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36章 赊账无门,自寻生路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镇北城外五里,北风狂哮。 赫连人负责搬运尸体的奴隶营里。 老奴隶铁柱拢了拢破羊皮袄,佝偻着背,用一根长木棍挑着一具刚咽气的胡兵死尸,费力地往木板车上拖。 旁边是个新抓来的中原流民小伙子,叫阿牛。 此人冻得双唇发紫,正哆嗦着手帮忙抬那具死尸的脚。 “铁叔啊……”阿牛看着死尸身上涂着的那层黑褐色黏浆,那浆水正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你说那些大人们,费这老鼻子劲,往这些死人身上抹这种怪东西,这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铁柱用力把尸体掀上车,用满是冻疮的手背擦了擦脸。 “还能用来干嘛!”铁柱下巴朝着远处那九架高耸的回回炮架子扬了扬,“看见那牛皮兜子没?这是要拿死人当石头使啊!” “把死人当石头!?”阿牛愣在当场。 “这石头砸城墙有用,打人也能砸伤,可把死人丢过去,摔成肉泥,顶啥用?” 铁柱冷哼一声,斜着眼睛看他。 “你小子还是太嫩。这些死鬼身上的药膏子,那是真能要人命的绝毒。我听那边督战的千夫长嘀咕,大王这是嫌攻城耗损太大,打算把这些带毒的死尸放到镇北关里去。” “毒水一落地,渗进他们的井里、河里,全城的南人喝了这水,不费一兵一卒,他们就得从里到外烂个干净。” 阿牛听完,吓得双腿发软,险些跪在雪地里。 “这……这是断子绝孙的阴招啊!”阿牛声音发颤,满眼骇异,“连自己人的死尸都不放过,全都用来下毒,长生天能饶了他们?” “老天只管高高在上,哪里管得了这等烂事。”铁柱把木板车的车把抬起来,推着往前走,“少说几句废话,当心千夫长的鞭子抽烂你的嘴。” “在这鬼地方,咱们就是蝼蚁!能多喘一口气就是赚的哟……” …… 许清欢将中堂议事的将领尽数遣散。 众人领了军令,步伐匆匆迈出院门,去行那封城、征药的差事。 她孤身立于轩窗之后,目光穿过半开的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窗外的穿廊下,小雪打着旋儿。 两个轮值的甲士正抱着长矛在避风处跺脚。 “老魏,你说城外那些胡狗,这回到底折腾个啥?” 年轻些的甲士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 “费那么大劲,把病死的人畜糊上黑泥,还专门拿回回炮往城里头抛。” 被唤作老魏的甲士缺了半只耳朵。 他狠啐了一口,脸色泛着青白: “你是昨夜没上北马道去当差!这还用问?那牛皮兜子里装的,全是熬烂的死人肉毒膏!听城头的老军医说,沾了皮肉就烂穿肠肚。” “那帮畜生是打算把那腌臜物放到镇北关的水井里去,要绝咱们的种!” 年轻甲士抱着长矛蹲下身,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发抖。 “我婆娘前几日刚给我生了个胖小子。”他的嗓音里带着压抑到极限的哭腔,“要是那毒水流进外城的河眼,我那没满月的娃该怎么活……” 老魏没有答话。 粗糙干裂的手掌紧扣着枪杆,骨节被冻得发青。 许清欢听着外头的窃语,没有推开那扇木格窗去呵斥。 底层军卒的恐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她脑中开始飞速推演那毒气散播的速度。 昨日夜风向南,毒水在城头碎裂化为白烟与黄水,流入外城沟渠。 第一波倒下的,会是清晨去井台挑水、或是接触过碎砖的民夫。 第二波,便是负责看押和搬运的厢军。 毒水顺着地下水脉流淌,内城的河眼若被污染……不出半月,这四万大军加上城内百姓,会化作一堆生出毒疮的腐骨。 镇北关这块北境的铁砧,会变成一座连苍蝇都飞不过的鬼城。 如何去解? 这世上的毒,皆有解药。 可前提是需要无数次提炼、配伍。 在这连将清水煮沸都要反复三令五申的年代,去弄出对症的万灵丹?去造出克制这等绝毒的医者手段? 简直是痴人说梦…… 许清欢无奈苦笑。 清风观里的那个老道士,究竟是个什么路数的妖邪。 靠着几口烂砂锅,几味枯草毒虫,竟能生生把几场大疫的毒素糅在一处,提炼出这般逆天悖理的凶物! 天地法则在他们手里,成了一块随意揉捏的面团。 不是?!这还科学吗?这还有王法吗!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料到这煌煌大乾的天子脚下,藏着这等腌臜勾当。 上头的那些达官显贵,当真是瞎了眼,还是在装睡? 尤其是那老皇帝。 无力感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她闭上眼,呼吸放缓。 她将神识层层下潜,探向神魂深处的系统。 在那一片苍茫之中,她抛出条件。 “系统,速速赊我一剂救城之法!无论何种奇药,开个后门呗。” 她在心中默念,开出天大的筹码。 “这几万人的因果,算作一笔重利。日后要我如何去还,加倍奉上便是。” 等待。 只有风吹过檐马的当啷声。 这平日里便极少搭理人的系统,到了这等关乎一城存亡的关口,关键时刻亦是一毛不拔。 生硬地斩断了她那试图走捷径的念头。 没有回应,便是不允。 许清欢睁开双眸,眼底的那点希冀彻底冷了下去。 意料之中。 遥想当初在京城,为了替二哥许无忧改命,强行从这命盘里去拨动因果。 那反噬的代价,险些要了她半条命去…… 眼下这可是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若真能赊出那种救城的药,怕是把她这一身骨肉拆了熬油、连着三魂七魄一起填进去,也付不起这笔天价烂账。 外力无望,只能自寻生路。 她转过身,拖着有些沉滞的步伐,走向堂中摆放着的那面红铜大镜。 铜镜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镜面里,映出一张苍白无温的面容。眼下有两道浓重的青乌,发髻也因这整夜未眠而颇为散乱。 “天塌下来,也得先护住自己这条命啊。” “我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无声地立下誓言。 开什么玩笑,要是真在这破镇北关的不明毒气里领了盒饭,那她在京城辛辛苦苦、在东宫砸的投资,给许家留的后路,全都得白给! 这跟游戏打到大后期没存档就断电有什么区别?活着才能继续当老六啊! 这话刚在脑子里说完,右边脑门猝不及防地就是一阵猛抽。 许清欢眉头一皱,赶紧伸出两根发凉的手指,按住疯狂跳动的太阳穴,揉了好几下,那钻心的疼还是没褪下去。 她一边揉脑袋,一边在心里纳了个大闷。 昨晚在北城马道,那什么“疫母”的毒气跟生化危机似的飘了半宿。 昨夜在北城马道,那疫母毒雾弥漫了半宿。 那些强壮的甲士、沾了点飞沫的民夫,快则两三个时辰便腹胀生疮,慢则半日也会口吐黄浆。 自己一个未曾穿戴重甲防护的文弱之躯,立在风口那么久,为何到了当下,仅仅只是犯了这点头痛之症?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白白嫩嫩,连个死皮都没有,哪有半点要烂发黑的迹象。 她内心极度疑惑:自己怎么还没染病?难道病毒看人下菜碟? 可我也不是身穿啊! 要是说身穿,还可以强行解释说我这具现代人的躯体里打过疫苗,自带什么抗体。 可我是魂穿啊!难道这具借来的本地号天生自带“百毒不侵”的外挂金手指? 她冷笑一声,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 拉倒吧,自己又不是玛丽苏爽文大女主,哪来的无敌光环。 侥幸?不存在的。 把小命寄托在“锦鲤体质”上,那绝对是脑干缺失才干得出的蠢事。 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袖,大步离开铜镜,走到中堂那座宽阔的沙盘案桌前。 案面上,堆满了错综复杂的阵地标志。 城外的黑子密密麻麻,城内的红点零星落子。 许清欢抬起衣袖,用力一拂。 代表着檑木、滚石、强弩的守城棋子,尽数被扫落在地。 对待这种能化肉销骨的毒物,那些笨重的兵器连张纸都不如。 陈长风这是铁了心,要跳过城墙的攻防,直接由内而外地腐蚀镇北关。 许清欢探出两指,从棋篓里捻起一枚雕刻着红莲的毒棋。两指在棋子的边缘缓缓转动,感受着那粗糙的木纹。 “陈长风,你还有后手吗?既然你敢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一张桌上,本官便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