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38章 想灭我?我先投了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迁都……” 杨金水方才那番推断太吓人。 买巨木,圈连片高燥地,钦差强压祭田,连一百七十年前的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要不是为了迎天子南下,朝廷犯得上费这么大的阵仗? 杨伯年瘫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攥着雕花扶手,皮肉勒得通红。 整整半炷香的功夫,堂里只剩众人喘息声。 突然,杨伯年动了。 他摸索着抓起那根紫檀木拐杖,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 “老爷?”管家赶忙凑上前,伸手要扶。 “滚开!” 杨伯年一把推开管家,看都没看阶下跪着的众房头,拖着步子往祠堂大门走。 “老爷子!”三房房头杨刚急了,“事到如今,咱们到底怎么定夺!您给句痛快话啊!” 杨老爷自顾自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迈进了夜里。 拐杖杵地的动静消失在风里,堂内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这叫什么事!”杨刚拍了一下大腿,“大难临头了!连个主心骨都不留!” 众人面面相觑。 天光大亮,杨氏庄园正堂。 杨刚在太师椅前来回踱步,搓着手,满头是汗,眼珠子熬得通红。 一旁杨金水捧着茶盏,茶早凉透了,他一口没碰。 六七个嫡支房头面如土色,瘫在椅子上,一宿没合眼,人都熬脱了相。 “这都辰时过了!”杨刚停下脚,冲门外吼,“还没找到人?啊!” 帘子一掀,管家端着个朱漆食盒急匆匆进来,满脸灰败:“各位爷,小的把后院翻遍了!卧房的床铺冷冰冰的,根本没睡过人。” 书房、花房,连后罩房都找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杨刚上前揪住管家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放屁!一个大活人!六十多岁的老骨头,大半夜的还能插翅膀飞出庄子不成!接着找!多派人手!” 管家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摆。 “老三,你就消停点吧!冲个下人撒什么邪火。”杨敬之坐在右首第一张圈椅里,嗓子发干。 “老七!你让我怎么不急!”杨刚把管家推开,指着大门,“外头那许有德说不定正拟折子,准备把咱们下大狱!” “老爷子偏在这节骨眼上没影了,他要想不开寻了短见,咱们这群人谁扛得起这口黑锅!” 杨敬之听到他说这个,也是顿感头皮发麻。 昨夜打击太大,族长要是倒下了,杨家连个能出去跟朝廷谈条件的人都没有。 “金水!”杨敬之站起来,压着慌乱,“多带几十个精干家丁,分头去寻!池塘边,假山后头,都仔细查验,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四个字还没出口,正堂院门外传来一阵笃笃声。 杨刚转身朝院子里看。杨敬之下意识往前抢了两步。 满堂死气沉沉的房头齐刷刷站了起来。 杨伯年。 他此时反倒换上了过年祭祖才穿的暗酱色蜀锦鹤氅。 满头白发用玉簪别得整整齐齐。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瞧不出半点昨夜的惊惶,面色红润,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所有人傻了眼。 杨刚张大嘴,半天没合上,连上前搀扶都忘了。 杨敬之盯着老爷子打量两眼,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杨伯年冷哼一声,没理会众人的呆样,径直走到主位。 “看什么?都不饿?”他瞥了一眼食盒,抬手点了点桌面,“把早膳摆上。” 管家一哆嗦,提着食盒小跑过来。 盖子一掀,一碗粳米粥,几碟腌菜,一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杨伯年拿起筷子,粥不喝,先夹了一大块泛油光的红烧肉。 满堂人屏住呼吸,看着他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 杨伯年吃得慢,嚼得仔细,眯着眼,一脸受用。 咽下去后,还端起清茶漱了口,吐进痰盂,再拿巾擦擦嘴。 杨刚胸口发闷,憋得快喘不上气。 “老爷……”杨刚到底扛不住了,上前一步,弯着腰,“您这是……昨夜去哪了?大祸临头的,您老人家……想明白了?” 杨伯年把巾帕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 “想明白了。” 他扫了眼站着的十几号房头:“彻彻底底,想通了。” 杨刚大喜,一拍大腿:“太好了!我就知道老爷子骨头硬!那事不宜迟!趁今天天色还早,我这就去联络陈家和方家!” “三家既然歃血为盟了,干脆闹大!写万民书!花银子请士子!咱们去应天府击鼓……” “蠢物!” 两个字,把杨刚后半截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憋得他老脸通红。 杨伯年坐直身子:“告状?写万民书?你们吵吵嚷嚷一宿,无非觉得许有德仗势欺人,想保住祖产。可你们动没动脑子想想,现在站对面要拿地的,到底是谁?”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杨伯年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上露出不耐烦:“是许有德吗?是他背后的户部吗?不!是天子!是大乾的当今圣上!是掌着百万兵马、生杀予夺的至尊!” “你们这群只盯着几亩田租的井底之蛙!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要改天换地!要把整个朝廷、整个大乾的中枢,挪到咱们江南来!” 他戟指杨刚:“这等国朝百年的通天手笔,岂是咱们一个江南世家挡得住的!” “别说拿本旧册子定你们的罪,皇上真要用这块地建行宫,随便安个谋逆的罪名,应天府的兵马今天就能把你们的脑袋全挂上城门楼子!” “还想去告御状?还想闹大?你们这是嫌杨家九族死得不够快,赶着去阴曹地府投胎!” 杨刚听罢浑身直哆嗦。那几个旁支嫡系房头也跟着跪了一片。 杨敬之则是咬着牙,喃喃出声:“所以……许有德没带兵来……是他留了手……” “老七,你还没蠢透。” 杨伯年冷笑一声,重新坐下。 “老七昨夜在祠堂说对了一半。许有德那只老狐狸,手里攥着能让咱们全家死绝的铁证,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因为他也怕!南迁大计刚起了个头,他要是第一把火就把江宁府的望族连根拔起,激起民变,这差事他就办砸了。” “皇上要的是风风光光迁都,不是踩着江南百万百姓的尸骨进城!” 杨伯年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所以,他昨儿个孤身一人上门。他给咱们留了天大的活路。” 他长长叹了口气:“两倍市价的现银!体体面面给咱们时间迁坟!去城外圈新地重建祠堂!他许有德是在花买命钱,买咱们杨家第一个低头服软!” “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祖产都没了,还成恩典了? 杨刚抬起头,一脸茫然。 杨伯年恨铁不成钢。 “你们的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被强征,被定罪流放,那叫屈辱!可要是咱们杨家,趁着圣意还没大白于天下,主动配合朝廷圈地呢?” 堂内一下子静了。 杨伯年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天子下江南,百废待兴!地皮纠纷、安置灾民、筹措物料,里里外外全是乱麻。” “许有德强压固然压得住,但他需要人帮他办这些脏活累活!需要一个在江南地界有头有脸的地头蛇,替他摆平那些刺头!” “咱们杨家要是现在把地契双手奉上,帮着他把城南剩下的钉子户全拔了,这就不叫被迫交地了!” 他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应该要叫顺应天意!叫深明大义!咱们杨家,就是皇上迁都大业的马前卒!日后新都落成,论功行赏,这份首倡的功劳递到御前,咱们就是大乾的从龙功臣!” “望族,可是可不是世族啊!” 杨敬之吸了口凉气,浑身发颤,脸涨得通红。 化祸为福!反客为主! “老爷高明!”杨敬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这等变被动为主动的手段,敬之五体投地!”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正堂,一下活了。 萎靡的房头们一个个蹦了起来。 “对啊!咱们要当功臣!” “有了这功劳,那几个世家算个屁!” “拿两倍的银子去城外买十倍的地!建大宅子!” 群情正热,六房的杨金水想起一档子事,凑上前搓着手:“老爷,这路子确实通天。可……可陈世昌和方家那老匹夫怎么办?” “昨夜咱们刚在祠堂跟他们歃血为盟,说好共进退,对抗行辕圈地。咱们现在转头去交地契……这岂不是背信弃义?” 话音一落,堂内的热乎劲顿了一下。所有人都望向主位。 是啊,结盟的消息都放出去了,杨家要是突然反水,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杨伯年端起清茶,慢吞吞撇着浮沫。 “背信弃义?” 他冷哼一声,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 “陈世昌和方胖子这两个蠢货,目光短浅,死抱着几亩破地不放。他们既然想挡天子的道,那就让他们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