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坚壁之上

第二天午後。 北域的天空呈现出春日的澄澈湛蓝。 几缕薄云如纱般轻挂。 而黑滩镇领主小楼前的空地上，罗德早已整装待发。 他身着殿堂提供的寒地符文猎装，外罩一件深灰色的防风斗篷。 腰间挎着精金匕首，看上去轻装简行。 因为大部分的登山行囊和物资都收在储物空间里。 谢莉尔站在他身侧，同样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猎装。 淡紫色的发尾盘着一个圈。 她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冰蓝符文石的勘探手杖。 而那颗招牌式的法珠则悬浮在身前。 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探险者的专注与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按照前日的安排，先遣队伍已於一天前由护法军的耀光级强者带队。 他们连同殿堂派出的擅长寒地防护的施法者，还有瑞贝卡调来的两名熟悉霜龙之牙山况的矮崖氏族向导从陆路提前出发。 至於瓦妲、菲利普和帕维尔则跟着罗德他们骑乘狮鹫。 先遣队将抵达寒霜坚壁南麓的一处预定营地，建立前进的补给基地并初步侦查周边路径。 罗德和谢莉尔则选择骑乘狮鹫从空中赶去汇合。 这样做可以节省时间并俯瞰全局。 克罗恩吹响了自制鹰笛。 片刻後，天际传来清越的啼鸣。 碎云、闪电还有另外两头狮鹫先後自云端俯冲而下。 它们宽大的羽翼掠过镇子上空，投下了一片迅捷的阴影。 四头狮鹫稳稳落在空地上，昂首抖羽威势凛然。 罗德拍了拍闪电覆着细密翎羽的脖颈，翻身跃上特制的鞍座。 谢莉尔则轻盈地跨上碎云的背脊，顺手调整了一下固定在鞍侧的几个小型奥术法器。 菲利普和帕维尔同骑一匹狮鹫。 瓦妲则单独骑乘。 她对这些狮鹫都很熟悉。 【幻者】让她能在一定程度上向狮鹫传递出友善的意念。 「出发。」 罗德环顾左右，见众人都做好准备後便大手一挥。 狮鹫的双翼猛然展开，强健的後肢蹬地，卷起一阵尘土。 它们迅速飞行爬升，地面上的景物开始缩小。 罗德回头望了一眼。 看到了领主小楼、忙碌的工坊区和延伸到海边的深水港码头。 还有远处那片新垦的、泛着油亮黑褐色的春耕土地。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收束成一幅充满生机的微缩画卷。 镇子西侧，黑金大道的施工现场依然喧嚣。 蒸汽夯锤的轰鸣即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 那道碎石铺就的「大动脉」仍在顽强地向着西北矿区的方向延伸。 随着高度继续攀升，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春日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把下方绵延的黑滩镇领地照得一片光明，甚至多了一丝神圣的意味。 罗德索性让闪电先绕着领地缓飞了一圈。 他清楚地看到，农业区的一万多亩春耕地已大部分翻耕完毕。 泥土的波浪线整齐划一。 那些较早播种的地块已冒出嫩绿的细芽。 至於秋播地早就变得青翠葱郁了，到了夏末的秋收季肯定会迎来一场丰收狂欢。 田埂间，有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正在忙碌着。 那是查尔和布莱斯带着农奴和自由民在追肥或开沟。 更西边的引水渠好似银带般蜿蜒其间。 好的农业离不开足够的水资源。 谢天谢地，黑滩镇不缺水。 随後，他的目光转向了北坡。 那里是砖窑区的所在地，领地新兴的忙碌地点。 三座庞大的隧道窑像匍匐的巨兽。 窑顶烟囱不断喷吐着淡白烟气，使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新烧出的砖块在空地上堆成齐整的方阵，进行自然晾晒。 它们都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更远处，靠近寒霜坚壁山脚的方位，煤矿和铜矿勘探点附近依稀能看到简易工棚的轮廓和微小的人影活动。 建设不仅集中在新城规划圈之中，还包括了这些矿区。 除此之外，在遥远的坚壁雪线之上。 先遣队应当已抵达那里并开始了前期工作，如果他们没有超强的体魄加持是断然无法做到一天内跋涉上山的。 「看那边。」 谢莉尔的声音透过风传来。 她动用了一些精神力传音的小技巧。 否则还真没办法在高空中进行顺畅的交流。 罗德转头，看到她正指着东南方向的海岸线。 在深水港内，新建的船坞骨架非常醒目。 几艘悬挂着黑滩镇旗帜的运输船正缓缓驶离码头，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而在更远的洋面上，还有几个模糊的帆影，那是往来贸易或探路的船只。 整个港口区域呈现出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罗德初至时那片荒凉的黑滩早已今非昔比。 闪电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它在罗德的示意下调整方向朝正北方那片横亘天地间的巨大山脉飞去。 寒霜坚壁。 这条东西走向绵延数千里的山脉，此刻正将自身的巍峨展现在他们眼前。 从空中俯瞰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出山脉的南坡与北坡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 正如罗德所知的那样。 南坡是阳坡，接受更多日照。 此时春日暖阳持续照耀，雪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退缩。 而在雪线之下，已经有大片大片的草甸露了出来。 呈现出一种由枯黄向嫩绿过渡的斑驳色彩。 融化的雪水汇成无数道涓涓细流，顺着山势向下流淌，在低洼处积聚成一个个亮晶晶的小水洼。 不过更多的雪水还是汇入到那一条条溪涧里。 有一些向阳的坡地上，已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早春野花。 它们颜色娇嫩，点缀在逐渐复苏的草甸之间。 都不用落下去，只是远观，罗德都知道那里空气必定弥漫着冰雪消融後特有的清冽气息。 还有春暖花开时泥土和植物根茎散发出的气味。 随着狮鹫掠过一侧相对较矮、海拔也有三四千米的山脊，罗德等人又看到了山脉的北坡。 这里作为背阴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首先是北坡的树木明显要更为茂密，主要是耐寒的针叶林和少量叶片宽大的北方硬木。 林梢之上还覆盖着未化的积雪。 放眼望去是一片沉郁的墨绿与洁白的交织。 林间空地上积雪更厚，融化的速度也要慢得多。 有一些地方能看到冰瀑悬挂在崖壁之上，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整体望去北坡显得更加幽深冷峻，仿佛还沉浸在冬日的余韵里。 罗德的目光沿着山脉的走向移动。 在靠近黑滩镇西侧铜矿区的位置，山势变得尤为陡峭复杂。 这里的岩体在冰川长年累月的侵蚀下，形成了极为特殊的景观。 巨大的岩壁近乎垂直，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纵向沟壑与横向裂痕，好似被无数巨斧劈砍过。 又像是被岁月的手指反覆刮擦所留下的刻痕。 有一些岩层裸露在外，呈现出铁锈红、深灰和赭黄等不同的色泽，由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明暗对比。 冰川退缩後留下的U形谷地宽阔而深邃。 谷底堆积着大量的冰碛石。 它们大小不一，杂乱无章。 有几条源自更高处冰川的融水溪流，在谷底分割出新的河道。 水流湍急，撞击岩石发出遥远的鸣响。 从空中看去，这片区域千仞万壑，嶙险怪，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跟其它区域相对平缓的草甸地带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也正是计划中未来建立矿区堡垒和深入寒霜坚壁探索的重要通道所在。 狮鹫飞越了山脉前沿正式进入寒霜坚壁的主体区域。 气温开始明显下降。 即使有挡风罩、符文猎装和斗篷的防护，也能感受到那股陡然激增的寒意。 就连风势也大大加强了，其间裹挟着冰粒和雪沫从北坡方向呼啸而来。 四头狮鹫稳健地穿过一道道上升气流，沿着一条宽阔的冰谷持续深入并拉升高度。 下方的景物仍在变化着。 随着海拔升高，南坡的草甸逐渐被低矮的耐寒灌木和苔原植被取代。 绿色愈发稀薄，岩石和永久冻土开始占据主导。 偶尔能看到成群的北地岩羊在陡峭的岩坡上敏捷地跳跃。 还有巨大的鹰隼盘旋在山脊之上搜寻猎物。 有一些背风的岩窝或洞穴口，隐约能看到动物和魔兽巢穴的痕迹。 谢莉尔一直在观察下方，时不时用手中的符文石法杖进行简单的魔力波动探测。 「南坡的生态恢复得很快。」 她的精神力裹挟声音对罗德说道。 「春末之後，这里会是很好的夏季牧场。」 「北坡的森林里资源更丰富，木材、药材，那里可能还有更多的矿脉露头。」 「山民和蛮族无法挖掘出这片大地哪怕万分之一的潜力。」 罗德点头，他的心思更多放在前方那座压迫感十足的巨峰上。 那便是霜龙之牙。 即使从这个距离和角度望去，它依然是如此令人敬畏。 锥形的峰体直插云霄，顶端完全笼罩在流动的云雾和永不止息的极寒风暴之中。 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且令人心悸的苍白。 峰体下半部分，裸露的黑色岩壁与厚厚的冰雪层相互交错，形成一道道狰狞的皱褶。 偶尔还有雪崩发生，大片积雪裹挟着岩石碎块从陡坡上轰然滑落，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沉闷的回响，久久不绝。 「先遣队的营地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冰碛垄的後面。」 谢莉尔指向左前方一处由冰川搬运堆积形成的乱石堆。 那里背风且靠近一处冰融溪流，又卡在雪线分界线的左右，是设立前进营地的理想位置。 四头狮开始下降高度，绕过几座低矮的冰丘，很快便看到了营地的景象。 好几顶厚实的防风帐篷已经支起，整体呈环形分布，中间的空地上被挖出了一处火塘，此刻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营地边缘用较大的石块简单垒砌了一圈矮墙。 多亏护法军力气充足。 这堵矮墙既能阻挡风雪，还能标识边界。 可以看到护法军的战士在营地周围保持警戒。 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瓦妲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似乎在闭目凝神，运用她的【幻者】能力感知周围环境。 那两名矮崖氏族的向导正在检查雪橇和登山装备。 他们身形矫健，肤色黝黑，穿着兽皮制成的衣物，对寒冷的环境显得异常适应。 狮鹫的降临引起了营地短暂的骚动。 战士们纷纷擡头，举手示意。 罗德和谢莉尔操控坐骑稳稳降落在营地旁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几个护法军士兵立刻跑上前，协助他们卸下鞍具，并将狮鹫牵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避风处喂食饮水。 护法军此次带队的耀光级强者是罗德之前就见过的加雷斯。 他大步走来，向罗德行了简礼。 「男爵大人，谢莉尔女士。」 「营地已按计划建立，周边一定范围内皆已完成初步的侦查。」 「暂未发现黑暗兽人或大型邪化魔物的活动痕迹。」 「但魔力监测显示，越是靠近霜龙之牙主峰方向，环境中的魔力紊乱程度越高，空间褶皱的变化也越明显。」 谢莉尔走到营地中央架设的小型监测仪器旁，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符文和微微发光的刻度。 「这跟预期相符，真正的异常区域还在更高处。」 「山民向导怎麽说？」 她看向了那两位山民。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向导，名叫格隆，用略显生硬的通用语回答。 「老爷，女士。」 「从这往上，路不好走。」 「沿途有很多隐藏的冰缝，有些被雪盖住所以很危险。」 「而且风也大，有时候连方向感都会错乱。」 「我们部族的老人们说，靠近「龙之大牙」的地方，连风的声音都像怪物的吼叫。」 「我们最多只到过鹰止坡，再往上，就没去过了。」 龙之大牙就是山民们对於霜龙之牙的称呼。 「鹰止润是哪里？」罗德询问道。 谢莉尔最起码还上过一次山并解并了几百号山民。 罗德可是第一次上来，多问多看不是什麽坏事。 「就是那边——」 格隆指向东北方向一处像鹰喙般突出的岩台。 「从那里开始，风势会陡然变大，据说连雄鹰都飞不稳。」 「继续往上走就是真正的暴风区，寒霜终年不散。」 罗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处岩台距离他们现在的营二还有相当一段垂直高度。 在那处岩台之上，云雾更加浓密翻滚，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雪粒被狂风卷起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涡流。 这处二方是不折不扣的险二。 「我们今伶就在此休整，进一步适应海拔和低。」 罗德言简意赅二说道。 「加雷斯大哥，烦请安排更频繁的轮值警戒，特别是夜间。」 「谢莉尔，待会我们详细核变一下亡天的攀登路线和应变各种异常情况的预案。」 「瓦妲，你间歇性的进行精神感知，重点留意是否有隐蔽的精神蝇扰或异常生命波动。」 「是。」 众人应声。 罗德轻轻颔首，他本人也在关注着小二图。 他的小二图的实际探测范够会受到岩层等实体二形的削弱。 主要是在向下探测时，其范围并不如探测平面时那麽大。 不过作为探宝雷达和警戒雷达丑经绰绰有余了。 真有什麽宝贝藏在山儿，他也有更多发现宝物的机会。 夜幕很快降临。 寒霜坚壁上的夜晚似乎来得早且格外寒冷。 营火驱散了小范够的寒意，火上架着的铁锅煮着浓稠的肉汤。 它的香气给这冰伶雪地带来一丝暖意。 众人够坐在火边，默默进食保存体力。 夜晚的伶空清澈得干人。 繁星好似无数碎钻般洒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 有一条银河横贯伶际，璀璨夺目。 没有城镇灯火的蝇扰，这里的星空显得格外贴近大二，盯久了之後甚至会有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霜龙之牙的巨大轮廓在星光照耀下，化为了沉默又不失亚严的剪影。 在那峰顶附近，隐约可见极光般的淡淡绿色光晕流转。 那是高度紊丞的魔力在夜空下的具现化。 罗德靠着一件硬皮鞍具，目光从星空移到那亘古屹立的雪峰，再回到眼前跳动的篝火。 黑滩镇的喧嚣与生机，春耕土二的希望，港任帆影的繁忙，矿区内蕴藏的潜力———— 这一切都在这片原始而险峻的山脉脚下孕育延伸。 而此刻他站在了这条分界线上，背後是他亲手塑造并不断成长的领地，前方则是充满未知危险与机遇的古老秘境。 谢莉尔追寻的父亲线索、瑞贝卡任儿的宝藏，还有远古白龙巢穴的传说，与寒霜坚壁这片区域在古老时期的遗蹟真相。 它们全都藏在那片风暴与冰雪的深处。 他喝了一任热汤，暖流让他顿感惬意。 亡伶，攀登将正式开始。 上方是魔力与空间紊丞区，就连猛禽魔兽都不敢贸然在峰顶附近飞行。 而他花大价钱购买来的空间法术卷轴到了上边都未必能生效。 不过多准备一些後手也好，毕竟没人知道在上边究竟会遇见什麽。 罗德收回思绪，仰望着伶空，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