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杨雪凌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663章 儿臣有一虑

杨雪凌 · 更新时间未知

无人应声。 前排的尚书、都察院言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脑袋垂到了胸口。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说半个不字?那是嫌自个儿的脖子太硬! 可要说是头一个跳出来赞成,把迁都这桩动摇北方世家根基的差事揽下来,回头出了殿门,就得被满京城的勋贵戳断脊梁骨。 上首的龙椅上,天盛帝左手搭在鎏金龙头扶手上,食指一抬一落。 宗室与武将班列的最前方,大皇子萧景行垂着眼皮,余光扫过对面那群缩头乌龟般的文官。 藏在宽大亲王袍袖里的五根手指,原本扣紧了掌心,此刻一点点松开。 江南的局,他输得精光。陈、方两家折了,三百万两打了水漂,许有德那条老狗非但没死,反而借着杨伯年的反水把江南的地皮犁了一遍。 痛吗?连五脏六腑都在抽着疼。 父皇既然已经借着钦天监的嘴把行在宫城图穷匕见地端了出来,这时候谁敢正面顶撞,谁就是第二个陈世昌。 要想拦住这辆往南狂奔的战车,得先顺着它的劲儿推一把,等它跑起来,再往车轮子底下塞石头! 萧景行眼珠子微偏,越过御道,落在了文官队列前排的兵部右侍郎杨大人身上。 杨侍郎一直拿眼角瞄着大皇子这头的动静。 瞧见萧景行袍袖轻轻一摆,又见那道隐晦的视线扫过来,杨侍郎后槽牙一咬,吸进一大口夹杂着龙涎香的热气。 他双手捧稳象牙笏板,迈出朝班。 满殿的官员,眼珠子齐刷刷往他身上瞟。 杨侍郎走到御道正中央,撩起官袍前摆,将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 “臣,兵部右侍郎杨廷和,叩贺陛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在安静的大殿里荡开。 “江南金陵,控扼大江,水陆通达,乃天下赋税丰饶之枢机!” “今钦天监夜观天象,见南方斗牛之墟紫气冲霄,此乃上天垂怜我大乾,降下万年不遇之祥瑞!” “陛下圣明烛照,洞察天机,于金陵营建行在宫城,实乃顺天应人、绵延我大乾万年国祚的千古壮举!” 臣,附议南迁!”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了足足两息。 站在后排的几个言官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互相递了个错愕的眼神。 这杨廷和不是大皇子府上的常客吗? 大皇子的根基全在北地和九边,怎么南迁这把刀刚砍下来,大皇子手底下的人头一个跳出来叫好? 礼部班列里,右侍郎宋致远眯了眯那双老眼。 这会儿听见杨廷和唱出这么一出,宋致远脑子里念头急转。 不管大皇子打的什么算盘,既然连北地派系的重臣都带头跪了,这风向就已经彻底明朗。 这时候不跟,更待何时? 宋致远当即整理衣冠,紧跟着迈出朝班,在杨廷和身侧跪倒。 “臣,礼部右侍郎宋致远,附议!” 宋致远声音也是洪亮:“古之圣王,皆顺天时、应地利以安天下!” “金陵龙气既显,许尚书又在江宁清除了积年蛀虫,腾出万亩良田,此乃天予大乾之良机!” “陛下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营建南都以镇江南气运,实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 前头有了两位侍郎带头定调,朝班里顿时活泛起来。 户部左侍郎本来就因为许有德在江南翻盘而底气十足,这会儿哪肯落后半步?他几乎是小跑着抢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御道上。 “臣户部左侍郎,叩贺陛下!江南富庶,若得圣驾天威临幸,南北赋税必将畅通无阻,国库充盈指日可待!陛下圣明!” “臣工部尚书,附议!金陵木石俱备,水运便利,营建宫城乃是千秋大业!” “臣翰林院侍读学士,恭贺陛下!此举必将载入史册,光耀万代!” 哗啦啦—— 满朝文武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黑压压的乌纱帽一排接着一排往下矮。 从六部堂官到九卿寺官,再到后头那些平日里最爱挑刺的都察院御史、翰林院词臣,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雄才大略,圣明烛照!” “南迁大计,功在千秋,利在万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圣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人争相吐出肚子里攒了一宿的漂亮词儿,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上头那位记在小本子上,步了陈、方两家的后尘。 内阁首辅徐阶则是一脸有趣地看着这群人。 许家那丫头把徐子衿叫去写了封信,连夜送进了靖王府。 徐阶心里头清楚得很。 如今大皇子的人带头把水搅热了,满朝文武都在顺竿爬,这位装了半个月风寒、在府里顿顿大鱼大肉的三殿下,又该怎么接这招? 待殿内山呼万岁的声浪稍稍落下些许,萧景琰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亲王吉服,反倒透着股养精蓄锐后的温润大气。 萧景琰不疾不徐地迈步走出宗室班列,随即朝着龙椅上的天盛帝郑重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有一番肺腑之言,愿为父皇的万世宏图,再添一笔注脚。”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纷纷停了嘴,维持着伏拜的姿势,竖起耳朵听着。 站在侧前方的萧景行斜睨了老三一眼,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添一笔注脚? 龙椅上,天盛帝垂眸看着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儿子,抬了抬手:“讲。” 萧景琰神情沉思一般: “适才诸位大人皆言金陵紫气冲霄、水陆丰饶,此乃定鼎江南之天时地利。” 萧景琰话锋一转,如是恍然大悟般:“但在儿臣看来,父皇决意南迁,所图者,绝非仅仅偏安江南一隅之富庶,而是要借金陵之枢机,彻底打通我大乾吞吐四海、威加万国的通天血脉!” 这话一出,原本低着头的徐阶眉毛轻轻一扬。 “大乾立国百余载,北方苦寒,连年征战,九边军饷皆赖江南漕运北输,耗损巨大。 “然则前些时日,宛平郡主许清欢于奉天殿上,献《四海万国图志》,呈市舶司开海拓殖之策!” 石见银山之白银,海外亩产数十石之神粮,皆在东海彼岸!” 殿内跪着的江南籍官员,尤其是谢弥衡等人,听到“石见银山”四个字,也是露出满意至极的神情! 谢弥衡想起以往之时,若是没有这银山迁都,他必定要死死阻碍! 但是如今…… “若中枢固守北地,苦于北洋风高浪急,且无良港大船,凡出海东洋者,皆需南下借道淞沪、宁波之水路,距京师万里之遥,实在鞭长莫及!” “唯有南迁金陵!” “金陵控扼大江,宝船自龙江船厂下水,顺江直入东海,扬帆数日即可直抵东瀛平户!” “父皇将中枢移驾金陵,便是将天子龙威,直接压在了万里海疆之上!压在了江南的造船工坊与市舶司的银库之上!” “届时,江南造大船,海岛立水寨,中枢坐镇金陵,如臂使指!” “海外的银山与神粮源源不断运入大江,既可北输九边以强兵马,又可南养万民以固国本!” 萧景琰再次躬身,双手高举,声震屋瓦: “如此一来,江南水师、海外银山与帝国中枢彻底融为一体!父皇此举,不仅是顺应天象,更是要开创我大乾超越历朝历代、真正实现万国皆为内苑的无上霸业!” “儿臣,为大乾贺!为天下万民贺!” 大殿之内,回音阵阵。 殿内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傻了。 这老三何时如此会说话了! 这马屁拍的,简直是拍到了天子的心坎最深处,顺带着把许家那位宛平郡主的功劳也给稳稳托了一把! 高踞龙椅的天盛帝,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亮了。 他威严的面庞上绽开一抹笑意。 “好!说得好!” 天盛帝朗声大笑:“好一个如臂使指!好一个万国皆为内苑!” 他探出身子,指了指萧景琰,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老三啊,朕听说你前阵子偶感风寒,在府里闭门养了半个月的病。” “如今看来,你这病养得好!人在府中坐,心思却愈发通透辽阔,连这万里海疆与中枢南迁的关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深得朕心!深得朕心呐!” 萧景琰听闻此言,也是心中一喜,随即垂首应答,姿态谦恭: “谢父皇夸奖!儿臣不过是顺着父皇的圣意,窥得一二罢了,岂敢居功。” 一旁的大皇子萧景行,也是有些佩服。 平时装得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到这关键时刻,居然端出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宏论,把满堂的彩头和父皇的欢心全给抢了过去! 有实力啊…… 眼看着天盛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满朝文武看萧景琰的眼神都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萧景行心里清楚,不能再等了。 萧景行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连着暗吸了两口气。 他越众而出,在萧景琰身侧三尺外站定,与这位三弟并肩立于御前,随后结结实实地朝着龙椅磕了一个大礼。 “儿臣萧景行,恭贺父皇!” 萧景行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恳切与顺从:“三弟方才所言,字字珠玑,听得儿臣亦是心潮澎湃!” “父皇得上天庇佑,既有金陵紫气之瑞,又有开海拓殖之机。” 南迁金陵,统御四海,确乃强国富民、延绵国祚的不二法门!儿臣,万分赞同!” 这一嗓子喊出来,殿内不少官员都暗暗松了口气。 连大皇子都低头认栽、跟着唱赞歌了,看来这南迁的差事,今日是顺顺当当地过了明路,不会再闹出什么血雨腥风。 然而,就在天盛帝满意地点头,准备一锤定音之际,大皇子却是把话头硬生生拧了个弯。 “只是……” 萧景行眉头锁起,带着些许疑惑: “父皇,满朝欢贺之际,儿臣心中,尚有一虑。” “此虑关乎大乾江山安危,如鲠在喉,儿臣实在吐之不快!” 原本还沉浸在颂圣氛围里的百官,也是脸色一僵。 站在旁边的萧景琰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掠过的一丝精光。 来了! 高台之上,天盛帝脸上的畅快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哦?”天盛帝拉长了调子,压得满殿官员心头发慌,“满朝文武皆在为朕贺,连你三弟都道出了万国来朝的盛景。” “唯独老大你,心里头有顾虑。” 天盛帝抬起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萧景行: “且说说,你为何需要顾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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