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84章 算尽机巧争先手,帝王翻云覆雨间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一句问话落下。 暖阁内,几名年幼皇子端着泥碗的动作彻底定住。 年纪最小的皇九子嘴里还含着一口未咽下的糙米粥。 此时也只得两腮高高鼓着,硬是不敢把那一团糊糊咽下去,连出气儿都生生憋住了。 无人应答。只有外头寒风刮过游廊的呜咽声。 天盛帝则继续拨弄着那串紫檀佛珠,敲得众人心肺直颤。 萧景琰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刚想闭上嘴装傻,脑中忽地闪过在许府里那一幕。 “我们要的,是让陛下看见,您不争这要命的横财……” 许清欢的话在耳畔重重一敲。 但这国策不护…… 今日若是全都装聋作哑,他始终觉得父皇这把火迟早要烧回许家头上。 他挺起胸膛。 “父皇。” 天盛帝转动佛珠的手未停,面色饶有兴致说道:“老三有话?” “儿臣以为,商人重利,见缝插针本就是常态。昨日一日暴涨三成,长此以往,必然扰乱京畿周边的物价。”萧景琰在脑中迅速搜刮着王府幕僚们平日里议论的对策,咬牙继续道,“不如由朝廷出面,动用内帑银两,大批购入百年杉木与桐油。在京郊设立‘平准务’。” 力求把这套四平八稳的章法摊得明明白。 “朝廷按市价两倍兜底,放出官家木料。一则平抑市价,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无利可图;二来,也好保全父皇钦定之海贸国策,不至于一开局便受挫。” 最后一句话落下,萧景琰长出了一口气。 他满是自得,扯上父皇的威名,起码策论便能彻底站稳脚跟。 佛珠的碰撞声停了。 天盛帝睁开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萧景琰脸上。 啧! 这平准务的主意,放在平常治理地方、平抑粮价上,算是一步不出大错的稳招。 可此刻拿来解海贸的局…… 用内帑的钱去填天下世家的胃口? 荒诞至极。 更遑论那句“钦定之国策”,这老三只学会了拉拢外臣,想借势出头,却连看局的眼力都未曾长进几分。 天盛帝没有怒骂,只是面露难色。 “老三也肯留心国事了。” 七个字。 萧景琰心头往下一坠,耳中嗡地一响。 这语气他太熟悉了。 平日里父皇打发那些个只会上折子唱颂歌的迂腐言官,便是这副冷淡做派。 不对! 萧景琰顿感不妙。 恐怕自己只学了许清欢那一腔挺身而出的胆气,却没看透这盘棋的根骨! 许清欢那是捏着父皇的命脉在献策,自己却在这儿背诵幕僚的陈词滥调! 他手心瞬间渗出冷汗,讪讪地退回原位,不敢多言半字。 圆桌对面,萧景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冷眼看着老三溃败退下,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老头子刚服过虎狼之药,连早朝都罢免了。 大乾这艘旧船刚挂上出海的帆,急需一个能抡圆膀子去抢舵把的人。 哼!谁在这个时候装乖,谁就是个连铜鼎都抱不动的无能之辈。 萧景行手指松开,竹筷落回桌面。 他站起身,向天盛帝鞠了一礼。 “父皇!”萧景行朗声道。 “儿臣以为,这怎么能是奸商作乱之祸呢?!”他语调铿锵,“这分明应该说是大乾海贸的胎动!” 这句话一出,阁内空气顿时一紧。 萧景行继续说: “江南世家、京城巨贾,我们都知晓这些人手里的银钱,给比铁器还硬。” “他们肯拿出真金白银,以三倍的暴利下场疯抢造船的木料。”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他们信了朝廷的契券!信了海外的银山!” 他背负双手,声气激昂:“这恰恰是国策大成前的阵痛!若没人去抢,那才叫一潭死水,这海贸便成了满纸空谈!” 天盛帝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微微点头。 萧景行见到父皇露出满意之色,大喜道:“木料暴涨三倍并不凶险。真正的灾祸,在于无规矩!” 他心绪翻飞,但面无表情:“天下豪商手里有的是现银。他们若为了争抢造船先后,把京城周边、乃至大乾十三省的木料全数扫光。” “如此一来,不出三个月,这失序的恶浪便会吞没朝堂!” “恐怕民间修不了一间瓦房,兵部造不出一辆辎重车,工部连造官船的底子都会被生生挖空!” “拿次品充作良材,大船到了海中便是棺椁。这,才是大乱之源!” “老三那平准务的法子,根本走不通!”萧景行抬手一指萧景琰,毫不留情地踩住对头,“朝廷有多少内帑去填平世家的贪欲?更不能动用兵马去强压木料行!若这个时候出刀见血,无异于朝廷亲手掐死这出海的指望。 “国策就彻底变成一句笑话了啊!” “可若坐视不理,便是眼看着这泼天的财路,沦为几个门阀私底下敛财的腌臜勾当。”萧景行说到此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疑惑,以此想要父皇询问,“两头皆是绝路。唯有朝廷强行下场,拿森严的规矩去套牢这群巨商!” 天盛帝也是配合道:“哦?老大你说说怎么套?” “立《船料则例》!”萧景行见到父皇回应自己,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意,。 “由朝廷出面,把户部与工部捏在一处。京城及周遭十三行省的造船底木、桐油、生铁,尽数录入官府名册。严禁民间私自买卖大宗船料!谁想造船出海,先去户部交足银子挂账,再去工部领用木料的批文。” 他理顺出全部关窍:“分出甲乙丙三等层级。谁缴纳的银钱多,谁领的料子就快、就足。同时定死造船的工期,限期交不出大船的,当场褫夺海贸资格。把这乱哄哄的抢夺,全数收归到朝廷的账目之下!” 说完这通计策,萧景行双跪了下去。 “儿臣不才。愿领此差事!替父皇统筹六部,督办这《船料则例》的推行。不管得罪多少世家权贵,儿臣绝不退缩半步,定要把这海贸的水路给蹚平了!” 萧景行低下头。 这一手,不可谓不狠绝。 这则例一旦在他手里坐实,大乾海船造出几艘,哪家先扬帆哪家后卸货,全成了他拿捏天下的筹码。 握住了船料的派发大权,便是直接扼住了所有世家的咽喉。 这份无上重权,他今日必须抢到手。 萧景琰坐在一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真正看清,自己这位大哥有着何等锐利的獠牙。 几句话,便将他逼至绝境。 天盛帝静坐在明黄的木椅上。 眼皮微微垂下,目光在那跪伏于地的长子后背上缓缓扫过。 他怎会看不穿老大那借着统筹六部,暗中揽权、掐死世家命脉的算计? 可大乾此时急需的,不正是一个手段狠辣、能把烂摊子砸碎了重新规整的活阎罗? 他需要一个能撕开豁口的人,去震慑外头那群无法无天的豪商巨贾。 “不错。” 天盛帝忽地开了口。 “不错!”他又重复了一次,语调里带上了极为罕见的赞许之意。 “危局不避,敢担事。海贸这盘棋,当下确是个没头苍蝇的乱局。老大,你这《船料则例》,立得有骨气。” 萧景行心头狂喜,指尖都在袍袖中连连轻颤,当即就要叩首谢恩。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盛帝却慢慢收回了手。 他在衣襟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骤然平淡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 “不过。”天盛帝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掠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海贸之事牵扯极广,工部户部那起子老狐狸,心思盘根错节。单靠你一个人去立则例,怕是镇不住阵脚。这事儿,待内阁票拟出了详尽条陈,再行定夺不迟。”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直接将萧景行刚含入嘴的肥肉生生给剜了出去。 萧景行身子一僵,但他极快地压住呼吸,磕下道:“全凭父皇圣裁。” 天盛帝没有唤他起身,反而是伸手取过案旁放着的一方干帕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米汤。 天盛帝随手扔开帕子,视线在萧景行与萧景琰之间来回横扫。 他却话锋一转。 “工部和户部的烂账先搁一搁。朕昨日翻看礼部递上来的折子,今年的京闱秋闱……” 天盛帝语速放慢。 “即日起,把本届京闱的所有试卷,全数给朕封存进大理寺。” “景行啊” 萧景行浑身一震,朗声道:“儿臣在!” “此事你暂且督办。” 话音落地,众人才知晓。 原来父皇的考验,竟是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