与国王的财政大臣密谈过久,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听说拉格纳摩下的贼鸦和影龙卫还是很有些本事的。 但他们同时也相信芬恩会处理好府邸周围的眼睛。 不过芬恩也确实没有挽留。 只是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两位先生旅途劳顿,已在圣·安瓦烈斯最好的旅馆驿站中准备了舒适的落脚处。」 「请随管家前往。」 管家引领着两位银行家走向侧门,大家的步伐都很从容。 但同样厚重的侧门被关上後,府邸的前厅就彻底空了。 逐渐关闭的魔石灯,让屋内变得稍显昏暗。 仅剩的灯光则将芬恩·李斯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扭曲地投射在石壁上。 让此刻的他还真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狐狸。 他独自走到那副王国地图前。 狡黠的目光分别掠过标注着凯岩峡谷银矿的北境标记。 最终停留在象徵圣·安瓦烈斯的王冠徽记上。 他伸出瘦削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绘制的纹路。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深处才翻涌着复杂的光。 「忠诚?」 「呵呵呵————」 芬恩·李斯特喉咙里突然滚出一声低沉到难以听见的嗤笑。 这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我是很忠诚,陛下。」 他像是在对地图上的王冠低语。 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陈述着既定的事实。 「忠诚於一个能让我安稳地抽取财富并编织权力的王国躯壳。」 「忠诚於一个能让我的金库和卡西米尔大议员的帐簿同时保持增长的局面。」 他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变化为了讥诮。 「毕竟,王国要是现在就垮了,冲进来的狼群和老鼠可不会像陛下那麽大方地签署这麽公平的借贷契约——」 「更不会让我在每一笔流出的金葡萄上,都稳稳地刮下一层油水。」 他慢慢地收回手。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个绣着隐秘狐狸暗纹的钱箱。 这些钱箱会随着他的放置和摇晃而发出沉闷悦耳的金币碰撞声。 那是来自莫雷蒂的诚意金的一部分。 他掂量着,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仿佛也在掂量着王座的重量和国王的信任。 「拜伦的忠诚源於旧日的情谊和骑士的荣誉,代价高昂,还带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道德包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河里的残冰。 「而我的忠诚——陛下,要比他的便宜多了,也要实用多了。」 「它只值一个稳字。」 「王国稳,我的狐狸洞才安稳,议员阁下延伸向索拉斯大陆的金线才能源源不断。」 他踢了踢钱箱。 金币的摩擦声变得稍显刺耳。 金狐狸确实很忠诚。 只不过他的忠诚是一种可以量化,也可以拿去交易的商品。 在芬恩眼中,忠诚并不是荣誉,只是廉价且实用的工具。 只要国王能提供他需要的安稳,允许他敛财,让他填补国库窟窿,他便会维持忠诚的面皮。 而他忠诚的底线是利己。 他的所有忠诚举动本质都是为了自身利益。 至於忠诚的维系,则依赖於互相需要。 芬恩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国王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国王需要他的忠诚来填补国库窟窿并管理日常的财税,以应对财务上的忧患。 而他需要国王暂时安稳的坐在王座上,为自己的敛财之路提供基础。 他的忠诚无关情感,无关敬畏。 芬恩的骨子里并不是条乖巧的狐狸,他是个隐蔽的利己主义者。 沉默了许久後,他再次自语。 「所以,您尽管去和您的王後谋划联姻,去和荒原的狼崽子勾心斗角,去为那些嗷嗷待哺的军队和漏风的国库发愁吧。」 芬恩最後瞥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金色的王冠标记。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庞大而笨拙,却偏偏能产出金蛋的大鹅。 「只要您还坐在那个石椅子上喘气,只要您还需要我的忠诚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我就会是您最可靠的臣子。」 其实自言自语不是个好习惯,但他总是忍不住。 需要通过自语的方式来抒发压力。 所以整个宅子都布设了巧妙的静音符文和机关。 他转身,衣袍带起了一阵微风。 孤独的走向卧房。 他这个人,不爱女色,不贪图别人的恭维和口腹之慾。 没有明显的人性弱点。 唯独有一点,他爱钱,太爱了。 爱进了骨子里。 如拉格纳所言,金狐狸是从小家族里崛起的贵胄。 他曾不止一次因为囊中羞涩而受到侮辱。 自那之後他就暗自发誓,要走上这个世界财富的巅峰。 如今他的私人财富极其庞大,产业遍布诸多地域。 但距离他的目标仍然遥远。 所以他也确实是忠诚的,他和他背後的派系都不希望拉格纳垮的这麽快。 同样也是议会之前诸多激进策略突然被压下去的原因。 伊沃里·卡西米尔便是之前代表香料群岛参加秘密议会的大议员之一。 而他全程不苟言笑的原因是他有一定的厌蠢症和心灵洁癖。 拉格纳对他而言太过愚蠢。 不管怎样,这其实就是芬恩·李斯特的忠诚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