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在上滚不开

帝皇在上

第335章 狼旗到来,真正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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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街面瞬间变得寂静。 飞艇游商脸上的亢奋也当场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护帽下的眼睛看向那些全甲亲卫腰间的武器和埃里克手里那根油光发亮的硬皮长鞭。 他张了张嘴,试图进行辩解。 「大人,我们只是讲述沿途见闻,并没有————」 「见闻?」 埃里克冷笑一声,用鞭梢指了指游商脚下货箱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玻璃珠子和乾果。 「你们用这些破烂玩意儿,加上不知道从哪个酒鬼嘴里听来的胡话,就想骗冰松谷子民的钱袋?」 「你们这些四处流浪的外乡耗子,除了吹牛和行骗还会什麽?」 他向前踱了一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阵轻响。 「立刻收拾你们这些垃圾,滚出我的视线。」 「再让我听见你们提什麽白龙之主和黑滩镇,我就把你们绑在飞艇上,让你们尝尝北风下吹拂下皮鞭子是什麽滋味。」 年轻的游商脸色发白,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面露惧色。 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开的货物。 人群在亲卫冷漠的注视下缓缓散开。 低声的议论里夹杂着对游商带来的这些消息的讨论。 但更多的是对埃里克少爷威势的畏惧。 冰松谷的规矩就是这样。 近两年来,侯爵大人渐渐下放了部分权力给身为侯爵长子的埃里克。 他的话,在这座城里就是法律。 潘妮站在窗後不动声色。 她看着楼下正在发生的景象。 包括埃里克倨傲的背影,游商仓皇的动作,周围民众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这是一幅色调阴郁的北域风俗画。 她胸口发闷,几乎要转头对身边的老艾德温下令,让他以银星商会的名义下去斡旋。 毕竟游商只是借用门口空地,严格来说并未触犯律法。 有一种初出宫廷尚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正义感在她心中涌动。 老艾德温其实对此有些无奈。 公主殿下虽然不算愚笨,但许多时候都显得过於天真。 她在宫廷中生活,听着美好的英雄史诗和先祖仁爱治国的故事长大,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残酷的真谛。 贵族拥有施暴的权力。 无论是自由民、游商、佃户,还是那些奴仆都不例外。 只是大多数时候,贵族们会因为体面和因为贵族式教育树立的荣辱观而不会把事情做得那麽难看。 但总有那麽些坏种,连体面都不在乎。 就老艾德温所知,有不少贵族或是贵胄纨絝在私下的恶行确实令人气愤。 眼下,若是公主铁了心要管这种闲事。 老艾德温还是愿意出面的,只不过届时公主的身份恐怕就要瞒不住了。 就在潘妮嘴唇微启,准备下令的时候。 街口的另一头再次传来了有节奏的马蹄声。 那不是寻常商队驮马的散乱蹄声。 蹄铁敲击路面声音沉闷而密集,带着一种粗野齐整感。 人群像是被巨手再次拨开。 只是这次分开的通道更宽,所有人都自动让行。 人群外,有一队骑士缓行而来。 他们人数不多,约莫只有十余骑。 所骑乘的是北地特有的高大长毛战马,马匹呼出的白气浓重。 鬃毛上还沾着露水。 骑士们身穿厚实的混合皮甲与毛毡外袍。 上面带着经年厮杀的磨损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高举的一面旗帜。 底色是沉郁的暗红,上面用粗的黑色线条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形侧影。 还有浑圆的银月高悬於旗帜之上。 狼瞳的位置似乎用了某种深色的矿石粉末,即便在昏蒙的天光下也隐隐反光。 影月苍狼之旗。 潘妮的瞳孔骤缩。 关於荒原狼主芬恩·卢佩卡尔宣告归来的消息,她早在离开皇城前就已获悉。 但这面旗帜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冰松巨城,出现在埃里克·埃弗雷特面前,其意味当即就压过了她对楼下所产生的义愤。 埃里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队意外来客。 他脸上的暴戾和烦躁立刻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他抬起手,带着亲卫正面朝向那队狼旗骑士。 骑士队伍在距离埃里克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者是个中年汉子,脸颊上有严重冻疮癒合後的浅色疤痕。 他胡须粗硬,眼神堪比暴熊。 他没有下马,只是在马背上微微俯身行礼。 随後用极低声音说了句什麽。 距离太远,潘妮听不真切。 但她看见埃里克听完後,眉毛挑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面狼旗和领头骑士的脸上来回扫视。 然後才点了点头,简短地回了一句。 领头骑士再次开口,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让潘妮勉强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侯爵大人——诚意——狼旗的友谊————」 埃里克脸上露出一丝相当刻意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不再看那些被驱赶的畏缩游商,对亲卫队长吩咐道。 「把这些骗子赶出城。」 「你——」他指向狼旗骑士的领头者:「跟我来。」 说完,他径直转身,朝着内城侯爵城堡的方向走去。 狼旗骑士们调转马头,沉默地跟在他和亲卫队之後。 马蹄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原地只留下街面上噤若寒蝉的民众和几个正被侯爵亲卫推搡着收拾残局的游商。 潘妮缓缓松开了捏着窗沿的手,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退後一步,离开了窗边,心中翻腾的波澜并未因为那队骑士的出现而平息。 埃里克对游商的驱赶和威胁,是跋扈,是暴虐,是将自身权柄凌驾於公平之上的赤裸展示。 而他与狼旗使者的短暂接触,虽然听不清具体交谈内容,但那种姿态,还有狼旗使者提及的「侯爵大人」与「诚意」等词汇,都让她心生疑窦。 还有埃里克最终带着他们前往城堡的举动——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冰松谷侯爵家族,至少是这位侯爵长子与那位宣告归来的狼主之间在进行着某种接触。 北域的中立派? 态度暖昧? 潘妮有些想哭,还有些想笑。 现在看来,冰松谷的态度绝非暖昧这麽简单。 父王希望用她的婚姻拴住冰松谷,为王国争取一个有力的砝码。 可如果这个砝码本身早已倾斜,甚至暗中与那面苍狼旗有了勾连,那麽这场联姻的意义何在? 将她嫁给埃里克这样的人,岂不是将她,乃至潘德拉贡家族的一部分诚意,也一同送到了对方手中? 甚至可能沦为某种象徵性的抵押? 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比之前听闻埃里克劣迹时更甚。 这次不仅是针对联姻对象个人的厌恶,更是对这场政治交易本身价值的否定。 「小姐?」 老艾德温的声音在身後响起,带着询问。 潘妮深吸了一口气,冰松城浑浊的空气进入肺腑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当她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只有眼底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艾德温叔叔,请让沃尔管事立刻准备。」 「我们一个小时後出发。」 「出发,小姐,我们才刚————」 「计划有变。」潘妮摇摇头。 「冰松谷我已心中有数,没有久留的必要了。」 「按原计划下一站是灰堡山城。」 老艾德温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回复道:「是,我立刻去安排。」 同一片天空下的黑滩镇,今日的天气要温和许多。 —— 深水港沐浴在上午明亮的阳光中。 海风带来了舒适的暖意。 这里的街道也完全没有冰松城那股污浊的粪尿气味。 清晨的港口格外繁忙。 开拓号战船已经升起了大部分船帆。 正在做最後的出航检查。 这艘船线条流畅,船体采用部分强化木材和金属肋条的混合优化结构,要比原来的传统战船更坚固。 速度上也更有优势。 它将是此次前往银沙城的主船之一。 船坞区,更大规模的战舰龙骨正在铺设,敲打声此起彼伏。 远处,新建的城堡地基已经夯实,石料堆积如山。 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在其间忙碌。 海鲨富婆带来的资金为黑滩的基建业注入了活力。 田间冬麦苗在春风里泛着油绿的波浪。 所有的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着蓬勃的朝气。 罗德站在开拓号的甲板上,看着水手们将最後几箱物资稳妥地固定好。 他穿着便於行动的深色旅行装,外罩一件没有太多纹饰的皮质软甲,腰佩精金战剑。 那把无名巨剑也被他随身携带。 如今的他已经能发挥出巨剑的威力,并激发其中附带的元素威能。 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位即将远行的资深冒险者,而不是一位在当地声势正旺的领主。 菲利普和帕维尔侍立在他身後。 德克兰没有随行,继续在领地内用【强化】天赋发光发热。 菲利普在後边打量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老爷,这次去银沙城,路途不算近,海上航行变数也多。」 「您为什麽不选择在领内多待两天,然後骑着霜烬小姐去?」 他问得小心翼翼。 其实不仅是菲利普,恐怕整个黑滩镇,甚至很多听说传闻的外人,都以为罗德出行必然会骑着那头传说中的白龙。 然後以白龙之主的姿态飞扬跋扈。 那该是何等威风凛凛震慑人心。 此时的罗德正顺手检查着一捆绳索的结实度。 闻言却也头也没抬。 只是很平常地反问道。 「为什麽要这麽做?」 「啊?」菲利普一愣,没想到老爷会这麽问。 「因为————因为那是龙啊,老爷。」 「白龙之主————这名声已经在北域东北边都传开了。」 「经常骑龙不是更能彰显您的威严和力量吗?」 这时,罗德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菲利普年轻而困惑的脸上,又扫过同样怀揣类似疑问的帕维尔。 「菲利普,帕维尔。」 罗德语气平静。 「霜烬有她自己的智慧和情感。」 「她选择追随我,是夥伴,是朋友,而不是奴役的坐骑,更不是我用来炫耀威风的幼稚道具。」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後方船舱,仿佛能看见那个正在好奇研究人类点心,同时拽着墨拉斯在舱内玩闹的银发少女。 「让她载着我翱翔天际,那是在彼此认可且彼此需要的时候。」 「为了故意彰显威严而刻意让她做这种事,那是轻贱了她,也轻贱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繁忙的港口。 看向那些虽在忙碌却不时向他投来恭敬而热切目光的领民、工匠和水手。 「至於威严————」 罗德谈及於此,嘴角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领主的威严,从来不是靠骑着一头上位种的超凡魔兽招摇过市而建立的。」 「它源於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甲板。 随後又指向港口、工坊、田地和更远处的城堡地基。 「源於每一艘顺利下水的船只,源於每一座拔地而起的建筑,源於粮仓里实实在在的粮食,源於士兵们手中的精良武器和饱满士气。」 「同样的,这也源於领民们知道,只要他们勤劳守法,就能在这里获得温饱并看到希望。」 「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生病了有地方医治。」 「菲利普,你看他们。」 罗德示意菲利普看向码头边,那里有几名正在搬运小件货物的水手。 他们衣着整洁,脸色红润,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在看到罗德望过来後,立刻就停下动作,挺直腰板,用力挥手。 这些人脸上洋溢着毫无作伪的敬重和热情。 「他们的拥护,不是因为我是白龙之主,而是因为我是罗德·奥尔德林,是带领黑滩镇从破败边陲变成如今模样的领主。」 「是因为我颁布的法令公正,我推行的政策让他们受益,我建立的秩序让他们安心。 「」 「刻意去装点门面,对内去追求那种浮於表面的震慑,是内心虚弱根基不稳的表现。」 「当然,对外的时候又得执行不一样的策略。」 「但我依然不会随意的把霜烬当成是奴仆和玩物。」 罗德的语气非常笃定。 随後又轻声补充道。 「只有那些除了继承的姓氏和家族的权势外一无所有的家伙,才会想着这些事情。」 「他们的领民怕他,却未必敬他。」 「他们的城市看似繁华,内里却可能充满不公和压抑。」 「而我们——」罗德最後说道:「我们不需要那样。」 「我明白了,老爷。」菲利普用力点头,眼中再无半点疑惑。 帕维尔也沉声道:「是属下思虑浅薄了。」 罗德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没有再说什麽。 此时,霍雷肖学士从船舱走出,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马恩以及随行的工匠和护卫代表也均已登船。 其余船只全部吹响号角宣告准备就绪。 「启航吧。」罗德下达了命令。 缆绳解开,帆面吃满了风。 开拓号缓缓驶离码头,劈开蔚蓝的海水,向着银沙城的方向驶去。 阳光洒在船头,将罗德的背影拉长。 他没有回头看岸边送行的人群,目光只注视着前方的大海。 他不需要龙翼在这个时候衬托身影,因为他已经紮根在黑滩镇的土地里,在领民的信念中。 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亲手规划并一步步实现的蓝图之上。 那才是任何风暴都无法撼动的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