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过渡期与铁肋船

书房外的晨光渐渐亮起。 罗德抬手关闭用於书桌照明的魔石灯。 隔壁卧室，海鲨睁开眼悠悠醒来时，窗外已经泛起了一片并不刺眼的静谧晨光。 她知道外边天亮了。 於是她动了动身子，使得薄毯滑落。 昨夜的疲惫散去，坚钻级的体魄让恢复变得很快。 她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散落的衣物中捡起了那件丝质睡袍随意披在身上，系好带子後就打开了卧房的门。 待命的女仆很快就为她准备好了洗漱用的热水。 简单洗漱後她才走向隔壁的书房。 书房的门正虚掩着，而她推开时，正好看到罗德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後面。 桌上那堆破旧的书册和羊皮卷已经全都被归拢到一侧。 而他面前正单独摊放着一张新版的北方海图，手指正按在北处的海域上。 目光淡然也不知道究竟在思索着什麽。 书房内的窗帘已经被提前拉开了，晨光映照着他的侧脸，这让本来就深深爱慕罗德的海鲨不由得又是一阵怦然心动。 在心爱的人面前，花痴也成了一种常态。 海鲨主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椅子後方，双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後微微俯身，用自己的下巴抵着他的耳廓。 她的视线旋即落在那些被翻阅过的残书烂册上。 「都看完了？」 海鲨的声音略显嘶哑。 「在这些书册里有什麽发现吗？」 罗德闻言抬起手，盖在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然後轻轻拍了拍。 「有了一些收获。」 他转过头，把那本利奥波特的日记小本递到了身後。 「你看看吧，老海怪留下的记录。」 「很多遗蹟的线索都指向了黑水海域」。 海鲨的眉毛挑了挑，似乎也想起了一些事。 「在我小的时候，利奥波特曾痴迷於探索传说中海之主的遗蹟。」 「不过所找到的大部分都是海渊和黑暗海族留下的各种遗留。」 罗德点了点头，海里和海上有大量遗蹟，大部分都是海族留下的，也有一部分遗蹟不知来源无法考究。 这也是许多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总能意外找到各种奇物的原因。 比如罗德从海蜥蜴头目那里缴获的储物手环就是难得的珍品。 而且即便放在古老储物道具中，它的容量都算是上等，属於有价无市，宁愿掏大价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好东西。 正因为如此，大洋之上总是不乏各种寻觅到宝藏後一夜暴富的传说。 而黑水海域算是海域上的一朵奇葩。 海鲨对那里并不陌生，在之前还有船王与她是合作者。 只是在海蛇之变後，海鲨的重心渐渐被罗德用策略合作的方式扶正，走上了以商贸货运和护航为主的正路。 黑水海域是海盗的乐园，更是船只的坟场。 魔力沸腾、黑色沉水、古老海兽，再加上变幻莫测的天气和几乎不存在的陆地…… 任何一个跑海的人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心头都会笼罩上一层阴霾。 「你准备什麽时候去探索？」 她轻声问道。 海鲨岛在海上的力量不弱，尤其是她还保有着大量传统战船和船鬼的前提下。 当然，这种传统模式的海上力量没法跟罗德正在走的重炮利舰相比，但是打打辅助却也是绰绰有余的。 在南边的海域，那里任何的舰队都对北方海域流行的野蛮跳帮战深恶痛绝。 「正式行动大概要等到明年了。」 罗德对於这个问题，回答得倒是很乾脆。 他说到这里就转回身正面看着海鲨。 「今年还不行，因为黑金海军的力量还没到维护既有利益的同时，派遣大军去黑水海域清场的时候。」 想要探索黑水海域，那就必须要把所有黑水海盗船王头目全部击溃。 他们都是黑水海域的「本地人」，要比任何初来乍到者都更了解那里的情况。 罗德还有理由怀疑，关於水之权柄的线索，那些船王手中大概率掌握着比老海怪更具体的线索。 黑金海军发展很快，但同样遇到了过渡期的瓶颈。 虽然这个瓶颈不会持续太久，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就能度过。 即便罗德已经大踏步带着领民迈入工业化进程，但就算是开了挂的人，他在许多和发展相关的事情上也没法做到一蹴而就。 「今年黑金海军的首要任务是为索拉斯海商联盟的航线提供护航。」 罗德补充道。 「目前南北对开的船队越来越多，航线上需要保持威慑，黑水海盗虽然避开了我们的核心海域，选择了南移劫掠路线，迟早还是会跟联盟的商路产生摩擦。」 「那些亡命徒只在乎油水，所以护航是履行联盟的职责，也是一种实战练兵的机会。」 如果把士兵比作一把上好的兵器。 那麽平时的训练其实只是在打基础，只有实战才算是真正的淬火。 在这个方面，海鲨岛其实也一直肩负着辅助护航的任务。 而且从海鲨岛那边中转南下的船只，基本快要并入海商联盟开辟出的固定航线了。 严格来说，海鲨和罗德在海域上的进退几乎是一体的。」 海鲨点点头，这方面的事情她很清楚。 因为黑金城与海鲨岛之间的合作早就超出简单武器买卖和商贸交流的范畴。 在罗德成为战帅，黑金势力与德雷克财团结成联盟之前，海鲨岛就是黑金城在北方海域重要的节点和盟友。 因此也自然地被罗德纳入了整个海上防御与贸易计划中。 她麾下的船队总会挂着杀人鲸旗和黑金旗作为盟旗，在特定航段巡逻，跟黑金海军的护航编队保持呼应状态。 偶尔遇到船只遇险的事故，还会有杀人鲸在海中协助救援。 正是这种密切的合作关系与海鲨的日渐顺从，才让罗德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 顺从和真诚一样都是必杀技，尤其是对罗德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除开今年的重心任务外，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更现实的因素要考虑。 黑金城现在唯一的那艘铁甲舰新不屈战魂号，严格来说还没有正式形成战斗力。 那艘钢铁战舰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 但想要形成战斗力还需要一段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罗德主要将它作为训练舰，用来培养新式水兵，以便即便在更多铁甲舰下水後，黑金海军可以快速适应它们。 要知道拥有铁甲舰和正式掌握铁甲舰并使其发挥出九成九的战斗力，其实是两码事。 铁甲舰有着全新的动力系统和武器操作平台，就连损管流程都和传统战船不一样。 再加上新的舰队协同战术…… 不夸张的说，这里有着跨时代的差距需要黑金海军来适应。 这一切都离不开新式海军的摸索和训练。 水兵和军官们习惯了风帆和木壳後，要让他们熟练驾驭数千吨排水量的钢铁巨舰在复杂海况和战斗中发挥出足够威力。 训练周期必然是按年来计算的，这种事根本就急不得。 罗德稍微解释了一下，就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海鲨。 那是海军部门的训练进度简报。 上面详细列出了新不屈战魂号目前的状态。 包含了三胀机组运行的测试、舰炮实弹射击磨合，还有各岗位人员轮训安排，以及与其它作战舰船的编队演练计划…… 上面的项目繁多，时间表排得很满。 比如三胀机的运行测试就是机械设备部提交的要求，他们需要更多的数据，为新式两千匹马力的三胀机制造提供支持。 「铁甲舰不能孤零零地出海。」 罗德等到海鲨粗略看完後轻声说道。 「它需要辅助和配合作战的舰只。」 「我为铁甲舰搭配的铁肋舰，虽然早已设计定型了，但到现在为止都还在进行舾装，还没有到批量下水的时候。」 「就算下水了也少不了我刚才提到的训练收尾环节。」 「等到基本作训结束，那麽时间也要到明年了。」 罗德目前的海军发展策略很简单。 重型铁甲舰作为发展三胀式高功率版本蒸汽机的延伸项目，每一艘重型铁甲舰都会是编队里的旗舰。 而辅舰会迅速从木壳船过渡到木壳铁肋船。 除了铁肋船外，原先缴获的那些奴主级舰船都会改造成更坚固的钢肋舰。 但不管是铁肋还是钢肋本质上都是铁甲舰之下的过渡型号。 今年可以说是黑金势力海上霸权之路的元年。 新不屈战魂号下水了，新式的120毫米舰炮和炮塔逐步量产。 而且海军扩编扩训的计划也在同步启动了。 但是元年之後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因为主力还是改造过的老式风帆战舰，新船没能完全到位，训练也没有完成。 海鲨听完罗德的讲述，不由得点了点头。 她是懂船也懂海的人，自然能明白罗德话里的意思。 想要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不是靠一两艘先进船只就能立刻建成的，它要有成体系的舰船和经过严格训练的水兵。 还少不了一系列的保障制度和时间带来的沉淀。 「所以到明年或者後年的时候，黑金势力的海上策略就可以更激进了吗？」 她蹙眉询问道。 在海上她还是能提供一些帮助的。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海鲨岛的船鬼海军跟黑金海军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她其实也对罗德掌握的铁甲舰技术很感兴趣。 但是一来这个技术涉及到了成体系的工业产线，包括最重要的钢铁产业。 对於连煤钢共同体都没有的海鲨来说，想要弄到上万吨优质的铁舰钢材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本质上还是生产力渐渐被拉开了差距的结果。 罗德肯定地点了点头。 明年的情况确实会好很多。 结实的铁肋舰陆续下水，并形成初步的规模和战斗力。 那些由他们俘获的奴主级战船改造的钢肋舰也将陆续加入现役。 上述这些安排其实都不算是什麽秘密，早在去年春季就摆在了罗德的计划表里。 当时他还没有缴获那些奴主级战船，所以罗德盘算着从头开始打造。 想到这方面的进度，罗德突然看向海鲨，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用完早餐後，想跟我一起去造船厂吗？」 「看看正在建造中的铁肋和钢肋船。」 闻言，海鲨的眼睛顿时泛起了光。 「太好了，我正想看看你的那些新船呢。」 海鲨原本就对船只很兴趣。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有几个能拒绝得了参观新船建造的诱惑？ 於是二人一拍即合，在更衣并吃了一顿丰盛早餐後就出发了。 他们只带了亲卫随行，乘坐马车前往位於黑金城北边的造船厂区。 那里戒备森严，有高耸的围墙和了望塔，还有不少巡逻的士兵和负责坐镇的强者。 进入厂区後，那座早期用海龙脊骨作为大梁建造的船坞最为醒目。 但它的规模却不是最大的，往北去还有拥有大型离水闸和乾坞的埠口。 罗德每年都会给造船业划拨大量的基建资金，同时提供海量的订单预算。 所以别问罗德的金葡萄都花在了哪儿。 他虽然赚得多，但花钱的项目一点儿都不少。 罗德亲自带着海鲨走向一处最大的半封闭式船坞。 巨大的棚顶下，钢肋龙骨已经铺设完毕了。 钢肋舰顾名思义，就是用钢铁制造船肋和龙骨。 造船其实要比制造陆地载具更有趣。 因为它有骨头，也有皮肤，就像是在用木头和钢铁捏造一个新的海上巨兽。 那些铁肋的截面都很粗壮，有着相当丝滑的弧度，而且间距均匀。 它们跟龙骨相接，构成了整艘船最关键的支撑框架。 以往木船最怕的就是长时间航行与紧急风帆机动之後的龙骨变形和肋骨开裂。 这种毛病在装了重型火炮和蒸汽机之後会变得更明显。 所以木船本身就不是一种跟火炮最搭配的载体。 震动和应力对木结构的损害是致命的。 不过换成钢筋铁骨之後，这方面的影响就会大大减弱，用来作为过渡时期的辅舰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