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4/2/6新工时制度

黑金城。 天凉好个秋。 城外大大小小的农庄正在忙着收获。 蒸汽收割机正在田壠地间隆隆作响扫荡麦杆。 而在那些成片的豆田中，启蒙学校里孩子们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弯腰捡取散落在土地中的豆粒。 这是一堂实践启蒙课，同样也算是农忙过程中的小点缀。 以往的时候，原住民的豆田种的稀稀拉拉，就算成熟後爆了荚也掉不了多少豆子。 但黑金城的农庄可不一样，这里的豆田有序规划，成片的分布在需要预先固氮的田区。 所以这里的豆田即便在批量收获之後，田地里还是会留下不少豆子。 这些零散的豆子再安排农人去专门捡取就太费工了。 索性就发动起这些孩子们，既是实践课，还能不浪费每一颗豆粮。 收获的时节无疑是安宁又惬意。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联合王国都仿佛被调动了起来。 但这片打出来的地盘却反而处於一种格外宁静的状态。 罗德践行了他的承诺，如非必要，他不会给敌人兵临城下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他才要不断地扩大地盘。 只要始终保持外扩的趋势，才能让敌人永远都待在外边。 今日无事，海风裹着些许凉意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了他的书房。 罗德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後，面前摆放着厚厚一摞用不同纸张抄写的简报。 这些简报大多来自瓦伦邦的战帅指挥部，还有三路集结地定期发来的报告。 除了这些简报外，桌上还有一份印刷痕迹还很新鲜的《黑金周报》，目前这个黑金城出品的报纸已经出到第六期。 虽说是周报，不过当前的发刊时间还是以月为单位来计算的。 几乎每月发行一期，有时候会提前一周的时间。 当前，距离他从守望者前哨辗转归来之後，已经过了一周多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像是个回到工位上的工匠，高效地开始处理各方汇总的情报，并根据情况动态调整着麾下各方的策略。 到了他这个位置，在完成了前置的安排之後就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都待在各方现场了。 所以他依然能稳坐钓鱼台，安心地先待在黑金城，而不是火急火燎地赶往三路前线或是瓦伦邦城。 此时书房内很是安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轻响。 窗外，黑金城正按照它既有的节奏运转。 远处工厂区蒸汽笛声正在有规律地鸣响，不再像原先那样杂乱且急促，而是变得越发稳定，就像是固定了节奏的脉搏。 这种鸣笛声让罗德感到分外踏实。 桌上这些简报汇总来的内容相当庞杂。 还有一些是来自北域新星城和冰湖城的守备报告。 而关於荒原熊氏族和邪化之棺的後续处置，霜烬已经按他的指令说服乌戈尔交出了氏族信物，并用游隼发出了召回战士的骨片。 另外还有来自西域纳恩河防线建设进度的摘要。 拜伦老爹整合联军与构筑防线的整体进展比他预想的更快。 但群山中明显有新的阴云正在酝酿。 好消息是拜伦老爹并不是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压根就没有想着要继续死守群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有序的撤离和阻击方案。 新的压力正在群山间积聚，但是从山间再到大河，只要人在，防线就有机会重新立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绝不能自乱阵脚。 而在报告中，还有来自东域月河沿岸各城的季度生产汇总。 金流城的铜料、金料和各种河运商贸汇总的物资、翠岭郡的木材、拜伦港的船材…… 上面的种类繁多，而且数字枯燥，但却象徵着黑金势力的勃勃生机。 而且在入秋之後，春季达成协议的索拉斯海商联盟，在运营情况方面终於有了些看得见的成果。 前後算是筹备了小半年，联盟的框架已经稳稳立了起来，终於从停留在纸面上的协议变成了各种切实的变化。 在过去一个多月时间里，悬挂着黑金与德雷克财团盟旗的船队，完成了好几轮南北对开的商贸行动。 南下的船只满载着约定列表里的工业商品。 而北上的船队则带来了罗德急需的优质铁锭、金属矿料和南方特有的木材，还有随之而来的副产品。 比如当前，桌面简报旁就放着一只开了个口子的硕大椰子。 旁边还有一小碟晒乾的南方果脯。 这些都是小猪佩奇今早送来的。 椰子壳坚硬，内里的汁水清甜，果肉则分外白皙透着一股椰子油特有的奶香味。 在黑金城乃至整个北方海域，椰子都是真正的稀罕物。 如今，它们随着联盟的常规货流成筐地出现在黑金城码头的卸货区。 内外采销的价格虽然还不至於到低廉的程度，但已经不再是常人难以品尝的奢侈品了。 跟着椰子一起被运到黑金城来的还有成匹的轻薄绸缎，以及气味浓郁的各式香料。 商贸部的报告里用了一个颇为切实又有趣的描述。 「领民们的餐桌与衣橱都肉眼可见得丰饶了起来。」 罗德喜欢这样的表述。 因为战争不会创造价值，能创造价值的只有生产。 领地丰饶就等於罗德自己丰饶，这是一种身为统治者才有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他一个人能吃的食物，哪怕再昂贵和精美其实都是有限的。 所以罗德更追求黑金势力的整体腾飞。 这其中带来的满足，简直是无法言表。 当这个世界中的一片区域和一群人因为他而过上了更美好的生活，罗德总会有一种不虚此生的畅快。 他放下了简报，拿起了那颗椰子，托在掌中掂了掂。 剥掉了那层绒皮後的椰子给他一种陌生的触感。 这其实就是商贸渠道的力量！ 是索拉斯海商联盟这条刚开始搏动的海上商业大动脉，为黑金体系输送来了新鲜血液。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原则，那就是罗实从来都不反对分享财富。 因为流通的财富可以创造出更多价值。 索拉斯海商联盟是当初罗德主要和罗伊斯大公谈成的合作项目。 他为此更是把军事上的合作给抛到了脑後，而是优先选择跟德雷克家族进行商贸合作。 因为贸易不仅能带来资源和金钱，还可以潜移默化地拓宽领民对生活的认知边界。 所谓的幸福，或者说整体的幸福度，其实可以得到一个简单的形容。 当一个劳作结束的黑金城工人，在休息日用自己赚取的报酬为家人买回一包原来是奢侈品的甜蜜南方果脯。 夫人可以用实惠的价格买到一尺印着奇异鸟雀花纹的南方绸布，搭配本地纺织厂的棉布做出拼接款式的新衣服…… 那麽所有人对於广阔世界的朦胧感都变成一种拥有感。 而这种拥有感最终还是会转化为强大的凝聚力！ 罗德面露满足的笑意，任外界打得再热闹，他的基本盘依然在享受着大踏步迈入工业时代的红利。 身为两世为人的挂比，能取得这样的速度不算太离谱。 甚至罗德都觉得有些慢了。 当然，目前的黑金势力距离全面迈入工业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至少得安稳发展个十年八年，才能看到全面性的改变。 此刻的黑金势力严格来说，正处在新旧交替的融合阶段，同样也是最生机勃勃的一个阶段。 所谓的百废待兴就是如此。 同样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点滴先进的制度、设备或是变革都会引起一系列向好的连锁反应。 这就是生产力提升外加集权规划之後所造成的结果。 发展带来的浮盈就足够罗德更加灵活地把握整体的发展节奏了。 略微收敛思绪，罗德顺手将椰子放下。 他目光落到那份最新一期的《黑金周报》上。 这一期的周报头版和战事无关，重点在於最新颁布的《四、二、六工作制》及《轮工八小时拆分制》的详细解读与社论。 启蒙教育的推行，读书写字的普及，使得报纸的作用越来越大。 每天晨钟初鸣，也就是约上午七点时分，准时上工劳作四小时。 然後进入午间时段，休息两小时。 这个时间可以用来就餐或小憩，但不得随意离岗。 午休结束後要继续工作六小时直到晚钟响起才能收工。 而对於那些实行轮工制的岗位则明确规定每日单人轮工劳作时间不超过八个小时。 要根据生产拆分为两个或三个时间段。 这种三班倒的岗位主要集中在那些需要时刻保持产能的工厂。 周报为此还配了一幅简单的图示。 画着简易钟面与劳作和休息状态下的小人。 这在原住民社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定。 分时和限时对於极力压榨人力的贵族和工坊主而言完全是不可理喻的操作。 以往农奴只看老天爷和鞭子。 而工匠听从雇主的命令。 至於所谓的劳动工时更是全凭领主或是工头心意来决定，往往漫长而没有一个定准。 低效的硬干十几个小时是家常便饭，但通常来说也没人会去计算时间。 无非就是从一个天黑黑干到另一个天黑黑。 就在罗德翻阅报纸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叩声。 他随口应了一句。 而在得到了允许後，房门才被打开。 只见亨利·佩奇和丹妮拉·哈特一前一後走了进来。 佩奇还是那副充满探究欲的样子，只是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 丹妮拉皮肤被晒得黝黑，好在眼神明亮雀跃。 经历了锈锚堡等外派历练後，她身上就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气息。 别忘了当初她面对克拉斯·霍克伍德伯爵时，从容不迫地推销着黑金城出品的橡胶减震块。 二人如今都是商贸部的骨干。 同样也是罗德在工业与商业理念方面最坚定的学生和执行者。 是的，罗德正在尽量找机会对他们言传身教。 「老爷，您也在看周报？」 佩奇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我这里来主要是有些工厂负责人不太理解您发布的新政。」 他顿了顿，谨慎地组织语言後才说道。 「按照新的劳动分工和流水线布置，生产效率要比旧模式提升几十倍。」 「大家都认为，既然产出这麽快，就更应该抓紧时间，延长每日工时，这样应该可以创造更多价值。」 「可是为什麽您反而要限定工时，甚至还特意安排出午间两小时的休整时间？」 「要知道有很多生产任务，特别是矿区和铸造工厂，原本都是要趁着炉火不息，让人力连轴转起来的。」 丹妮拉这个时候在一旁小声补充道。 「从锈锚堡到银沙城，我见过的工坊和劳力安排，全都是将人的力气给用到极限。」 「即便是跟我们合作的德雷克财团，他们在南部大陆的种植园和工坊，单人每日的劳作时间也都超过了十三个小时。」 「现在我们有了更高效的生产方法，却要浪费一部分时间……」 「佩奇与我核算过，如果全面推行每日十小时甚至是十二小时工制，以当前的生产效率，季度产出至少能再增加三成以上。」 「这还不算轮工制拆分後带来的交接损耗。」 罗德允许他们发问，即便有些问题的出发点是蒙昧的。 蒙昧不要紧，只要保持学习，蒙昧就迟早会被扫除。 只见罗德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很清楚二人为什麽会产生这样的困惑。 劳动效率其实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 无论采用多麽先进的生产动力和设备，现阶段的劳动主体依然是人。 人不是机器，人的状态是会有波动的。 而且经年累月的连续劳动给身体和精神造成的损耗会在个体中积累，并催生出一系列的变化。 这是个好问题。 至少是罗德乐於解答的问题。 「劳动分工制肯定是优秀的。」 「但你们脱离了劳动岗位太久，没有亲自体验过我们的生产工作，所以你们大概会忽略一点……」 此话一出，二人都愣了愣。 只见罗德轻声补充道：「适度劳动能创造价值，而过度劳动则会持续磨损人性与创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