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规则验证

岩崎一行五人站的位置比较微妙。 他们站在喷泉下，背後是空荡荡的广场和皇家城堡轮廓，面前则是一条空阔的街道入口，直通雾更深处的老城。 周遭粉红薄雾有生命似地缓缓蠕动，偶尔卷起一丝，轻轻拂过脸颊，那触感像某种被加热的香气，钻入鼻腔时带着甜到发苦的味道。 与此同时，耳廓边缘传来无数细碎的呢喃，宛如耳道里爬进了看不见的蚂蚁，痒得人心浮气躁。 黑崎眯着眼把系统规则又过了一遍。 视界边缘的红蓝条状状态栏肉眼之下很难看出有什麽变动，但黑崎能感觉到爱欲值正在往上爬，像计时器一样，不紧不慢地滴答。 他的嘴巴隐隐有想要咬什麽的动作，下一秒，他就把这个动作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抿紧嘴角，神色不变。 自己在超常事态部还算有点名气，难保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沉思习惯，他不想让这种细节成为破绽。 结衣跟他可是见过面的，尽管没怎麽交流过。也好在没有分配到村正泷衣和隼人那一队，不然他不敢保证不被发现。 瓦伦蒂娜看完规则後神色凝重，扫视四周环境，下意识往黑崎身边靠。 岩崎思索着最适合自己小队的行动方案，浏览完规则後，打开地图观察上面目前稀少的信息。 跟诸多开放世界游戏一样，地图被同样粉色的雾气覆盖，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个广场被清晰标注出来。 结衣弄出魔毯，飞上半空进行初步侦查，叶莲娜则不动声色地选了个位置，站在岩崎与两个新人之间，既不靠得太近显得亲密，也不退得太远像要撇清关系。 「这次的游戏限制很大，而我在这里基本没有战斗力，战斗方面只能靠会长和结衣你们。」 叶莲娜看向岩崎，最先开口。 「如果能找到雕像，那我、蒂娜和崎负责在必要的时候使用雕像。遇到有额外消耗行动点的地方，也优先从我们这里选人。我推测没错的话，解锁正式游戏後，游玩游戏也是需要消耗行动点的，和正常游戏一个逻辑，按死亡计算。」 「所以游戏方面，在每人尝试一遍後，我们再根据交流，选出最擅长的玩家，优先确保他的行动点足够进行游戏。」 叶莲娜这番话考虑得算是比较周全了。 现在来看，烧行动点的主要就三个方面，粉雾、战斗和游戏，他们不可能等到行动点见底才开始心疼，必须要提前做好使用规划。 黑崎耳朵微微一动，隐晦地扫了两眼叶莲娜和瓦伦蒂娜。 瓦伦蒂娜微微皱眉，她发现，叶莲娜一直叫她蒂娜，虽说这样叫也没错，但对於刚认识的人来说，多少有点太随意了。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反感还是警惕，只是把这份不舒服压在心底，没有当场表现。 「可以。」岩崎回应直接。 他的想法和叶莲娜差别不大。或者说，不出意外的话，三支队伍都会得出类似结论，尤其在战斗会加速爱欲值累积的前提下，把人分为战斗与後勤，几乎是必选项。 条件允许的话，连战斗人员都应该轮换，避免有人行动点掉得过快。 但这个队伍不现实，真正能打的，只有他和结衣。叶莲娜最多算有一定自保能力，而两名新人更不用说。 岩崎的视线从地图移开，落在每个人身上：「还有一件事。你们把爱欲值上涨速度、 体力恢复速度量化记录。至少记录一天。」 他需要知道每个人的抗性究竟差多少，也需要确认这片雾是否会影响恢复与状态。 得到每个人的精确信息，才能在後续行动有更合理的安排。 队伍玩家存活数量可是关系到结局评级的。 魔毯在半空兜了一圈，很快又降落。结衣踩在毯边：「我发现个有趣的事。这里的雾有浓有薄，越往上越浓。上去之後，爱欲值上涨明显更快。」 她顿了顿，抬起指尖：「而那个方向有座教堂。那片雾气是附近最淡的，或许我们可以把那里当临时据点。」 岩崎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受影响大吗？」 结衣露出僵硬得像是贴纸的笑：「粉雾不变浓，不战斗的情况下，一天应该掉1个行动点。」 岩崎沉默，他已经可以确定，结衣是他们小队里面，抗性最高的，连他这个理应小队内精神力最强的灵魂术士都比不过。 可以看出来抗性的强弱并不完全按精神力来计算。 他的话，相同情况下，一天大约掉1.5个行动点。 不多，可别忘了，这里才是外围区域。 他在脑海里快速做了一个保守估计，如果每深入一个区域，累积速度都再加一点，那麽到了核心区域，他一天可能要掉到3.5个行动点。 一般玩家有3次游玩机会，等於3个行动点，而行动点要负数才会被逐出游戏，也就是说，一般玩家的容错相当於有4条命，资深玩家也不过是5条命。 听上去还行。 但那只是站着不动的帐。 一旦开打、受伤、再加上正式游戏的消耗......这点容错不堪一击。 以往的游戏还能通过重复游玩来找最优解，即便现实游戏《解剖不列颠》的仪式之间也有喘息的缝隙。 这一轮更像是把所有人扔进一场慢性中毒的长跑里，跑得慢死，跑得快也可能死，稍有失误，就全队崩盘。 岩崎收起地图，抬眼望向雾中那根若隐若现的教堂尖顶，下令道：「先去教堂，再往四周侦查开图，顺便记录数据。」 他化身黑雾，霸道无比地在粉雾占据主导的城市中染出自己的颜色。 「我开路，结衣殿後。保护他们。」 「跟上。」叶莲娜提醒了一句，朝着黑雾追赶上去。 两人立即进入状态，追了上去。 只是没跑多远，两人就发现叶莲娜的速度越来越慢。 才两百米，她就开始减速，呼吸明显乱了，肩膀起伏很大。再跑一会儿，她直接落在最後，额角渗出汗，摇摇晃晃，脸色却依旧尽量维持着平静。 黑崎放慢半步，位置自然落到她侧後方，既不显得刻意照顾，也能在必要时拽一把。 叶莲娜喘着气，低声道：「别管我，跟上会长。」 话音刚落，结衣的魔毯无声滑回，停在叶莲娜面前。 「上来吧。」结衣停在气喘吁吁的叶莲娜面前，面上倒没什麽奇怪表情。 「呼...谢谢。」叶莲娜也不客气，直接就往魔毯坐去。 「了解到了什麽？」结衣忽然莫名问道。 叶莲娜沉默半秒，才说道：「瓦伦蒂娜大概是义大利或西班牙人，至少排除俄国，在我们那里瓦伦蒂娜的简称一般是瓦利亚。」 她就没瞒过自己的国籍，而且她这个经典名字也瞒不住。 跟阿维达斯一样，看一眼就知道是立陶宛人，但不是东欧人的话应该很少接触阿维达斯这个名字，所以复仇日公会还真不一定清楚阿维达斯的国籍。 结衣只是点点头，便操纵着魔毯重新抬升，保持在队伍後方。 叶莲娜应该是目前身体最差的超凡了，普通人都比她强，妥妥弱女子一个。 这也不是没得挽救，一颗重塑丹的事，问题在於她清楚自己哪怕吃了重塑丹也只是能回到普通人稍强的状况，还需要找理由遮掩身体康复，不如暂时先继续维持这种不惹人怀疑的状态。 突兀见，前方席卷的黑雾之中传来尖叫声，紧接着便是激烈的玻璃破碎和砸地声响。 後方的几人停下脚步，在涌动的黑雾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粉色身影。 「是规则上写的堕落爱神守卫？」瓦伦蒂娜紧张问道。 「应该只是普通怪物。」黑崎在妖雾手头上吃过不少亏，也深入研究过战斗力，不觉得自己会有什麽危险，因此比较淡定。 规则上的堕落爱神分为了携带线索的守卫和代表了区域boss的使徒。 按这种游戏的套路，不至於像魂游那样开局就给你来个boss杀杀锐气。 不等他们仔细分辨，嘭的一声，一个身上挂着破破烂烂衣裳，形象上像是人马，但需要把马的部分换成羊的怪物就被摔在了他们面前的地板上，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怪物陷入半身，艰难仰起半人半羊的脸庞，发出萎靡的叫声。 这叫声并不凄惨，反而带着点享受。 瓦伦蒂娜瞳孔微震，被选为玩家之後经历的一切，都没有眼下这个实打实的怪物让她清醒。 「这怪物，有点像巴弗灭.. 「」 黑崎闻言轻轻点头：「是有点像。」 岩崎将这个怪物摔过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给他们看了一遍。 「看清。」 然後没再浪费时间，无形之手用最乾脆利落的方式包裹住怪物的头部，紧接着他手腕一拧，再猛地一拔。 咔。 怪物的头被整个拔了下来。 从颈口喷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大量活跃的红色丝线虫，像煮开的红线团，疯狂蠕动着朝众人扑来。 瓦伦蒂娜如临大敌，黑崎也看向了结衣，但见对方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下一瞬，黑雾飞速扩散覆盖，像潮水盖过火星，红丝线虫在半空被搅碎，碾成粉末。 瓦伦蒂娜松了口气，後背薄汗一层。 黑崎也没办法违抗身体本能，心跳加速。 他们继续向前，路上再度解决了几个差不多的怪物，终於，教堂尖顶清晰起来。 正如结衣所说，这里的粉色雾气淡了不少，好像连空气都感觉清新些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瓦伦蒂娜忍不住低声道：「这里......舒服多了。」 「说明游戏留的生机不算少，相比那些不一定找得到的雕像，这种薄雾区更有价值。」叶莲娜若有所思。 黑雾变回人形，岩崎推开教堂大门，回声在空荡礼拜堂里绕了几圈，里面没有烛火，只有彩窗透下的淡粉色光斑，落在长椅上。 岩崎没让任何人先进去太深，他绕了一圈。 告解室、讲台、後门... 片刻後，他回到众人面前：「没有异常，这里可以作为我们的临时据点。接下来我安排详细任务，如果有想法，可以直接说。」 岩崎身为战斗力担当，在队伍的指挥权无人能动摇。 他开始分工：「结衣，你有魔毯，负责开图。以教堂为中心，把周围一圈地图点亮。重点做三件事：观察雾浓度的边界是否变化、标记可能存在守卫的重点区域、找几处建筑，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没有就留意生活痕迹。避免跟怪物动手，先把信息带回来。」 结衣歪头：「范围多大？」 「三公里。」岩崎道。 结衣点头，坐上魔毯：「知道了，会长。」 岩崎转向叶莲娜：「叶莲娜，你进玩家大厅和桃源村一段时间，做对照实验。比对在那里爱欲值是否还会上涨，上涨速度和现实是否一致。还有，把你知道的与前几轮游戏有关的信息，整理发给两个新人，免得他们试错浪费行动点。」 叶莲娜点头：「行。」 岩崎最後看向黑崎与瓦伦蒂娜：「你们两个留在教堂，记录你们的爱欲上涨速度、体力恢复速度和叶莲娜发给你们的游戏资料。有任何异常，立刻说。」 瓦伦蒂娜应声：「明白。」 黑崎也点头：「收到。」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都没有异议。 这时黑崎主动把圣泉水掏出来，摆在长椅上：「圣泉水我先交出来，由队长统一分配，更能发挥作用。」 瓦伦蒂娜脸上没有意外，同样拿出自己的圣泉水，放在一起：「我也同意。」 岩崎收起圣泉水，目光在黑崎身上停了半秒，没说什麽。 黑崎趁势开口：「我希望叶莲娜给我们的信息详尽一些。触类旁通，了解更多，对後面正式游戏更有把握。队长你说是吗？毕竟行动点很珍贵，我们没有太多机会浪费。」 叶莲娜轻轻啧了声。 她明白了，这是想用这个主动交出圣泉水分配，来换取她前面提出的10积分的详细资料。 虽然这资料都是「月」整理的，她不过想倒卖一遍，而且价格也没开高。 黑崎清楚圣泉水迟早是要交出来分配的，这不算什麽吃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争取更多资料。 这一点他在赶路时候跟瓦伦蒂娜偷偷商量过了，後者也认同，所以才没有表现出意外。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同为新人，要是不通知一方就跟老玩家达成交易的话，容易让对方觉得被背叛，尤其是这种明面看上去像吃亏的动作。 黑崎的情商在有需要的时候是在线的，平日里掉线也只是为了不占大脑功耗，大多数时候都不值得。 岩崎平静看向叶莲娜，意义不言而喻。 岩崎需要积分，但如果能提高这次游戏的配合度和可能减少的行动点浪费，他不会计较。 叶莲娜笑道：「好，我会把详细资料都发给你们，但内容不少.. ，「正式游戏的解锁至少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我们帮不上什麽忙，会专心研究资料，尽可能在游戏上分担压力。」黑崎这话出来，叶莲娜也没什麽好说的了。 叶莲娜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新人...他的表现太过冷静了。 不像是一个新玩家，新玩家应该像他身边的瓦伦蒂娜差不多，带着那种怎麽都掩饰不了的忐忑和紧张才对。 但也合理，因为不可知的游戏挑选的玩家向来是具备一定天赋的，这样的新玩家分配到他们队伍，在这场游戏来说肯定是件好事，新人素质越优秀，说明好结局越有望。 能躺赢是最好的，特别是在这种风险高的游戏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