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77章 假途灭虢之计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水汽氤氲间,萧景琰端着茶盏的手僵停在了半空。 “拿下来?” 萧景琰思绪飞转。 东瀛虽乱,却有千里海疆。 拿下来,就意味着跨海远征。 他慢慢放下茶盏。 “可是许郡主。”萧景琰面带疑色,“大乾的军饷大体上,至今还在亏空。” “京畿大营的兵马要护卫皇城,决不能妄动。” “南方各州府卫所的兵丁,疏于操练,剿匪尚且吃力,更别提渡海作战。”萧景琰开始一一道来,“朝廷如今国库空虚,战马口粮都不足。大乾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能过洋去打仗?” 许战也是被小妹这话弄得疑惑,浓眉紧皱。 许无忧坐在案侧,手中的竹夹不自觉地敲打着茶盘。 同样也在思考着。 许清欢微微侧头,唇角浮现笑意。 “殿下何出此言?” “哈哈哈!我何时说过,我们要用大乾的官兵了?” 这话一出,暖阁内顿时静得出奇。 萧景琰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面露疑色,视线在面前的舆图之间来回游走。 不用大乾官兵? 不动京营,不动九边,不动地方卫所? 那谁去打? 那可是跨海远征,不仅要造能扛住风浪的大船,还要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悍卒,更要天文数字的粮草辎重。 这绝不是几千人去海上捞一笔就能回来的小打小闹,这是灭国之战! 萧景琰脑子里乱作一团。 一旁的许无忧与许战对视了一眼。 两兄弟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浓重的困惑。 许战是个憋不住事的直性子。 “小妹,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许战声音粗犷,带着急躁,“你刚说东瀛那边正杀得天昏地暗。咱们要拿下那里,不用官军,那我们要从哪里借兵?” 许战双手抱胸,满是好奇地盯着许清欢。 “总不能指望街头的市井百姓,拿着木棍去海上搏命吧?” 许清欢偏过头看了二哥一眼,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凝神思索的萧景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景琰突然抬起头。 “借兵……” 萧景琰口中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刚刚杂乱的思绪,在这两个字的牵引下,突然找到了一个线头。 不用朝廷出钱,藏富于民,借鸡生蛋。 这一件件在奉天殿上定下的事情,被萧景琰串在一起…… 悟了悟了! “借兵!”萧景琰豁然开朗,指着舆图脱口而出,“往世家借兵!” 许清欢安稳地坐在原位,微微点头。 许无忧拿着竹夹的手停顿在半空,满脸震惊地抬头看向三皇子。 许战则是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萧景琰双目紧盯舆图,几乎是推演出的计策一字一句地倒了出来: “大乾对海东一无所知,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同样是睁眼瞎。” “他们只知道许郡主你在朝堂上抛出了一座石见银山,只知道海对岸遍地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东瀛是个乱局,不知道平户岛早就换了主人。他们满心满眼只有那百倍千倍的暴利!” 萧景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为了去抢银子,他们必定会自掏腰包,疯狂造大船。” “为了护住运回来的银子,他们更会不计血本地招募沿海的亡命之徒,购买最精良的兵器武备!” 萧景琰直起身子,看向许清欢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寒意。 “许郡主,莫非你是要让他们倾尽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底蕴,自己武装出一支无敌的舰队。” “主动跨过黑水洋,去打下东瀛?!” 话音落下,暖阁内寂静一片,只有火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哔剥声。 许无忧和许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太毒了。 他们终于明白,小妹在朝堂上所献的计策,根本不是什么互通有无的市舶司海贸。 分明是一招彻头彻尾的驱狼吞虎之计! 假途灭虢,向门阀借刀! 许无忧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茶盏,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小妹……” “他们登岸之后,满心欢喜去抢银山,结果迎头撞上的全是百战余生的披甲武士。” “世家的护卫再怎么精良,初登宝地,必然要吃大亏。” “死伤无数之下,退无可退,为了已经砸进去的钱,他们只能继续往里填人填钱!” 许战看着妹妹,艰涩道: “你这是要把门阀的血,抽干啊。” 许清欢端起茶壶,给萧景琰被带倒的杯子重新倒满热茶。 “殿下,还有大哥二哥都说得不错。”许清欢声音平缓。 “朝廷要动他们,就是动大乾的根基,必定天下大乱。” 她将茶杯推到萧景琰面前。 “但如果,是他们自己为了贪欲,把家底全都搬上船,主动投进东瀛这个大磨盘里碾碎呢?”许清欢抬眼看着面前的三,“朝廷不仅不用出一分钱、一兵一卒,还能坐镇港口。” “无论他们是生是死,只要有银子运回来,朝廷稳收三成红利。” “至于有没有这么好的效果,那自然是看日后了。但总归是对大乾皇室有利。” 萧景琰跌坐回椅子上。 他心思深沉。 在听完这一整套连环计后,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大朝会刚刚散去,他从宫中出来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京城的气氛不对。 正阳门外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 各坊巷口,巡城御史的马蹄声络绎不绝。 内阁文渊阁更是直接截留了许清欢。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父皇提防武将居功自傲。 嘶!莫非,这就是许清欢在殿上跟父皇说的悄悄话!?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宛平郡主。 他猛地意识到另一件更为要命的事情。 一旦这计策推行开来,门阀世家在海东吃尽苦头,死伤惨重。 他们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时,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都会倾泻到谁的头上? 当然是提出造船出海、提出特许契券、规划海图的许清欢! 皇帝稳坐钓鱼台,拿了银子充盈国库,顺带砍了一刀世家。 而许清欢,乃至整个诚意伯府,将彻底成为天下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份胆色,这份决绝。 萧景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 然后,迎着许无忧和许战震惊的目光。 三皇子向着坐在席垫上的许清欢,郑重地拱手,一揖到地。 许无忧急忙要起身拦阻,被萧景琰一个眼神制止。 “许郡主。” 萧景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诚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景琰原本以为,郡主在殿上不过是兵行险着,以此求存。如今方知,郡主的眼界手段,已非凡人可及。”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地注视着许清欢。 “用一张海图,几座不知真假的银山,不费朝廷一两银子。” “便能驱使天下门阀争相出海,替大乾开疆辟土。” “萧景琰由衷赞叹。 “这海上的风浪和敌国的刀枪,替朝廷去除了世家的冗余私兵。这拿回来的三成红利,又能填补九边军需。” “啧啧啧!一石三鸟,假途灭虢。” 萧景琰顿了顿。 “更能在无形中削弱门阀底蕴。此等不见血的阳谋,实乃国士之谋。受景琰一拜,理所应当。” 许战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无忧却看着妹妹,眼神中多了几分忧虑。 他当然清楚萧景琰话里未尽的意思。 世家不是傻子,等他们反应过来被当了刀使,必定会疯狂反扑。 许家以后的日子,可谓是走在刀刃上。 许清欢没有推辞这一拜。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坦然。 “殿下过誉了。这刀我已经借出去了,至于门阀们拔不拔得出来,那得看市舶司这块砖,敲得够不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