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扶持与交易（一）

罗宁的这番话说得很真实。 但有的时候，越是真话就越显得尖锐。 他为罗德揭示了笼罩在索拉斯大陆之上的千年盟约，以及王室法统所具备的光环。 同时也揭开了奥秘殿堂跟破碎世界间的那份责任本质。 履行千年约定算是本分，而当契约期限结束後，这份责任就转化为一种基於现实的扶持。 之前的对话让罗德受益匪浅。 因为他心中有许多疑问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关於联合王国的历史以及殿堂的态度，还有罗德自己在罗宁心中所选择的位置。 在奥秘殿堂带着那些与之合作的异邦施法势力离开後，所谓的「後殿堂」时代即将到来。 而罗德已经被罗宁视为是未来索拉斯大陆中的一个变量。 这其实也是一种认可，代表着罗德成为这片大陆中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物。 当然，若是站在悲观的角度上来说，罗德就是罗宁所选中的清洁工。 把过往的那些隐患继续托付给後继者，而後继者则要去迎接全新的挑战。 所以这一时之间，罗德也不知道是该兴奋还是该担忧。 从他个人来说，他是兴奋多过担忧的，因为他正想在索拉斯好好地施展拳脚…… 基於罗宁的表态，罗德对这些事的态度，也从此前的倾听和谘询，转变为了继任者应有的务实。 他需要争取具体而实际的价码。 那些价码最好能够立竿见影地转化为黑金势力发展的助力，还有军事上的优势！ 毕竟战争一直都是最好的「清创」手段。 「我明白了。」 罗德点了点头。 「感谢您为我说明了这一切的始末。」 「对於联合王国的过去和现在，还有您的立场和看法，我的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 「那麽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回到之前的话题了，关於您提到的扶持问题。」 「具体的说殿堂後续能为我提供哪些帮助？」 理清了始末後，罗德倒也彻底摈除了那些犹豫，而是开门见山地跟殿堂谈起了条件。 反正他很早就看出了殿堂并不是慈善家，因为殿堂善於做间接的等价交换，而不是真正的无偿援助。 即便罗宁把殿堂说的如何超然，但实际上无论是殿堂展现出的财力也好，还是在施法者方面充沛的人力物力也罢，本质上殿堂的根依然是扎在索拉斯大陆这片土地上的。 只不过他们所需的东西跟世俗的势力不太一样罢了，这其中的差异性才是真正的关键。 所以此刻的罗德就进入到了有话直说的模式。 殿堂的扶持本质上也是一种交易，现在他知道了对方放水的原因，也该从容地听一听对方的条件了。 罗宁神色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罗德能迅速调整状态并切入正题的反应感到满意。 在交际的场合中，罗宁向来不是一位喜欢在细枝末节上纠缠的人，尤其在当前，任何时间对他而言都格外宝贵。 「很好，罗德伯爵。」 「」 「那麽如你所愿，让我们谈谈具体的扶持和交易条件。」 罗宁同样谈及了「交易」这个词。 因为就像罗德所笃定的那样，殿堂的扶持其实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相当於是搬家前的旧物处理罢了。 罗德则是拎着秤杆和麻袋，等待着接收这份旧物的搬运。 「破界计划执行完毕且主力撤离前，殿堂可以跟黑金城达成的交换协议大致分为四个类型。」 说着罗宁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分别是资源、人才、合作与善後。」 「其中的资源部分算是所有交换的基础，所以就让我们先来谈一谈这方面的问题吧。」 「首先是那些殿堂决定精简掉的一部分战略与非战略级别的资产。」 罗宁显然对此早有腹稿。 指不定他此刻的脑海里就有一份清清楚楚的清单列表。 「这些资产包括一部分正在进行拆除封存准备的巨灵飞艇和魔能飞艇，还有一座拆掉了法术矩阵的浮空塔。」 他稍微停顿，随後才接着说道。 「奥秘殿堂原有的现役巨灵飞艇总数是三十六架，搭配七十二架Ⅴ阶魔能飞艇，还有若干备用飞艇。」 「现在殿堂方面可以在之前交易过的基础上，再出售至少六架经过同等处理的巨灵飞艇和配套数量的V阶魔能飞艇。」 「除此之外就是那座浮空塔了。」 「即便拆掉了法术矩阵等敏感的大型魔能设施，保留防护和飞行能力的浮空塔，同样是一个强大的移动平台和据点。」 「它的价值想必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 罗宁说到这里主动笑了笑。 他很清楚罗德是贵族里的武将，擅长行军大战，拥有战争层面的卓越眼光。 这点就连罗德的父亲拜伦也不例外。 听到罗宁抛出的价码，罗德眉毛一挑，先不管这究竟是不是二手货处理。 六架巨灵飞艇搭配十二架V阶魔能飞艇，还有一座浮空塔的阵容，都足以让罗德保持兴奋了。 空中载具若是能保持防护和飞行效率的优势，那麽哪怕是罗德让士兵带上储物戒指往其中装些石头砸人，都能发挥出战术级的效果。 要知道罗德之前最眼馋的就是殿堂的空中武库了。 这也是他最期待的甩卖！ 他麾下的黑金势力如果能消化这些魔能飞艇，那麽罗德的空军力量就能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实现从无到有的进程。 他就能迅速拥有一支足以影响王国和大陆局势的空中作战集群。 「不过，罗德伯爵。」 「这次的交易方式跟之前有所变化。」 罗宁话锋一转。 上一次殿堂和罗德进行交易，用的是各种珍稀的血液素材。 对於罗德来说几乎等同於不要本钱。 而殿堂得到那些血液後也另有作用，其中夜莺的寂灭之血甚至对破界计划本身都有推动作用。 殿堂很早之前就在探寻灾兆衍生出的灾难和种种奇蹟，以及它们能对天灾界域造成的影响。 罗德只是心中微动，但面色却没有变化。 他很清楚，之前的血液交易，只不过是殿堂因为破界计划的研究而产生的特殊需求。 而这次更大规模的清仓甩卖，殿堂需要交换的物资也要更为实际。 毕竟破界计划的後续开拓需要提前准备大量基础物资。 「那麽殿堂需要什麽？」罗德在商言商，直接询问道。 「主要是普通资源和战略物资两类。」 罗宁没有绕弯子。 「首先是精金与秘银。」 「然後是优质的钢铁、铜料等金属材料。」 「最後则是粮食，而且是大量的粮食。」 前者是常用的珍贵魔能金属，可以打造附魔装备、强化符文或是用来构建法阵。 可以说是魔能设施和制造魔法物品不可或缺的主要材料。 殿堂自身有储备，同时还可以去新世界开采，但是出发前的储备自然是越多越好。 而优质的钢材和普通的金属材料则是构筑设施、制造普通工具的基础耗材，需求量堪称巨大。 罗宁说着还取出了一份带有明确数额的表格。 这上面的物资需求量连罗德看了都暗暗咋舌，其中仅是粮食部分就够五十万人吃三年了。 而且要的还都是处理过的精粮，因此这单交易里采用的可不是原住民粮食交易里常用的毛重称量方式。 「考虑到物资筹措、处理与移交。」 「殿堂指定的交付周期是三年。」 「只要未来的三年内，黑金城按照约定的种类、质量和数量，持续向殿堂指定的交接点输送这些物资。」 「那麽相应的，殿堂也会在三年时间内，分批完成这些飞艇和浮空塔的交付，并提供必要的操作和维护指导。」 「就跟之前一样，殿堂可以帮助黑金城培训出一批地勤和操作人员。」 罗德审阅着那份表格，上面每一艘飞艇都被明码标价。 所需的材料和粮食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但考虑到这些战略物资和魔能载具大部分都是用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所以罗德完全挑不出殿堂在报价上的毛病。 这份报价看起来不菲，实际上对罗德来说还是很划算的。 以黑金势力如今的体量，再加上未来三年发展期带来的浮盈，足以满足这单交易的所有物资需求。 而罗宁提到的三年交付期限也给了罗德几个关键信息。 首先是殿堂的破界计划虽然进入到了关键的阶段，但依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按照这个交付安排，他们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时间来完成最後的准备和物资囤积的工作。 这意味着罗德也有相对充足的时间来利用殿堂剩余的威势和资源。 其次就是殿堂在三年内不会完全撤离，黑金城与殿堂的暗中合作关系也将维持一段时间。 这对於罗德应对未来的种种危机是个很有利的条件。 罗宁和罗德都是老狐狸，前者知道对方不会还价，後者也晓得对方没有胡乱开价，於是双方罕见地没有就价格问题产生任何争论。 这种双方对於价格毫无异议的场景，在交易中简直是难得一见！ 「除了这些大件外……」 罗宁继续说道，关於扶持和交易的具体内容还有很多。 殿堂是个体量庞大的存在，它随便放点利益出来，都够让世俗势力获得巨大收益 「殿堂在索拉斯大陆各处建立的传送站点，在离开後都可以赋予你们一部分使用的权限和坐标信息。」 「在殿堂主力撤离後，奥秘殿堂这个组织不会在破碎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会有一部分施法者留下，依托各地的法师塔坐镇。」 「所以这些传送站点还将由他们接管，但你和你麾下的势力会作为合作者拥有使用权，只是要根据使用次数支付一定的魔能与维护成本。」 空间传送又好又快，但代价就是维护和使用都有着不低的成本。 但再高的成本其实对罗德而言都无所谓，很多时候问题的根源不在於害怕花费额外的支出，而在於想要施展撒币大法都没有机会。 传送节点的战略价值，在很多时候要比巨灵飞艇还要大。 罗德不吱声，只是轻轻颔首，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以便於罗宁继续说正事。 老狐狸之间的交流没有那麽多花哨。 「此外……还有高阶法术卷轴和各类链金药剂。」 「殿堂可以为你准备三十份不同的天灾级法术卷轴。」 「这些实用的中高阶卷轴类型包括防护、攻击、侦查、治疗等。」 「相应的链金药剂也是如此，包括高效治疗药水、魔力恢复药剂、抗毒药剂和元素抵抗药剂等等。」 「还有包括变形术、阴影潜行等效果的少数特种药剂。」 罗德舔了舔嘴角。 他很清楚，魔法卷轴，尤其是高阶的法术卷轴本质上就是个BU般的存在。 要不是这玩意的制造所需技艺很复杂，不是所有施法者都会制作。 而且制造对应等阶的法术卷轴，制造者的施法阶位要比法术等阶高出一个档次。 制卷的成功率随等阶递减，六阶之上的法术卷轴制作的成功率并不高。 所有法术卷轴都是受到严格控制的管制品。 特别七阶，因为七阶就代表着天灾级，发动成功後能掀起一场小范围的天灾。 无论是奥秘殿堂，还是异邦的几大施法势力，对於高阶法术卷轴的外流都表现得非常谨慎。 之前二皇子手中的天灾级卷轴，都是通过大议员的渠道从海外的神秘学协会获取的。 罗德采用的破魔战术，本质上就是因为忌惮这种能改变局部战场形势的战略魔法物资。 好在这玩意除了制造和获取的门槛极高外，使用时往往还有或长或短的酝酿时间。 在掌握破魔手段且机动力够强的前提下完全可以提前进行阻止。 罗德在缴获了二皇子的卷轴後，大部分时候都将它交给手下作为执行任务时的压轴手段，并没有胡乱启用。 此时的罗宁竟明确表示可以拿出三十份天灾级卷轴，还有一部分高阶的链金药剂，这个手笔不可谓不大。 简单来说，哪怕是罗德今後拿这些法术卷轴去硬砸都能砸开三两个贵族势力的主城大门。 至於链金药剂也自不必多说，同样是外边难得一见的管制品。 只在少数地精商团那里能够买到一些低阶的链金药剂。 比如罗德之前购买过的易容药剂就是出自地精之手。 但无论是等级还是效果都没法跟殿堂出品的药剂相比。 当然，罗德想要得到这些卷轴和药剂，同样要支付巨量的基础资源！ 而且不仅是金属和粮食，还包括足以供应数十万人在脱离农业生产的情况下食用数年的补充口粮。 所谓的补充口粮就比较有意思了，包括了经过处理的肉和蔬菜。 另外殿堂还需要海量的被服、精盐等生活物资。 以至於罗德在表格的後面还看到了包括水泥在内的建筑材料。 其实这些对罗德而言都是小问题。 工业化的机器一旦开动，地区的基础生产力都会迎来指数型的增长。 哪怕仅仅是刚启动工业化改造的地区也不例外。 而粮食完全由农牧水平来决定，在种地这一块，罗德的大农庄已经运营得颇有心得了。 比较让他肉疼的其实是魔能水晶、精金和秘银等特殊资源的筹措。 不过这方面的问题也不大，三年时间除了寻矿和开矿外，足够他向异邦的商团大量采购这些物资了。 谈及於此，殿堂的初步扶持交易其实就很明确了。 用一定数量超凡物资交换巨量的常规物资，同时开始在传送站点等方面放水。 不过罗德知道，刚才罗宁提到的这些只能算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恐怕还在後头。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交易，那麽还远远谈不上是全面的扶持。 所以他只是微笑颔首，示意罗宁可以接着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