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62章 许清欢,你来替这老农拿个主意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许战端着金樽,将御赐的烈酒一饮而尽。 随即谢过皇恩,大步退回武将队列。 红袍武将们纷纷让开半步,目光中多是敬畏。 大殿内的丝竹声并未立刻奏响。 老皇帝坐在高处的龙椅上,将空了的金樽搁在御案上。 他径直看向了许清欢。 满殿文武都是人精,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 整个奉天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老皇帝手指搭在御案,轻轻敲了两下。 “许战破敌,赖的是一身悍勇与将士用命。”老皇帝缓声开口,“但这镇北关四万军民能活下来,却不是单靠刀枪就能拼出来的。” “许清欢。” “臣在。” 许清欢起身走出命妇席。 她来到大殿正中央的丹墀之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皇帝看着阶下跪伏的女子,由衷地赞赏道。 “面对那等沾之即烂的死人膏,不惧不退。” “能当机立断封锁全城,还能弄出那种痘之法,生生从阎王手里把几万人的命抢了回来。” “许清欢,你这活人之功,真要在史书上记一笔,可谓功在千秋了。” 大殿两侧的群臣低着头,各自在心里掂量。 这番夸赞,太高了! 自古以来,功在千秋的臣子,下场都不怎么好。 许清欢低垂着头。 “臣不敢贪天之功。”许清欢说,“死人膏来势凶猛,臣妾一介女流,不过是按照常理颁布了隔断之令。” “那真正破除绝毒的种痘之法,乃是太医院老医官与军中死囚,拿自己的血肉性命一次次试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息,继续说道。 “再者,若无铁总兵坐镇指挥,若无我大乾历代先皇积攒的威名震慑胡狗。” “单凭臣妾几道文书,根本稳不住满城军民。” “这活人之功,实则是太医院的医术与边关将士的悍勇,臣妾只是代为传达,绝不敢揽半点私功。” 老皇帝静静听完许清欢这番应对。 老皇帝若有所思,她把所有功劳全部分散出去,没留一丝在自己身上。 进退有度,全然挑不出错处。 老皇帝轻叩龙案的手指停住了。 “你倒是个不居功的。”老皇帝话锋骤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不过,朕近日在宫中,可是听闻了你不少事情。 ”众所周知,许家小姐不仅懂医理,明军务,这文采更是了得。” 此言一出,许清欢心头猛地一跳。 老皇帝靠回椅背: “你可知过往作的那些诗词,如今已在大乾文林广为流传?” “甚至有不少州府的教书先生,把你的诗作抄录下来,快成了各地私塾学童的蒙学课本了。” 大殿内气氛再次生变。 老皇帝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便站出来数名穿着红袍的官员。 打头的几人,皆是江南籍贯的礼部与翰林院大员。 礼部右侍郎快步走到殿中,面上堆着令人如沐春风的谦和笑意,拱手作揖。 “陛下所言极是!”右侍郎声音洪亮。 “许大人的诗作立意高远,遣词造句皆是上上之选。” “江南几家大书院的大儒,都曾传看评鉴,言辞恳切地称许大人为我大乾百年来第一才人!” “此等才学,实在令臣等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汗颜。” 另一名翰林院学士立刻接腔:“许大人以女儿身,立边关奇功,又有这等冠绝当世的文采。真乃天赐我朝的奇才!” 这几个官员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极力吹捧许清欢。 但殿内稍微懂点官场规矩的人都明白,这群人是用极高的名头,把许清欢架在悬崖边上呢。 老皇帝顺水推舟,脸上浮现出笑意。 “今日大军凯旋,正是文治武功交相辉映之时。” 老皇帝微微抬手,指着大殿中央的许清欢:“既然列位臣工都推崇你的文采。许清欢,你便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作诗一首。” “替朕,也替大乾,好好助助兴。” 皇权的指令直接压了下来,没有任何回绝的余地。 许清欢立于殿中,感觉到四周射来的一道道目光,有看热闹的,有暗藏杀机的。 她脑中思绪飞转。 写风花雪月、太平盛世? 立刻就会被御史台弹劾。镇北关刚刚死了那么多人,北地的枯骨还未寒。 你许清欢在这里吟风弄月?冷血无情,德行有亏! 但若写金戈铁马、杀伐果断的战诗……立刻会加深老皇帝的忌惮。 武将嗜杀,穷兵黩武,天子榻侧岂容他人酣睡! 算了算了…… 就在群臣以为她会推脱或者苦思冥想时,许清欢直接朗声吟诵。 “朔风凛冽透铁衣,城下残骸与草齐。” 诗句一出,大殿内先是安静。 随着那诗句在众人耳边响起,前排的几名文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文字间透出的刺骨寒意与窒息血腥气,直扑面门。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借着这份惨烈去表功时,许清欢的语调陡然一转。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两句,她收拢了杀气与悲壮。 紧接着,许清欢继续朗诵: “百战不求万户侯,但愿胡尘一朝休。” “何日解甲归故土,铸剑为犁颂千秋!” “铸剑为犁”四个字一落,全诗的立意瞬间拔高。 她不提自己的半点功劳,也没有诉说个人的委屈,而是直接道出了大乾十万戍边将士和大乾百姓的心声: 百战泣血,不是为了加官进爵,只是为了大乾能够永无战争。 刀枪入库,天下太平! 在这等宏大、无私的军魂愿景面前。 江南官员那些用来捧杀她的阴暗心思,根本不敢显露。 人家代表的是十万将士祈求太平的宏愿,谁敢在这时候挑刺,那就是与天下军民为敌! 许清欢不仅没有被架在火上,反而用这首诗把自己的底线和许家的清白交代得干干净净。 大殿内陷入了长达十息的静。 坐在左侧首位的内阁首辅徐阶,拿起面前的金樽,最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好!”徐阶站起身,声音中气十足,“好一个百战不求万户侯!好一个铸剑为犁!” 徐阶走到桌案外,面向老皇帝高举酒杯: “陛下!许大人的这首诗,将我大乾边将死战不退的军魂刻画得入木三分!” “更难得的是,将士们得胜而不恋战,满腔热血只求大乾万世太平!这才是真正的国之脊梁!” 朝堂之上,首辅发话,便是一锤定音。 其他官员见状,立刻换上另一幅面孔。立马纷纷举杯,齐声高呼赞颂将士忠魂,赞美天子的圣明。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定定地注视着阶下的许清欢。 他看了足足数息,原本因防备武将做大而显得深不可测的眼神,在此刻彻底散开,随后放声大笑。 “好!徐阁老说得对,好一个铸剑为犁!”老皇帝朗声下令。 “李公公,去把内库里那套极品端砚和宣州湖笔取来,赏给许清欢!” “大乾将士有此宏愿,朕心甚慰!” “臣谢陛下赏赐,吾皇万岁万万岁。”许清欢再次伏地谢恩。 内心却是暗爽:“想拿才女名头架着我?哼哼……” 大殿内的紧绷气氛彻底消散,许清欢全胜而归。 李公公很快端着红漆托盘走下来,将笔砚递到许清欢手中。 许清欢接过托盘,刚转过身准备退回席位。 “许清欢,你且站住。” 老皇帝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飘来。 许清欢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 “既然你方才诗里说,边关将士只求天下太平,想必你看大局,要比这满朝文武通透些。” 老皇帝忽然像是在闲话家常。 “前几日朝会上,朕与诸位臣工说起一桩旧事。今日,朕也想听听你这个局外人的主意。” 听到这话,群臣的脸色“唰”地全变了。 徐阶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也是微微一抽。 “有个老农,祖传的屋子年久失修,每逢雨季便漏个不停。”老皇帝缓缓道来,“老农年年花大价钱去补那屋顶,可旧的补好了,新的地方又开始漏。” 老皇帝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欢,眼神如鹰。 “这老农在山势高处的别院,还有一处未曾漏雨的宅子。” “许清欢,你来替这老农拿个主意。”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问出了这个死局: “你说,他是该继续把钱财砸在这漏水的祖屋上?” “还是索性带着一家老小,搬去那高处的别院,落个安稳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