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14章 许清欢的后手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大乾的深秋,夜风从宫墙上掠过,吹得檐角铁马轻轻作响。 太极殿暖阁里烧着三盆兽炭,铜盆通红,屋里仍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寒意。 窗棂外侧结了白霜,殿门每开一次,冷风便贴着地面钻进来。 李公公捧着一封牛皮信筒,快步穿过长廊。 跨过门槛时,他胸口还在起伏,却不敢喘出声来。 信筒封口插着三根白羽,封蜡尚新。 老皇帝披着明黄大氅,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 他瞥见那三根白羽,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 一滴朱砂落在奏章上,慢慢洇开。 这已经是本月第一封三羽急递了。 李公公走到案前,躬身将信筒举过头顶。 “陛下,西路府急报。” 老皇帝放下朱笔,接过信筒,拇指挑开封蜡。 军报只有薄薄两页: “阿史那骨都亲率五万王帐军攻打西路府,回回炮昼夜不歇,已连砸三日。” “城墙塌了七处,守军伤亡过半,粮草只够再撑三日。” 末尾是主将的亲笔乞援,墨迹凌乱,纸角还沾着暗褐色的血。 老皇帝从头看到尾,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他将军报折好,压在青玉镇纸下。 “去请徐阶。” 李公公低声应下,转身退出暖阁。 不到半个时辰,徐阶奉召入宫。 他来得匆忙,衣冠却仍旧整齐。 进门以后,他先看见了御案旁的白羽信筒。 徐阶心头一沉,鞠躬行礼,连忙问道。 “臣徐阶,叩见陛下。” 老皇帝抬了抬手。 “起来吧,坐。” “谢陛下。” 徐阶在锦凳上坐了半边身子,腰背没有完全放松。 “陛下,可是北境出了事?” 老皇帝看着案上的烛火。 “西路府的城墙,被阿史那骨都砸开了。” 徐阶脸色骤变。 “塌了几处?” “七处。” “守军呢?” “死伤过半,粮只够三日。” 徐阶猛地抬头。 “陛下,西路府不能丢。” 他起身走到御案前,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 “西路一失,王帐军便可绕到镇北关背后。” “中路的阿史那咄苾若再压上来,镇北关四万守军前后受敌,连退路都没有。” 老皇帝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早已凉了。 他皱了皱眉,又把茶盏放下。 “阿史那咄苾未必还顾得上镇北关。” 徐阶一怔。 老皇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清欢放回草原的那头狼,已经动了。” 徐阶眼神微凝。 内阁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皇城司的人比兵部的塘报更早一步探到了草原腹地。 老皇帝继续说道:“乞颜部烧了白音草场。” “阿史那咄苾囤在那里的粮草、牲畜,烧的烧,跑的跑。” “中路大营眼下先要想的是怎么脱离险境,而不是怎么和西路王帐军合围。” 徐阶沉默片刻。 他先前只盯着西路府的危局,却没想到许清欢早把手伸到了草原腹地。 嘶!这一招徐阶确实还不知晓的太多。 这一把火,烧的不是一处草场,而是阿史那咄苾继续作战的底气。 “许清欢早有安排?” “她若连这点安排都没有,朕何必让她去北境。” 老皇帝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责问。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镇北关还有许战。” “此等勇猛之士,定会对北境战事有所裨益。” 听见这个名字,徐阶垂下眼睛。 许有德暂掌户部钱粮,许无忧在通州整饬漕务。 许战北境地位不容小觑,许清欢又握着钦差之权。 许氏一家,已经压在了大乾最紧要的几处关节上。 钱粮、漕运、边军、临机专断之权,缺了哪一样,朝廷都要伤筋动骨。 徐阶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又很快松开。 “陛下,许家满门忠勇,臣并无疑心。”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 “只是西路府危在旦夕,总得留一步后手。” 老皇帝抬眼看他。 徐阶斟酌着说道:“臣请从京营抽调三万人,暂驻保定。” “不必出关,只作镇北关的后援。” “若北境局势有变,也不至于仓促调兵。” 老皇帝摇了摇头。 “不调。” 徐阶还想再劝,老皇帝已经把手按在了舆图上。 “京营一动,京畿便空了。” 徐阶不再开口。 尚齐泰虽然倒了,尚家背后的门阀却没有因此消失。 江南世家、京中勋贵、六部里那些互相联结的官员,都还在暗中观望。 北境打得越乱,他们越有借口在朝堂上发难。 若京营再被调走,谁也不知道京城里会闹出什么事来。 “北境先交给许清欢。” 老皇帝看向徐阶。 “朕给了她钦差关防,也准她临机行事。” “她若收拾不了这个局面,京营去了也未必救得回来。” 徐阶听出了老皇帝话里的冷意。 皇帝信许清欢,所以肯把北境交给她。 皇帝也不会为了她,轻易动京城的根本。 老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镇北关新修的那段城墙,也是她当年弄出的法子吧?” 徐阶答道:“是。” “灰、砂、碎石,再掺些别的东西,凝结以后比旧时的夯土坚固许多。” 老皇帝笑了一声。 “旁人眼里的泥沙石头,到了她手里,总能变出点东西来。” 徐阶没有立即接话。 这声笑里有欣赏,也有戒备。 一个臣子太无能,皇帝不会用。 一个臣子本事太大,皇帝也不会全然放心。 过了一会儿,徐阶才说道:“许家有能为,是朝廷的福分。” “只要用得妥当,这把刀便伤不到持刀的人。”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今夜说话,绕得有些远。” 徐阶起身拱手。 “臣不敢欺瞒陛下。” “臣只是以为,北境这一仗若能守住,朝中那件久议不决的事,也该往前推一推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 兽炭烧裂了一块,发出轻微的脆响。 老皇帝缓缓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你说南迁?” “是。” 徐阶压低声音。 “大乾定都北地已久,漕粮转运艰难,京畿又受门阀掣肘。” “若迁都南方,重设漕运、财赋与地方官署,朝廷才有机会把江南世家的根重新理一遍。” 老皇帝没有立刻表态。 南迁不是搬一座宫城,也不是换一个朝会之地。 六部、军营、仓场、漕河、皇陵,处处都牵着利益。 满朝文武嘴上说的是祖制,心里护的却是自家的田产、门生和官位。 这些人不会轻易答应。 除非北境的刀,真的逼到了他们眼前。 “还不够。” 老皇帝忽然说道。 徐阶抬头。 老皇帝将西路府的军报从镇纸下抽了出来。 “只是一封密报,吓不住他们。” “等西路危急的消息传出去,等他们知道王帐军离京畿还有多远,他们才肯松口。” 徐阶目光微动。 “陛下想把消息放出去?” “不能一次放完。” 老皇帝把军报递给他。 “明日内阁先议守城,不提调京营。” “兵部送来的折子,也先压一压。” “三日之后,再让西路缺粮的消息传到六部。” 徐阶接过军报,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边患不能立刻平息。 至少在朝堂上,它还要再烧几日。 只有让那些反对南迁的人真正害怕,他们才会重新掂量祖制和身家性命孰轻孰重。 “臣明白了。” 徐阶躬身领命。 “臣会看住内阁,也会让该听见消息的人听见。” 老皇帝点了点头。 “而且,据我所知,那许清欢可是不简单啊……此处,再卖一个关子吧。” “不知道此事能不能成,就看许清欢了。” “去吧。” 徐阶退出暖阁以后,李公公重新将殿门合上。 外面的风声被隔去了大半。 老皇帝站起身,拢了拢大氅,缓步走到殿窗前。 窗外,寒星寥落,风卷着枯叶掠过琉璃瓦。 “且等消息吧。” 老皇帝负手而立,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直抵风雪交加的镇北关。 他在等。 等那个多智近妖的许家丫头,如何在那片绝望的焦土上,翻出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