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失控归因

那巍峨山脉的水墙，朝着珍珠港内那一片被漆黑生物质污染的领域滚滚压来。 浪尖翻涌着深邃的蔚蓝，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将月光都遮蔽了。 「我们这里...防水做得怎麽样？」指挥中心，有人哭着问道。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了一个史密斯的参谋身上。 史密斯欲哭无泪，看我干嘛？我没拿—至少没拿多少经费啊！大头都是老爷们拿的！ 好在，这道毁灭之墙的前锋在触及瓦胡岛海岸线时，像是拥有生命意识般，诡异地绕了过去，汹涌的海水没有直接拍上陆地，而是沿着港区外围的弧线继续推进，将失控之因连同它刚刚腐化组建的黑色舰队，完全笼罩在了一片高耸阴影之下。 舰岛顶端的巨眼死死盯住那碾压而来的海墙，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激烈闪烁，既有暴怒警惕，更有一丝源自本能，对同源更高层次存在的忌惮。 用比较生物学的话来讲，就是刻在基因里的压制。 但它绝不会坐以待毙。 干掉你，我就是主人！老登受死！ 它早已不是懵懂的怪物，吞噬了无数金属与生物後，它已然有了比较清楚的意识，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咕噜噜！ 以它那庞大的生物航母本体为中心，周围已被它力量侵染成浓稠沥青状的黑色海水，轰然沸腾拔升！ 犹如无数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向上托举，一道高度惊人的黑色水墙同样竖起，试图对抗那蔚蓝中透着深邃的灭世之潮。 然而，对比之下，差距悬殊。 失控之因催生的黑墙虽也堪称骇人，高度却仅及那外来海啸之墙的一半，宽度更是远远不及，如同孩童面对巨人举起的一面纸皮盾牌。 下一刻，两股浩瀚伟力悍然对撞！ 轰隆隆！ 海啸互撞竟然产生音爆了，搁以前谁敢想，巨响随着扩散开来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一切其他声音。 黑色的水墙在接触的瞬间便显出不支，被那更磅礴的巨力从顶部开始压垮。 无数吨混杂着黑色生物质的污水，化作水花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说是水花，可那也是相对於海啸之墙而言，实际上每一团都堪比一栋大别墅的体积，带着崩塌动能狠狠砸在港区边缘的码头设施和临近的建筑上。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像威化饼乾般被轻易扯碎，然後连同里面的残存物一起被倒卷的回流带入沸腾的海中。 一些侥幸逃到更内陆些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作为掩体的废墟被一股巨浪轻易抹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继续逃命。 一名士兵跑得太急，被碎石绊倒，身後的「水花」就要逼近，好在旁边的队长伸手将他拽起，两人跟跄着扑到一块巨石後，水花落地後产生的巨浪擦着巨石掠过，将地面刮出深深的沟壑。 「别停！往火山上跑！越高越好！」队长嘶吼着，拉着士兵继续狂奔。 珍珠港水域，在失控之因拼尽全力的抵抗下，那碾压而来的海啸之墙明显损耗，高度降低了许多，推进的势头也似乎被稍稍遏制。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带着无可匹敌的余威，彻底把失控之因本体及其周围所有的黑色舰艇搅入旋涡，将整个港口核心区变成了一个狂暴的怒涛战场。 就在这混乱的水域中心，那蔚蓝水墙深处，一个远比失控之因航母形态更加庞大可怖的轮廓，缓缓清晰。 下一秒，没等轮廓清晰，数条粗壮得骇人、表面布满吸盘和角质凸起的巨大触手，猛地从海墙中激射而出。 这些触手的尺寸，每一条都堪比当初出现在瑞典外海的触手。 最近的一艘被腐化的护卫舰首当其冲，一条触手瞬间将其舰体拦腰卷住，轻松得像是卷起一根木棍。 另一条触手则劈砍在连接它与航母本体的那些粗壮黑色缆线上，生物组织立即断裂。 随即，那被卷起的舰体变成了一件玩具，被触手高高抢起，狠狠砸向中央生物航母的舰岛。 怪物航母反应不慢，舰体侧面立刻增生出数条相对细些，但还算坚韧的漆黑触手，交织成蛛网，堪堪拦下了这沉重的一击。轰然巨响中，被当做炮弹的护卫舰扭曲变形，黑色生物装甲碎片四溅。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让所有通过残存观测设备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个怪物的战斗方式，似乎有着不少的相似之处，仿佛同出一源，只是那头章鱼显得更加庞大。 哗啦！！！ 滔天巨浪向两侧排开，暴食章鱼的本体，终於完全显露。 那是一只神话级别的巨大章鱼，它的体型比吞噬了甘乃迪号後的失控之因还要庞大一圈，就是一座移动的活体山峦。皮肤灰褐斑驳，上面覆盖着粗糙的纹理伤疤，数条主触手在海面下缓缓蠕动，每一条的根基都粗壮得足以让航母的桅杆相形见绌。 暴食章鱼巨大得宛如湖泊的眼睛，无情俯瞰着下方的失控之因。 在过往的百年里，它奔波世界，在时间的轮回中不断消灭一个个失控之因，一次次恢复自己的力量，并没有让任何一个失控之因成长到这种地步。 但终於，它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饥饿与被迫分夺力量，准备等死。而很幸运的是，它及时得到了不可知的垂青。 不仅吃了一顿再也吃不下的饱餐，还得到神谕：当这个周期出现的最後的失控之因被消失时，它便能摆脱这种充满了困苦折磨的轮回，获得不再饥饿，不再需要奔波的安宁。 为了这个目标，它势必......将其灭杀。 极度饥饿与虚弱的滋味，它不想再尝。 无需更多的咆哮或威慑，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 暴食章鱼的触手，从各个角度疯狂抽打鞭挞。 失控之因则催动它那已经与航母结构深度融合的躯体，同样增生出大量漆黑触手进行格挡反击，同时甲板上蜂巢孔洞中残存的飞鱼战斗机如扑火飞蛾般成群涌向章鱼的眼睛和触手根部，发动自杀式撞击，幽蓝的生物飞弹在章鱼厚韧的表皮上炸开一团团电浆火焰。 海面彻底沸腾，被搅成了一锅乱粥。 被腐化的黑色舰队成了第一批牺牲品，它们在两条巨兽的搏斗中被轻易撕碎碾扁、或被章鱼触手卷起反掷。 失控之因节节败退，但它吞噬金属进化的特性在此刻显现。 它在战斗中不断汲取着舰艇残骸，核心的原子心脏疯狂搏动，舰体在承受重击的同时，也在顽强地膨胀！漆黑的生物质在翻涌的海水中蔓延，修补创伤，加厚装甲，并生出更多更粗壮的触手。 它正在用空间和麾下舰队换时间，用疯狂的吞噬与再生，强行拉近与完全体之间那本质的体量与力量差距。 终於，在付出了几乎所有飞鱼战机被毁、腐化舰队全军覆没、自身甲板破碎不堪的代价後，失控之因那已经膨胀得比最初庞大近半的漆黑身躯，终於在被它染黑大片的海域中，稳住了阵脚。 从它那畸变的航母舰体周围，伸出的漆黑触手在数量与粗壮程度上，竟然与暴食章鱼挥来的触手形成了镜像般的僵持。 触手在海面上空交缠角力，互相勒紧，发出挤压摩擦声，犹如多条条巨龙在殊死搏斗，海水被搅得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残骸与碎片尽数卷入。 远处，那些逃亡到火山麓相对高处的幸存士兵们正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大小的怪物，他们眼神好的连望远镜都不需要，就能凭藉月光看清，而这时，忽然有人感到鼻尖一凉。 他茫然地抬头，用手抹去脸上的凉意，却看到一点极其细微的白色，在指尖迅速融化0 这是......雪？ 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头看向身边的战友：「我没看错吧？这是雪？」 战友也茫然地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白色晶体，瞳孔骤缩：「真的是雪！夏威夷怎麽会下雪？」 夏威夷，珍珠港......下雪了？这地方与雪唯一的联系，大概只存在於极高海拔的火山顶。 而且，这雪来得太巧，太突兀。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跟眼前的怪物战斗有关。 更多的士兵注意到了这反常的迹象，他们仰起布满污垢和惊恐的脸，看着零星却确实存在的白色晶体，从弥漫着烟尘与光晕的天空中飘落，落在废墟，落在皮肤，迅速消融，带来更深的寒意。 咕咕咕！ 战场中心，相互纠缠，几乎难以分开的两只巨兽周围海域，异变突生！ 数道直径惊人的巨大水柱，毫无徵兆地从海面冲天而起，它们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抽取，这些水柱在半空中弯曲交汇，在两只巨兽头顶上百米的高处，凭空构筑出一片波光粼粼，倒映着下方毁灭景象的—悬浮之海。 那是一片违反重力的水域，平静得诡异，与下方沸腾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失控之因舰岛上的巨眼骤然瞪到最大，瞳孔紧缩，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威胁就来自头顶那片倒悬之海。 它疯狂挣扎，试图脱离与暴食章鱼的纠缠，向深海或远处逃离。 但暴食章鱼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它猛然暴起，彻彻底底的将其擒抱锁死。 然後它硬生生将基本还保持着航母形态的失控之因从海水中向上拔起了一大截，就像举起一面沉重而挣扎不休的巨盾，正面迎向那片倒悬之海。 嗡— 悬浮之海的海面，一根通体晶莹，散发着极寒白气的巨大冰之长矛，像是从海中生长出的冰山利齿，缓缓探出矛尖，直指下方被举起的失控之因。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一百根......密密麻麻，森然如林，布满了整片倒悬之海的。 每一根冰矛的尺寸，都足以将摩天大楼像串糖葫芦一样刺穿！ 「嗷！」 暴食章鱼发出一声终结宣告的怒吼，不再保留，那纠缠锁死的触手肌肉贲张到极限，将失控之因牢牢固定在那片死亡矛林的正下方，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下一刻，万矛齐发！ 唰唰唰！！！ 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恐怖和声，无数巨大的冰矛化作一道道森白的流光，以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下方的失控之因倾盆而下。 「呜！吼！！！」 失控之因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它疯狂催动所有力量，漆黑的生物质在头顶凝结成厚实无比的能量护盾与物质屏障，增生出无数触手向上狂舞试图拦截。 第一根冰矛落下，漆黑的护盾剧烈震荡，出现裂痕。 第二根、第三根紧随而至，裂痕扩大。 第四根、第五根......护盾轰然破碎！ 旋即，便是对肉体的直接摧残。巨大的冰矛一根接一根地贯穿它那厚重的生物装甲，深深凿入其融合了钢铁与血肉的庞大躯体内。 漆黑的汁液、破碎的合金碎片、以及被瞬间冻结的软组织，随着每一次贯穿猛烈喷溅，又在低温中凝结成冰渣。 它成了一面被钉死在原地的巨盾，承受着来自同源却更高层次存在的终极审判。 起初还能挣扎嘶吼，用残存的触手勉强拨开或折断几根冰矛，但很快，随着贯穿身体的冰矛越来越多，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嘶吼越来越微弱。 那些冰矛不仅带来物理贯穿伤害，其蕴含的极寒之力更在它体内疯狂蔓延，冻结血液、凝固能量、僵化组织，从内部瓦解它那赖以生存的吞噬与再生能力。 噗嗤！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持续不断，盖过了一切。 漆黑庞大的航母躯体上，插满了参差不齐，森然耸立的巨大冰矛，远远望去，犹如一座狰狞而绝望的冰山，又像是一个被万箭穿心後凝固的恐怖艺术品。 冰矛之雨终於渐渐停歇。 倒悬之海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哗啦一声，整体崩塌，化作一场短暂的寒冷暴雨，浇灌在下方的战场，以及那座新生的冰山之上。 海面，以失控之因的残骸为中心，大片区域已然在刚刚的冰矛之雨中凝结，覆盖上一层参杂着黑色污迹的厚厚冰壳。 沸腾的战斗痕迹被瞬间冻结，得以保存。 百年轮回，无数次饥饿奔波，终於要结束了。 珍珠港，在经历了人类舰队覆灭、幽灵骑士陨落、以及两只超自然巨兽的惊世搏杀後，回归应有的宁静。 只是，人们那提到嗓子的心脏尚不能放下。 因为在天际，一道模糊的伟岸虚影，或称投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默然注视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