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40章 活人种死毒?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安济坊内,浓烈的药烟将屋顶的横梁熏得漆黑。 三口生铁大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黄芩与连翘的苦涩味随着沸水翻滚,弥漫在每一寸砖瓦之间。 屋内的停尸榻上,平放着一具新送来的残破身躯。 听搬工所说,这死者原是城门边的力夫。 昨夜在北马道上搬运落石,今日清晨便腹胀如鼓,不到三个时辰便断了气。 医官老孙俯首立于榻前。 他并未以手袖掩鼻,而是脸上严丝合缝地罩着总兵府连夜下发的新奇物件。 许钦差亲绘图纸勒令全城缝制的口罩。 四层厚实的麻布叠压缝合,内里夹着一两捣烂的苍术与陈年艾草。 整副面罩在山西老陈醋里足足浸泡了半个时辰,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冲气味。 再用粗麻绳勒在后脑勺上,尽管勒得老孙的耳朵根通红。 老孙右手执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药烛的火苗上反复燎烤,直至针尖泛红。 他手腕平移,对准死者手臂上一处胀大如钱币的黄疱。 手腕微微施力,稳稳刺下。 脓疱破裂,一些黄黑相间的恶臭毒水顺着针孔溢出。 老孙退开半步,紧紧盯着那毒水的走向。 毒水流至死者完好的皮肉处,并未立刻腐蚀。 而是干涸结成了一层黑色的硬痂。 “你们且过来端详。”老孙没有回头,出声招呼身后的几名医工。 一旁的小李是许清欢亲自挖掘出来的医工,这个女孩年仅十七,胆子却是异常的大。 她低头查验着那层黑痂:“孙老!这黄水遇皮肉不再化脓了?” “毒性随死者断气而衰减。” 老孙转身,将银针丢入一旁的烈酒盆中:“老朽反复查验了这十几具死尸,得出一理。” “此毒甚烈,却唯有一桩短板。它不借风邪传。” 小李不解发问:“孙老何出此言?” 老孙指向药案旁的一名打杂老汉,笃定道:“老刘头昨日在这力夫身边熬药,距他不过三尺,同处这间闭塞屋舍。” 随即他指向屋外,手指在空中划定:“若此绝毒如寻常伤寒大疫那般可借风散播,老刘头早该发热生疮。” 老孙话锋一转:“但实际上你看,老刘头他至今还完好无损!” “毒物必须入人皮肉,见血方生祸端。”老孙紧接着做出断言,“许钦差令全城兵民身披桐油布袍、入口之水必须滚沸煮透,此令实乃打蛇打七寸。” “想必只要不让毒水溅入活人的伤处,便能拖住毒发的势头。” 旁边一名年老的医官微微点头,但又长叹一声:“可这能拖到几时?毒气入地,全城水脉迟早尽数败坏。” “咱们手里这几味清热解毒的草根树皮,对这死人膏根本无用。城西那头,死人坑都已经挖到了第三层了!” 正议论间,安济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营副将赵横顶着满身风雪,大步跨入坊门。 门槛内,依照许清欢的军令,铺设了一道宽达一丈的生石灰防线。 赵横没有跨越,他在防线外站定,抬手掀起身侧披风。 大步跨过脚边那盆烧得通红的炭火,用烈焰熏烤靴底。 “孙大夫接令!” 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黄铜搭扣封死的紫檀木匣。 赵横未曾靠近老孙,而是将木匣隔着那条白花花的石灰带,径直抛掷过去。 老孙双手上托,稳稳接住木匣。 “铁帅军令。”赵横手按刀柄,扫过在场所有医工,“此匣内,乃钦差许大人亲赐的破局良方。” “铁帅有言,命尔等医官即刻参详,不得推诿。违抗军令者,定斩不饶!” 仅仅留下一句狠话,赵横便匆忙离去,背影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巷道中。 老孙捧着木匣走到药案前。 他掀起盖板,就见匣子最上方,铺着张黄短笺。 借着光,老孙读出那短笺上杀气极重的一行字: “欲破此绝境,铁帅须做死大半人之备。” 老孙枯瘦的五指抽动了一下。 他将短笺放置一旁,自匣底抽出那叠写满蝇头小楷的黄历宣纸。 医工们纷纷围拢在侧。 老孙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扫过。 读至开头数语,他立马神情凝重,但尚能保持医者本色。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中段那句“入安济坊,寻初次发病、身上仅有微弱红疹且未曾化脓之人。收敛最表层毒浆”时,呼吸开始紊乱。 火苗映照下,老孙继续往下看。 “用烈酒煮沸之柳叶刀,在未曾染病之青壮小臂外侧割开半寸浅创,必须见血。随即将所取毒浆尽数抹入创口深处,令这微薄之毒随血脉走动。” 看到此处,老孙浑身的骨节似是被抽去了气力。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如同患了风疾。那轻薄的宣纸脱离了掌控,翻滚着向下一飘,直直落向炭火旺盛的药炉边缘。 火舌一卷,燎上了信纸的边角。 “孙老当心!”旁侧的老医工老张惊呼出声。 他猛扑上前,顾不上炉沿滚烫,赤手从火苗中将那残信一把抢救出来。 老张将信纸扑打在木案上,压灭火星。 他顺势低头,看向那半截未曾烧毁的内容。 待看清那行种毒入血的字句,老张连退三步,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屠伯!这是屠伯之举!”老张指着木案上的信纸,厉声高呼,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将外邪生毒,强行种入无病之人的血脉?这世间哪有这等医理!” 众医工大骇,纷纷上前传阅那半张残信。 看完之后,众人皆是面无人色,安济坊内一片哗然。 “《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药师拍案而起,“吾等行医,当以药石扶正祛邪。今日这军令,竟要将那化人骨肉的死人膏,生生割开活人的皮肉塞进去!这是草菅人命,有违祖宗医德!” “老朽宁可脱去这身医袍,撞死在这药炉旁,也绝不提刀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山羊胡老药师连声呵斥。 在旁的小李却低声插话,语气中带着挣扎: “诸位前辈莫急。咱们这位许钦差,行事向来神出鬼没。” “大家可还记得,几月前西北边军大患夜盲,入夜不辨五指。” 小李继续补充:“古来医书多称此乃肝阴不足,需长期温补。可许大人并未开方,而是下令伙房大量宰杀牛羊,将那最为低贱的内脏下水熬煮,分发给军士饱食。” “不过半月光景,军中夜盲之症全消!她的手段,往往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荒诞!”山羊胡老药师回头怒斥小李,“羊肝内脏,再低贱也是果腹的吃食。 老药师在屋内踱步,指着这纸恨铁不成钢般说道: “食之入胃,消化于脾肠。可眼下钦差要我们用的,是碰之即烂的疫母!且要避开肠胃,直接见血入脉!你去给无病之人种此毒,被种之人发热化脓而死,这笔血债算在谁的头上!” 这话一出,安济坊内顿时陷入无休止的争辩。 但老孙一直沉默地站立在药案前。 他听着周遭医官的引经据典,听着他们对医德的坚守。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敞开的坊门,定格在街对面那排临时停放死者的草棚上。 那里有一具被破席裹着的尸体刚被人用木板车推来。 尸体的手臂垂在车外,皮肉烂尽,露出森森白骨。 老孙想到了此种情形下的镇北未来该当如何。 若是全城变成这样,自己这些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对得起大乾吗?! 随即他不再多虑,一把抓起药案上的惊堂木,重重拍下。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争吵,众人被吓得一惊。 老孙的视线如锥子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祖宗医德?医理规制?”老孙焦急地质问,“诸位同僚,你们若是去城西死地走上一遭,便不会在此空谈古书!” 他步步紧逼,走到那跌坐于地的老张面前。 “死地的院子已经堆满了!新抬进去的妇孺,只能与化成血水的尸骨挤在一张通铺上。不到两个时辰,活人变死人!” 老孙厉声喝问:“大话谁都会讲。” “既然你们斥责钦差此法乃庸医杀人之举,那我倒要请教诸位。” 他环视一圈,眼里带着愤恨和不甘: “这熬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十几锅败火汤药,救活了哪怕一人否?” 无人应答。 老孙转向山羊胡老药师:“你告诉我,除了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种毒之法,你手头可有任何一贴能解那死人膏的方剂?” 山羊胡老药师嘴唇翕动,憋得脸色铁青,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医工们面对老孙的反问,反观满地流脓死尸,皆闭口无言。安济坊内,唯有药锅里那无用的苦汤水在沸腾作响。 常规医术在这等绝世毒物面前,已是黔驴技穷。 不走那修罗道,便只能全城陪葬。 老孙再无迟疑,他面向总兵府的方位。 双膝一弯,伏于地上,叩首之声在药坊内清晰可闻。 他语气冰冷坚决地说: “小官!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