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穆罕默德

伊斯坦堡的法提赫区以西。 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注意到了老城区那边云层的变化。 天空的异象根本无法忽视，那道贯穿天地的暗红光芒虽然已经消失，但它撕裂出的「伤口」— 那个不断旋转，仍在扩大的暗红色云层漩涡，却留在了那里，犹如垂死利维坦溃烂的伤口，高悬於老城区的天际。 低沉的雷鸣从中滚过，让整座城市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大半年前，如此诡谲的天象，理智派或许还会占据上风，将其解释为某种罕见的光学现象或气象奇观。 但如今，超凡已不是什麽网络传说或特别遥远的新闻。 几乎在目睹这异象的瞬间，大部分市民的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家这座历史名城，似乎是要发生某些了不得的事情了。 老年人忧心忡忡，年轻人兴奋不已。 在他们看来，既然出现超凡痕迹，那就说明了土耳其是存在超凡的！那麽他们就有机会得到超凡的传承或者说机遇。 谁还不是个天选之人呢。 一时间，无数人涌出家门，手机镜头纷纷对准老城区方向进行拍摄或直播。 胆大者迫不及待地朝法提赫区赶去，想要亲临现场。谨慎些的也纷纷走上阳台、登上高处，远眺那如同神魔降临前兆的云涡。 但那些走出家门的人很快就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起初，是地面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像是遥远的地铁经过，但更杂乱。 然後，是泥土、砖块被翻动的窸窣咕嘟声，从街角的花坛、公园的草坪、小巷石板路缝隙中传来。 突然，一只乾枯得只剩皮包骨头、指甲尖长黝黑的手，猛地捅破了某条小巷尽头松软的石板，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一起扒住边缘，用力一撑，一个身影艰难地从地下爬出。 它缓缓站立起来，身形高大，却乾瘪得可怕，像在沙漠中风化了数百年的乾屍。身上穿着破旧不堪，沾满泥污的甲胄，颜色褪败，几乎看不出原貌。 它包着残破头巾，头颅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而就在那空洞的眼窝里，两团幽绿跃动的火焰代替了眼球。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 这，便是归来的奥斯曼大军的一员。不是一个，而是成千上万。 它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这片大地之下，莫名奇妙地爬出，沉默地散发着一股凶戾的恐怖气息。 「阿色勒！别出去，外面不对劲，快回来！」居民楼里，传来老人惊慌的喊叫。 「吵死了！能有什麽危险！真是越老越胆小，别拦着我见证历史！」 一个年轻人不耐烦地吼了回去，激动地冲下楼梯。他刚跑到楼下小巷口，恰好撞见一个士兵正完全从地里爬出，抖落着身上的泥土。 年轻人猛地刹住脚步，张大了嘴巴。万圣节都过去好几天了，这是在...拍电影？Cosplay？也太逼真了吧！那风乾的皮肤纹理、破损的皮甲细节，尤其是那两团绿油油，还会动的眼睛.... 「哥们...你这妆造......牛逼啊！」 年轻人惊叹道，甚至下意识举起了手机，脸上带着发现新奇玩意儿的兴奋，试图凑近点来个自拍：「是有什麽活动吗？来张合照呗，看下镜头，奶酪「」 他按下了拍照键。 画面被拍下的瞬间，回应他的不是配合的微笑，而是一道冰冷的刀光！ 咔嚓！ 一声脆响，是颈椎被利落斩断的声音。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视野猛地天旋地转。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还站立着的，正从颈部断口疯狂喷溅出温热鲜血的无头身体，以及那个握着弯刀，眼中绿火透着暴虐的乾屍士兵。 砍杀他，如同随手切掉一块奶酪。 直到那颗头颅咕噜噜滚到巷口，远处才爆发出路人凄厉的尖叫。 在人群更密集的广场、公园，复苏的奥斯曼亡灵士兵成群结队地从地下涌出，引出更多恐慌。 它们力大无穷，动作僵硬，可攻击又很迅猛，手中锈蚀的弯刀、长矛毫不留情地挥向视线内的所有活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们使用的几乎都是冷兵器。 「怪物！是怪物啊！」 「跑！快跑！」 「妈妈——！」 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兴奋与好奇。 人群疯狂逃窜。有人被推倒，瞬间就被追上来的亡灵士兵一枪戳死。 有人试图开车逃离，却因混乱的交通被堵死在路上，眼睁睁看着乾枯的手砸碎车窗......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附近的巡警闻讯赶来。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吓得魂飞魄散，但职责所在，他们拔出配枪。 「站住！不许动！」一名警察拔枪对着正将弯刀从一个倒地市民身上拔出的亡灵士兵。 那士兵缓缓转过头，绿火般的眼睛锁定了警察。 「开枪！这些玩意根本就不是人！」不远处的同伴大喊，率先开枪对付另一只怪物士兵。 砰砰砰！ 这名警察也快速连开数枪，子弹确实击中了士兵的胸膛，打穿了腐朽的皮甲，溅起些许乾燥的碎末，却只是让它顿了顿，仿佛被石子砸中一般。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迈着沉重的步伐冲来。 「见鬼！这玩意打不死啊！打头都没用！丧屍片都是骗人的！」 警察边退边射击，弹匣很快打空。就在他慌乱换弹的瞬间，从他侧後方另一条岔路闪出另一名亡灵士兵，手中的长矛骤然刺出！ 噗嗤！ 矛尖从警察的後背刺入，前胸穿出，直接将他钉在了墙壁上。 警察贴着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被追上来的其他亡灵士兵补刀。 类似的抵抗在多个街区零星发生，但结果几乎一样，现代警察临时组织的轻武器对这些不死的亡灵效果甚微，而亡灵的力气却很大，躲在店铺之类的地方也没有用，它们可以直接破门而入。 用车撞或许是最高效的方法，可风险也大，一个不慎就陷入重围或者被堵住，然後就会被拉出来测试人体气密性。 街道上迅速被血腥和死亡笼罩。 就在幸存者们绝望地以为屠杀将继续蔓延时，一声低沉苍凉，犹如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号角声，从城市的数个方向传来，回荡在布满惨叫的城市上空。 声音所至，所有正在追杀平民的亡灵士兵，眼中的绿火齐齐晃动了一下，动作也随之停滞。 它们像是接收到了无法抗拒的命令，纷纷放弃了眼前四散奔逃的猎物，转过身，开始朝着距离最近的号声传来的方向，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汇聚。 从四面八方的小巷，街道，越来越多的亡灵士兵走出，沉默地汇入洪流。 它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开始显现出军队的纪律。 其中，出现了穿着更精良盔甲，佩戴羽毛装饰的军官，他们眼中绿火更盛，似乎保有更高的智慧。 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比其他亡灵士兵更快完成集结，他们身材更加高大魁梧，装备着标志性的高顶帽和精良的武器，眼中的绿火如同实质，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正是奥斯曼帝国的精锐—苏丹近卫军。 在军官和亲兵的带领下，这支沉默而恐怖的亡灵大军，开始集结成一个个的方阵。 「迎...接......吾皇。杀光...罗马人。」 军官高举手中剑，指向法提赫区方向。 「我们...愿为苏丹...献出头颅！」 「来吧...来吧...我的雄狮！」 "hu！ 它们不再理会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而是调整方向，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满地的狼藉与血迹，朝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前进。 法提赫区，那片曾经被称为君士坦丁堡的区域。 「总统阁下，所有部队已经按紧急部署完毕，主力在狄奥多西城墙遗址沿线建立防御纵深。伊斯坦堡号等舰随时待命，其余舰队正在马尔马拉海赶来，空军战机随时可提供空中支援。」 参谋长语气急促清晰地汇报。 哈坎总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剧烈悸动。 他非常清楚，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退缩，都将导致万劫不复的结局。土耳其的命运，乃至整个地区的权力格局，或许就押注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命令！」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很快变得斩钉截铁，「所有作战单位，按预定方案，对亡灵自由、对所有非我方识别单位自由开火！不惜一切代价，将敌人阻挡在防线之外！为了土耳其！为了伊斯坦堡！」 「为了土耳其！」 狄奥多西城墙，这座曾经守护君士坦丁堡数百年的伟大防线，如今早已残破不堪，大部分化为了城市街道的一部分，或仅存土垣基座。 土耳其军队充分利用了这些残破的城墙遗址、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筑以及错综复杂的街巷，在极短时间内构建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牢牢控制了关键路口和制高点。 後方的自行火炮、多管火箭炮群早已完成诸元设定，只待一声令下。 「孩子、孩子告诉我，这是要跟谁打仗啊？」 「要是我房子被炸坏了还要不要还房贷啊？」 「别罗嗦！这里已经被列入交战区，快速撤离，不要耽搁！」 街区一片混乱，被列为战线的区域居民被强制撤离，往更後方驱赶。 很快，当第一波亡灵士兵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时，它们迎头撞上的是21世纪现代军队构筑的死亡火网。 「开火！」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枪火盛放，冲在最前面的亡灵士兵立即被金属风暴割倒，被威力巨大的弹药撕成碎片。 一些大口径子弹甚至能直接将它们乾瘪的身躯拦腰打断，机炮的炮弹更能将其彻底轰成残肢。 战线前方碎骨与尘土飞扬，亡灵大军的攻势为之一滞。通过无人机和前线士兵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指挥中心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在现代火力之下，这些所谓的亡灵跟丧屍没什麽两样。 然而，指挥层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因为他们看到，那些被击碎的亡灵士兵，残骸很快化作黑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前面在不断送死，後方依旧在不断集结。 轰炸机已经派出，暂时只对空旷区域的亡灵大军进行轰炸，不敢把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波及太多居民区。 这些亡灵士兵完全没有恐惧和退缩的概念，前排倒下，後排立刻无声地踏着同伴消散的余烬继续冲锋，前仆後继，无穷无尽。 它们利用一切掩体，动作僵硬，却可以像林克一样徒手攀爬近乎垂直的墙壁，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甚至苏丹近卫军的火绳枪还能用，和他们进行对射，逼迫士兵们不能肆无忌惮扫射。 这种不畏伤亡、持续不断的冲锋，给防守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报告！3号街区防御点请求火力支援！亡灵数量太多，它们莫名其妙从下水道和地下室涌出来了！」 战斗迅速进入残酷的巷战阶段。 坦克的主炮在狭窄的街道中发挥受限，但每一次轰鸣都能在亡灵潮中清出一片空白。 步兵们则在废墟和建筑中与亡灵士兵展开逐屋争夺，火焰喷射器喷出熊熊烈焰，却根本无法阻挡亡灵的步伐，只能将它们点燃成一支支的火炬，然後看着这些火炬朝自己扑来。 就在防线各处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尚且能维持之际，战场形势开始发生变化。 地面传来沉闷如雷的震动，远比之前亡灵步兵行进时更加恐怖。 在几条通往核心区域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堵黑色墙—一奥斯曼亡灵重骑兵。 这些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都已是覆盖着残破马铠的骷髅，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幽绿火焰。 它们结成了密集的墙式冲锋阵型，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无视轻重武器的射击，子弹打在骨骼和马铠上火星四溅，难以阻挡！ 「重骑兵！是重骑兵集群！请求炮火覆盖——立刻！」 「太近了！炮火会波及我们！」 「用反坦克飞弹！快！」 轰！剧烈的爆炸将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重骑兵冲过了爆炸的烟尘，它们瞬间撞上了由坦克和步兵战车组成的街头防线！ 恐怖的撞击力使得最前方的土耳其坦克都剧烈晃动，骷髅战马扬起前蹄，带着千钧之力踏下，骑兵手中的长矛更是蕴含着诡异的力量，竟然能刺穿坦克侧装甲。 更有亡灵骑兵直接飞跃街垒，冲入後方的步兵阵地，挥舞着弯刀大肆砍杀，造成一片混乱。 「16区防线被突破！」 「7区请求紧急支援！我们顶不住了！」 几个防御节点在亡灵重骑兵恐怖的亡命冲锋下，开始崩溃。战线出现了危险的缺口，越来越多的亡灵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总统阁下！前线压力太大！常规手段难以迅速消灭这些重骑兵！是否动用海军舰炮火力覆盖！覆盖区域从第3至16街区！」 司令红着眼睛向哈坎请示。这意味着，要将炮火倾泻到己方部队仍在战斗的城区。 哈坎看着屏幕上节节败退的战线，看着士兵们惨烈的伤亡。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麽，炮火之下，这座历史名城将遭受难以挽回的破坏，无数历史遗蹟将化为焦土，还会误伤来不及撤离的平民和被困的士兵。 但他更清楚，如果防线彻底崩溃，让这支恐怖的亡灵大军完全涌入，後果将是彻底的灾难。 必须守住，不能交出好不容易得到的超凡之物。 「批准！」 哈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命令海军，按坐标开火！空军，出动！对敌军後续梯队进行阻滞轰炸！」 停泊在金角湾的土耳其海军舰队，主炮塔缓缓转动，粗壮的炮管昂起，指向硝烟弥漫的城市。 轰轰——轰！ 舰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指定的街区。 地动山摇！ 一连串爆炸的火球在城区内腾起，巨大的冲击波将古老的石制建筑如同积木般摧垮，街道在化为烈焰地狱。 无论是亡灵士兵还是不幸被困其中的土耳其士兵，都在这一刻被无差别的毁灭性能量吞噬。 熊熊烈火吞噬着历史悠久的街道，伊斯坦堡本就暗红的天空被冲天的火光映成了凄厉的血色。 这轮无差别的舰炮覆盖确实起到了效果，冲入阵线的亡灵重骑兵集群在密集的炮火下损失惨重，凶猛的攻势被暂时阻滞，为後方部队重新组织防线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付出的代价是，大片城区化为废墟，似在烈焰中哀嚎。 就在凭藉惨重代价暂时稳住防线，海军舰艇正在装填弹药，准备进行下一轮火力支援时，在金角湾，海面突然剧烈翻涌，仿佛海底有巨物苏醒。 紧接着，一艘艘样式古老，船体破败，体积庞大的木质战船，如同幽灵般从海底缓缓升起。 船身上覆盖着海藻和贝壳，这些船只的甲板上，站满了眼冒绿火的奥斯曼亡灵水兵。 「真主啊......那是什麽？！」 「小心你们侧翼！」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惊骇的呼喊。 这些亡灵战舰升起後，毫不迟疑地朝着现代化的土耳其海军舰艇发起了决死冲锋！ 「开火！阻止它们！」 舰炮轰鸣，近防炮疯狂扫射，弹雨在木质船体上打出无数孔洞，一艘亡灵战舰被击沉，但立刻有更多艘从海底不断浮上。 终於，一艘土耳其护卫舰躲闪不及，被一艘亡灵战舰拦腰撞上！ 轰隆！ 木屑与钢铁碎片齐飞。 现代军舰的侧舷被撞出巨大的凹陷，而亡灵战舰的前半部分也几乎粉碎。 但撞击完成後，亡灵战舰上幸存的亡灵水兵，立刻挥舞着弯刀，通过接舷跳帮，登上了土耳其军舰的甲板！ 还有跳帮战！ 「为了土耳其！」 「将他们、赶下我们的船！」 舰船被一艘亡灵战舰撞上，就会有下一艘，很快就被围堵了，接着便是残酷的白刃战，在驱逐舰上血腥展开。 海军的混乱和遭受的突然袭击，使得其对陆地的炮火支援瞬间中断。让陆地上的亡灵大军压力骤减，再次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土耳其军队的士气开始崩溃，尤其还面对了一波简直敌我不分的海空大轰炸。 在面对杀之不竭，诡异莫测的敌人，即便是最勇敢的士兵也会感到绝望。 防线全面动摇，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被迫放弃一个又一个街区，向着法提赫区西北边缘，依托最後一段古城墙建立的军区司令部节节败退。 整片南部防线宣告失守，直到退至法提赫清真寺，这个具有无比象徵意义的节点。 这座宏伟的清真寺，正是奥斯曼帝国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苏丹的陵墓所在地，是象徵奥斯曼征服君士坦丁堡的最高荣耀。 亡灵大军似乎对这座建筑有着某种特殊的执念，攻势格外猛烈。 残存的土耳其军队在清真寺外围进行了最後绝望的抵抗，装上刺刀，与涌上来的亡灵士兵展开肉搏。 鲜血染红了清真寺前的广场和大理石台阶。 但一切都是徒劳，亡灵士兵的数量依然无穷无尽，它们虽然沉默，却更加狂暴，一步步逼近。 最终，法提赫清真寺，被奥斯曼的亡灵大军攻陷，土耳其在这里的守军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便彻底被肃清。 众多亡灵军官和苏丹近卫军涌入清真寺内部，最终在穆罕默德二世的陵寝前停下脚步，肃然排列。 与此同时，整个伊斯坦堡范围内，所有正在活动的亡灵大军，无论身处何地，正在从事何种行动，都在这一刻同步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法提赫清真寺的方向，微微垂下了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头颅，仿佛在等待，在致敬。 「苏丹陛下......您的时代，从未终结。请从永恒的寂静中起身吧......再度跨上您的战马，您忠实的亲卫...将为您碾碎一切尘埃，让奥斯曼的雷霆重临世间！」 「请带领我们...再次征服...罗马人。」 死寂笼罩了一切。 忽然，穆罕默德二世的墓碑之下，传来岩石被撕裂的呻吟。 一道深邃的裂口无声蔓延，并非普通的黑暗，那是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 裂口中，一道向下延伸、望不见尽头的黑色阶梯浮现，森冷的寒气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我......能征服罗马一次。」 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阶梯深处传来，不疾不徐。 一个极具威严，连带甲胄都显得不那麽破烂的乾屍，从这个阶梯一步一步，像是从地狱归来，一点点出现在了大军的面前。 「就能......征服第二次。」 奥斯曼大军眼中的绿火霎时暴涨，高举手中武器。 「吾皇、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