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36章 那是我亲爹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回到京城,许清欢这天正心情大好。 靠窗的黄花梨矮榻上,置着一方楸木棋盘。 黑白两色棋子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上厮杀正酣。 谢云婉穿着一身玉色的小袄,半挽着青丝,手里捏着一枚莹润的白子。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盯着棋盘上的残局,正在心里反复推敲落点。 坐在榻侧的,是一身青衿的徐子衿。 徐子衿手里捏着一方歙砚,细细研着墨。 墨锭与砚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原本规律着,可不知不觉间,那声响却渐渐慢了下来。 徐子衿的目光从砚台上移开,落在了谢云婉的侧脸上。 她白皙的面容被炭火一烘,透出些许浅浅的绯红。 他看着她微蹙的眉眼,又看了看她白皙泛红的耳垂。 哎呀!教我如何不喜欢她! 谢云婉正算计着如何解这盘棋的杀局。她察觉到身侧的视线,捻着白子的指尖微微顿住。 她睫毛扑扇了两下。 谢云婉心有所感,半抬起眼眸,正正撞进徐子衿那双温柔的眼波里。 谢云婉心头微跳,指尖不禁一颤。 那枚算计了半天的白子,脱手而出,落在了一个毫无干系的空位上。 整个棋局的阵型,立马破了一个大洞。 坐在对面的许清欢眼明手快,两根手指夹起一枚黑子,毫不客气地落在那个破洞口处。 随后,许清欢素手一扫,将棋盘上被截断了气的一大片白子,哗啦啦全扒拉进了木篓里。 “哎呀哎呀。”许清欢双手托着腮,一双满含促狭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荡,“徐子衿这研墨的功夫真是愈发见长了。 只是今日这一手墨没研出来,倒把云婉落子的心神全给搅乱了啊哈哈哈哈哈。” “这盘棋,我可算是赢在场外了。徐大才子,你这算不算是帮我作弊啊?” 谢云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又羞又恼,没好气地横了徐子衿一眼。 徐子衿的耳根子这会儿也红透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墨锭,手忙脚乱地倒了热茶,轻轻推到谢云婉手边。 那殷勤又笨拙的模样,把刚才棋盘上的肃杀之气化解得干干净净。 谢云婉看着递到手边的茶盏,嘴角微微上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只是还没等屋内的暖意散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踩着积雪的急促脚步声。 嘎吱,嘎吱。 “小姐!” “三皇子靖王殿下的车驾到了!这会儿,殿下已经带人穿过前厅,直接往后园这暖阁过来了!” 许清欢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徐子衿与谢云婉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当下心领神会。 这等天家正事,他们自然不好继续留在场。 徐子衿利落地将桌上的残局一拢,收拾起棋子。 谢云婉站起身,准备退入后头的偏厅。 临走前,她余光瞥见徐子衿手背上沾着一抹刚才研墨溅上的墨痕。 她脚下步子一顿,左右看了看。 趁着许清欢正偏头吩咐丫鬟撤果盘的空当,谢云婉从袖口里抽出那方带着幽香的素帕。 她借将帕子塞进徐子衿的掌心。 谢云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背,抿着唇,快步转过屏风,退进了偏厅。 徐子衿也顺着另一侧的夹道避了出去。 前脚刚走,后脚一阵冷风便随着棉帘子的掀开灌了进来。 萧景琰来了。 他今日一身华贵挺拔的亲王袍,腰间束着玉带。 许清欢抬眼打量着他。 他步履沉稳,面色冷肃。 那双眼睛里曾经困坐府邸时的惶恐与焦躁,已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城府与蛰伏已久的锐利,终于显现。 许清欢嘴角勾起笑意。 “殿下今日好大的威风啊。”许清欢慢悠悠地站起身,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平礼。 随后亲自提壶,倒了一盏热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以往来我这诚意伯府,都是轻车简从。今日这般坦然地走正门,还穿着这身扎眼的蟒袍。怎么,外头的风向,让殿下觉得稳妥了?” 萧景琰将大氅随手解下递给身后的长史,独自走到桌前从容落座。 双手捧起那盏热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稳妥不稳妥,景琰不敢妄言。但总躲在暗处不露头,这天下掉下来的实权,也落不到我手里。” 萧景琰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大口。 热流下肚,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我今日来,是有正事要对账。”萧景琰直截了当地开口,“这两日,我撒在江南的几个眼线,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了几封密信。” 他竖起一根指头,点在桌面上。 “其一。金陵城江南大通官银庄,这三日内,有几个操着北方口音的神秘客商,手持大把盖着内阁大印的银票,直接提空了银庄地库里三十万两现银。” 手指再次一叩。 “其二。北城码头,几十条从川贵运来的大艎船刚靠岸。那帮北方人连讨价还价都不干,溢价三倍,把所有能做正殿房梁的三人合抱粗老杉木、阴沉木,横扫一空!” 萧景琰脸上浮现出一抹疑色: “这最要命的是其三。” “江宁府城南。突然冒出了一批行辕的人,手里攥着应天府盖了知府大印的空白官契!见地就圈,见田就买!” 萧景琰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震骇。 “甚至这帮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江南三姓望族的祖坟和祭田头上。为了拿地,拿出了宣德年间的黄册旧账,要掘杨家的祖坟!” 话音落下,许清欢则是心里一喜。 可以啊!这老三的情报着实厉害。 萧景琰将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向许清欢问道: “郡主,今日你我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跟景琰交个实底。” “父皇这‘迁都’的大局……实际上是不是已经到了马上要动土的地步了?” 许清欢嘴角微微弯起,眼珠子一转: “殿下这话问得有意思。”许清欢将皮球踢了回去。 “倘若真如殿下所料,又倘若江南现在已经在收木料、挖祖坟、圈地基。你觉得南边这盘棋,朝廷该怎么下?” 她不需要一个只会打听消息的探子。她需要一个能看透这盘大棋背后核心利益的持棋人。 萧景琰身子往后一靠,沉吟不语。 他在心头飞速梳理着整盘大局。 半晌后,他眼中的光芒变得骇人。那是彻底看穿朝局命脉后爆发出的政治嗅觉。 “大皇兄在京城经营了十年。他在六部、在五城兵马司、在太学,甚至在宫里的司礼监,都结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旧势力和老臣子,全绑在他的战车上。我若是在这四九城里跟他硬拼,最后只会被这群人活活闷死。” 萧景琰冷笑出声。 “可一旦这龙辇南迁呢?” 他抬手,在半空中狠狠做了一个连根拔起的动作。 “京城这些门阀世家,他们的田庄、祖坟、联姻的根基,全在北方。 一旦皇帝去了江南,北方的这些大网全得作废。中枢跟着皇帝走,皇帝在哪儿,权柄就在哪儿。” “到了金陵。那就是一片重新洗牌的天地。” 萧景琰些许低头,沉沉说道: “不管如何,还是得跟着父皇走!” 许清欢在心里为他鼓掌。 “嗯!殿下如今看破了,这局面确实大好!” “同时殿下派去江南的那些眼线,查得不错。不过,他们是没说一个最关键的人?” 萧景琰疑惑说:“嗯?敢问何人?” 许清欢放下铜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在江宁县的主事,。” 她看着萧景琰,一字一字地交了实底。 “是我爹。” 萧景琰呼吸猛地一滞。 诚意伯,当朝户部尚书,许有德。 对啊!是他亲自去了江南!怎么把他给忘了! 难怪手段那么老辣,敢直接掀望族的桌子。 萧景琰恍然大悟:“对对对!底下那些人确实也是交代了,只是自己忘记这要事了!着相了着相了!” 许清欢看着萧景琰震惊的面容,继续说道:“我爹已经动身南下去了金陵主持这圈地奠基的大局。 至于能在这六朝古都掀起多大的风浪,就看江南那帮靠着祖产吃老本的老骨头,经不经得起他折腾了。”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诚意伯府的立场,皇帝的密令,户部的钱粮。全被这一句话串联了起来。 这不仅是在承认迁都,更是在告诉萧景琰。江南这盘棋,许家已经入局坐庄了。 萧景琰深眼底闪野心与笃定。 “好。”萧景琰重重点头。 “只是南迁这趟浑水……” 随即,他郑重地说: “江南局势变幻莫测,还望郡主,有什么风吹草动,莫忘了知会我这盟友一声。” 说罢,萧景琰起身。 就在萧景琰刚要出门之时。 恰好和许福碰面。 许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正想开口喊上一声小姐,但随即见到三皇子,也是急忙刹住行礼。 他冲到许清欢跟前。 “小姐!” “来……来了一封急信!” “又是北边来的!” 许清欢和萧景琰,登时一同看向许福手中的那封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