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33章 大乾百年疫病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城头上,铁兰山那句提及南疆绝毒的话音刚刚落下,周遭的空气便冷了几分。 旁边提着药箱的老孙原本正蹲在地上,用铁钳翻看一块沾了毒水的碎砖。 可听闻“南疆”二字,他脸上顿时流露出骇然的神色。 老孙颤巍巍地蹲下身,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滩黄水之中。 只见那银针刚一触碰液面,原本雪亮的针尖当即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青。 紧接着,那乌青顺着针身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将整根银针蚀出了细密的坑洼。 老孙被吓得手一抖,赶紧把那银针丢在地上。 旁边王栓等几名老卒听出主帅话里的分量,强忍着喉头的恶心,提着带血的长矛围拢过来。 “老孙,你这副见鬼的模样作甚?”张三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飞灰。 “咱们在西北跟羌狗打了半辈子交道,什么阴损招数没见过?不就是往水里投毒么,多备些石灰和木炭便是。” 老孙一把扯下蒙在面上的布条,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连连摆手,手指哆嗦着指向城外那滩黄水。 “你们懂个屁!”老孙的声音透着极大的恐惧,众人都能听出来。 “大帅方才提的南疆绝毒,那可不是寻常的蒙汗药、断肠草!那是五十年前,大乾朝的一场天大惨祸!” 王栓皱起眉头:“五十年前?咱们这帮人连娘胎都没进呢,老孙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惨法?” 老孙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近乎梦呓般,将那段尘封的惨史剥开在众人面前。 “先帝爷登基那年,西南蛮部找到时机作乱。朝廷点了三万精锐大军,浩浩荡荡南下平叛。” “那三万人,可全是披坚执锐的悍卒!” “当时领兵的,正是威震西南的定远侯!” 可大军刚开进落星峡,连蛮子的影子都没摸着,便迎头撞上了一阵从山谷深处吹来的黄雾。” 老孙说到此处,眼底的恐惧愈发浓重。 “那场战事,根本未动半点刀兵。” “三万大军,刚到那鬼地方,就被那无影无形的毒瘴吞噬了!没有喊杀声,人就那么倒下去了,连个求救的信使都没能跑出来!” “路途遥远,朝廷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旁边几个年轻的士卒听得头皮发麻,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问:“老先生,那毒瘴到底是个什么症状?人倒下就断气了?” “断气?那算是祖上积德了!”老孙惨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自己干瘪的肚皮上比划。 “兵部见大军失联,急调了五千厢军去收尸。” “那些去收尸的兵卒,带着石灰和烈酒进去,初时看着并无异样。” “可回营不出三日,大营里便传出哀嚎!兵卒们身上开始冒出黄豆大小的红疮,那疮奇痒无比,抓破了,流出来的就是咱们今日见到的这种黄水!” 他指着地上的脓迹惊呼。 “紧接着,染病之人的肚子便开始一天天胀大,腹大如鼓!” “肚皮被撑得极薄,里头的青筋和肠子在皮下蠕动。” “人在神智清醒的当口,肚皮生生裂开,五脏六腑早化成了一锅脓血。” “那惨叫声,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太医院派去了十几个国手,带着百年人参和解毒丹,结果折了一大半在里头,连个药方都没摸出来。” 老孙闭上眼,长叹一声。 “最后朝廷逼不得已,下了死命。调了几万斤猛火油,将落星峡出入口全数封死。大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把那方圆三十里,连人带草木,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地方,至今寸草不生,连只老鸦都不敢飞过去!” 这番话落下,马道上的士卒们面色皆白。 几个正拿着长杆清理碎肉的底层士兵,险些将木杆掉在地上。 “王叔……”一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卒,手里拿着长杆,双腿抖得不停。他转头看向王栓,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说这赫连狗贼,大费周章地把他们自己人的尸体泡了药水,用抛石车砸过来,到底用来干嘛的?他们自己人不嫌恶心吗?” 王栓咬着后槽牙,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没吭声。 旁边另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兵接了话茬,脸色铁青:“你个憨货!这还用问?用来干嘛?这是要让咱们全城死绝!” “对啊!”张三也反应过来,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镇北关就这么大点地方,吃喝全指望城里的几口深井和上游的水眼。他们把这些抹了毒的死尸砸进来,毒水顺着地砖缝隙渗下去,进了地下水脉。” “咱们满城的军民,喝了这水,不就得跟南疆那三万大军一样,全烂了肚子!” “这帮畜生!真狠啊!”一个刀疤脸的甲士破口大骂,“攻不破城墙,便使这等断子绝孙的阴招!我婆娘和老娘还在内城里头,这要是水眼被污了,她们拿什么活!” “这可咋办?这风里会不会已经有毒了?我方才好像吸了一口,嗓子眼怎么开始发干了……” 恐慌在北马道上迅速蔓延。 士卒们的阵型开始松动,有人扔下了手里的长杆,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有人眼神在四处乱瞟,寻找着可以躲避的藏身之处。 军心的动摇,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众人都唯恐城墙上刮来的风沙里,夹带了要命的阴气。 当! 一声钝响,如惊雷般在马道上炸开。 铁兰山手中的大刀重重拄在砖上,溅起几点火星,生生压住了周遭的惊惶。 “都给老子闭嘴!”铁兰山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天还没塌下来!谁再敢乱嚼舌根乱军心,军法从事!” 喝退了士卒,铁兰山转过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许清欢,眼底透出极深的忧虑与急躁。 “许大人。”铁兰山开口,声音沉重如铁,“这赫连人世代在阴山以北吃草放牧,连个像样的郎中都凑不出几个。” “你说,他们究竟从何处弄来这等阴毒物件?” 朔风呼啸,许清欢从袖中抽出一块素色的绢帕,不紧不慢地掩住口鼻。 她迈开步子,走到一处未被残尸波及的垛口旁。 “铁帅。”许清欢的声音清冷,“我没记错的话,大乾立朝二百余年,史书典籍上记载的绝死大疫,共有五场。” “成化三年,江淮大涝。水退之后,鼠疫横行。两淮盐场十室九空,染病者初期畏寒高热,不出三日,腋下与颈部便肿起黑核,咯血而亡。” “那一年,江淮的运河里漂满了无名尸首,连漕运都断了整整半年。朝廷发了百万两赈灾银,连个运粮的活人都雇不到。” “隆庆七年,蜀中大旱。赤地千里,随后大疫四起。” “那场疫病,染病者浑身长满红斑,皮肉滚烫。七日之内,五脏六腑皆被高热熬烂。蜀中各州的义塚填满了死人,连烧尸的柴火都卖到了天价。” “再有,便是宣德末年的京畿黑疮。 “那场疫病来势极猛,京城九门紧闭,连宫墙之内都未能幸免。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染病之人皮肉脱落,化为枯骨。” “京城外的化人场,日夜焚烧尸体,黑烟遮天蔽日,整整烧了三个月,连天上的云彩都被熏成了黑色。” 许清欢一口气将这几场惨绝人寰的大疫逐一盘点。 她每说一句,城头上的温度便降了一分。 这些沉重的历史脉络,被她轻描淡写地抛出,却在众人心头压下了一座座大山。 “这五场大疫,发病之状各不相同,毒性强弱也有分别。” 许清欢放下掩在口鼻处的绢帕,素白的手指指向城外的坡地,语气笃定。 “但诸位看仔细了。今日这城墙上落下的毒水,既有南疆毒瘴的见风即烂,又有蜀中大疫的化骨融肉,甚至还夹杂着京畿黑疮的皮肉剥离之症。” 她抛出了一个论调。 “寻常草药,断无这般见风即烂肉融骨的凶性。便是关外的毒虫毒草,也熬不出这种绝命的死气。”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自然生长的毒物,总有与之相克的解药长在十步之内。” 许清欢的语气冰冷如霜,斩钉截铁。 “但这毒,绝非天然长在关外。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走遍大乾南北,将这百年间的疫病毒源,生生糅捏在了一处。” “少不了用活人试药,用死气养毒,借天地之戾气,熬炼出了这等灭绝人性的阴物。” 此言一出,北马道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百年疫病,人为糅合! 这个推论,比单纯的毒药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背后,藏着一个何等庞大、何等丧心病狂的阴谋? 铁兰山听到这话,连颌下的胡须都在微微颤动。 他身为武将,自是不会如此不清晰这等细节。但是这五次疫病,大乾的老人都知晓。 “百年毒源……”铁兰山咬紧牙关,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这等伤天害理的物件,怎可能凭空凑齐?” “许大人,你且给老夫交个底,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