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幕后玩家
381:自由噩梦
秋水潇潇 · 更新时间未知
自由岛上的雾不重。 在侦查图上,这里没有太多值得特别标注的异常。附近的整片海域早已被同样的白色吞没,自由岛、旁边的埃利斯岛以及更远一点的总督岛,看上去并没有什麽本质区别。 雾从海面一路漫上岸,贴着建筑底部和石阶缓慢流动,只有较高的建筑还能隐约露出轮廓,像雾海中浮起的一块块礁石,俯瞰下去毫不起眼。 远处一串的城市灯光也被这片雾揉散,拖出一条条模糊发虚的光带。再往上,自由女神像依旧立在那里,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仍能看见那道模糊的轮廓。 她已经困守在这座象徵所谓自由的岛上百年,见过无数游客来来往往,见过诸多誓言与纪念,也见过一批又一批人把她当成一个象徵自由的空壳。 但大概没有哪一次来客会像今夜这样特殊。 一头头被污染的精英野兽盘踞在女神像四周,伏在地面和石阶边缘,它们没有发出太多声音,只偶尔会有几声带痰一样的喘息,在空旷的岛上回荡。 科赫夫人站在女神像的正下方。 她穿着一身讲究的名师手工定制衣裙,哪怕一路来到这里,衣摆上也没有沾半点湿痕。年老的脊背绷直,连衰老都被更强烈的情绪短暂压了下去。手里的拐杖被她紧紧握住,远远看去,那不再是支撑身体的工具,而是象徵了地位与命令的权柄。 她抬着下巴,视线扫过四周那些俯首的野兽。 这一刻,她心底生出了一种错觉。 纽约乱成一团,军方焦头烂额,白雾吞没整座城市,神花高悬,曼哈顿几乎成了一处活地狱。而她站在这里,站在自由女神像下,脚边是怪物大军,身後是大海,手中握着的是可以号令这一切的权柄。 高高在上。 她终於踩上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位置。 这种感觉让她迷恋,迷恋到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被满足感堵住。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距离掌控一切只有一步之遥。 哪怕她理智上仍知道,这种掌控并不完全属於自己。 但此时此刻,她愿意先忽略这一点。 就在这片安静中,海面忽然翻涌起来。 几道巨大的阴影从雾里缓缓浮出,带起大片浪花。那几头半鳄的体型明显比先前出现的更夸张,粗糙的鳞皮上挂着海草,爪间还拖拽着一串串残破屍体。 那些屍体已经很难说还保留着多少完整,大部分比拖着它们上岸的怪物更像怪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们就这样被一路拖上海岸,在石地上拉出长长的湿痕。 领头那头半鳄爬上岸後,低下头,喉咙断断续续吐出几个音节。 「大人...屍体...带来了...」 科赫夫人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慢挑起,露出一个像施舍恩赏般的笑。 「做得不错。」 她说完这句,便自然地等着对方像先前那些野兽一样匍匐退下。 可那几头半鳄却没有半点反应。 它们依旧低伏着,身体姿态看上去仍然恭顺,但视线注视的,却根本不是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那根权杖。 科赫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 那一瞬,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做得不错」,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下一刻,杖首的小蛇双眸亮起微光。 「你们都退下吧。」 声音从权杖里传出来,温和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几头半鳄这才齐齐应声。 ...是,大人。」 周围那些原本盘踞不动的精英野兽也随之动作起来,像终於接到了真正主人的命令,纷纷後退。从石阶上跃下,顺着礁石和岸边重新滑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波纹。 短短十几秒,方才还密密麻麻盘踞在自由岛上的怪物群,便已经撤得乾净,只剩雾海微微起伏,和朝曼哈顿方向扩散出去的涟漪。 那是雨果的最後一道命令。 让这些最後的有生力量继续回到纽约,继续冲击防线,制造更大的混乱,也继续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在保卫神花这件事上。 科赫夫人站在原地,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翻上来的那股不悦。 她当然听得出来,刚才那些怪物服从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她。 只是她手里这根权杖。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权杖里的那位。 她不过是一个暂时有资格握住它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这麽多年,她最擅长的本事之一,就是在不该失态的时候,把所有情绪重新藏回去。 恼怒也好,屈辱也罢,只要结果还没到最後,就都可以先压着。 当然,她不知道的事,自己这些情绪掩饰得越来越差劲了。 她重新挺直腰背,朝那些残骸走去,踩过碎石和血水,走到近前後,她松开手,那根拐杖却并未倒下,而是稳稳立在原地,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替她扶着。 「大人,请享用您的盛宴吧。」 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从表面上称得上虔诚。 杖首的小蛇微微活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下一刻,那东西从拐杖上爬了下来。 它起初不过细细一条,长度也只在手臂上下。可一落到地面,它的身体便像融化後又重新塑形一般,开始迅速拉长。蛇鳞间渗出暗金色的细线,一道道顺着身躯蔓延开来。 它盘踞在屍堆前,蛇口一点点张开,越张越大。 嘴角不断向後撕裂,几乎一直裂到了头颅後方。 到了最後,那已经不能被称作蛇口了,更像是一个漆黑无底的深洞。 科赫夫人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雨果开始进食。 这批从普拉姆岛抢夺而来的暴食怪物残骸,被那张深渊般的大口一具接一具地卷了进去。 几具最庞大的暴食残骸刚碰到它嘴边,便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骤然压缩一般,骨骼噼啪作响,整具屍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下去,血肉像被强行揉成一团,随後尽数没入口中。 没有吞咽动作,假吃实锤。 科赫夫人盯着这一幕,呼吸开始一点点变得粗重。 她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像赌徒在连续押中之後,看见桌上的筹码越堆越高,她只要再梭哈一次,便真的能站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太想赢了。 等到雨果吞下最後一块残骸,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混着血水的潮湿痕迹,科赫夫人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 「」 她往前半步,声音里的急切已经藏不住。 「现在的您,已经完全恢复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对神花下手了?」 雨果慢悠悠地爬回杖首。 它盘在那上面,犹如一件活着的装饰物。蛇瞳轻轻转动,静静看着科赫夫人,那姿态不急不缓。片刻後,它嘴角往上咧开。 「不。」它笑着说道,「还差最後一点东西,我才能成就新神。」 科赫夫人脸上的期待顿时微微一滞。 「大人?是...什麽?」 「你知道,我为什麽要你来这里吗?」雨果继续说道。 科赫夫人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堆已经被吞得乾乾净净的残骸原位。她心里莫名升起一点说不清的烦躁,可还是压着性子,用尽量恭顺的语气回答:「为了完成这些暴食残骸的吞食?」 「答对了一半。」 雨果的声音轻飘飘的。 下一刻,那根拐杖忽然动了。 雨果的身体开始沿着杖身缓缓蔓延,原本华丽精致的拐杖像蜡一样软化下来,表面的纹路彼此交缠,从杖首一路向下爬去。短短几秒,整根拐杖都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应该说,这根拐杖本来就是一条伪装成权杖的怪蛇,现在只不过终於露出了本体。 科赫夫人的脸色僵住了,她嘴角还维持着一点勉强挤出来的笑,眼皮却轻轻抽动,整张脸都只剩下强撑出来的体面。 「大人... 」 她不自觉往後退了半步,声音也开始发颤。 「我是您的代行者啊... 」 「没错。」 雨果笑了起来。 「现在也是,我答应你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你就好好成为我在人间代行的...一副躯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猛地扑了过去。 科赫夫人到底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哪怕这些日子借着雨果的力量,在暗处摆布了不少人,做了不少事,也绝不意味着她真有正面对抗这种怪物的能力。 她都来不及转身,腰腹和双腿便已被蛇躯死死缠住。 一股恐怖的挤压感当场勒得她尖叫出声。 咔。 她的肋骨像被铁箍一寸寸收紧,立刻发出脆响。 「啊——!」 科赫夫人整个人摔倒在地,昂贵的衣裙瞬间沾满血水与泥污。她双手拼命去抓那滑腻的蛇身,指甲都翻裂外翘了,也抓不出半点口子。 雨果却没有立刻杀她。 它只是慢慢抬起蛇头,悬在她脸前,像是在欣赏这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上,恐惧一点点占满所有表情的过程。 科赫夫人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别这样,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 「这半年......不,这一路以来,都是我在替您认真做事!营地、物资、纽约的计划,哪一样不是我替您安排操劳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拼命把所有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都往外搬,好似只要说得足够多,就还能换回一线生机。 「神花精华......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求您,放过我,放过我!」 「我愿意继续服侍您,我愿意成为您最忠诚的奴仆!您需要我,我能为您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雨果静静听着。 蛇瞳里没有半点怜悯,只多了几分嘲弄。 「忠诚?」 它发出一阵怪笑。 「你真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想什麽?」 蛇头微微前探,几乎贴到了她的额头。 「我的馈赠,早已标好了价码。」 「只不过贪婪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误以为自己拿着一点碎屑,便能坐上与我平起平坐的位置。」 科赫夫人的瞳孔一点点失去焦距。 她想反驳,想继续求饶,想解释自己从未生出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可她自己心里最清楚,那念头早就有了。 在她站在高处,像施恩一样看着那些穷鬼对自己感恩戴德时。 在她借着灾难和机会,把一切都当作可以重新洗牌的筹码时。 在她听着旁人恭敬称她为商场女武神,觉得连纽约都终有一天能被自己踩在脚下时。 那个念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长出来了。 彼可取而代之。 只是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被看得这麽透彻。 「而我」 雨果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带着目的终於达成的兴奋。 「我需要的,正是你这种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之心。 「7 雨果笑得越来越夸张,蛇口也一点点裂开。 「什麽神花,於我而言没有半分意义。」 「当我成就新神之时,世界自会臣服在我脚下。」 说完这句,它猛地朝前一窜。 科赫夫人没来得及发出尖叫,雨果的蛇头便已经顶开了她的下巴,钻进了她的口腔。 「呃!!!」 科赫夫人整个人顿时剧烈抽搐起来。 喉咙被异物强行撑开,咕噜咕噜的异响从她胸腔深处滚出来,她双句迅速翻白,四肢胡乱挣动,脖颈、胸口到腹部,一道道恐怖的鼓包顺着皮肉不断向下游走,横冲直撞。 雨果的身体不短,可钻入的速度快得惊人。转句之间,它便全部没入了科赫夫人体内,地上只剩一具正在被覆写的躯壳。 她趴在地上,十指死死抠进石缝,身体一阵一阵地起伏,皮肤下面有什麽东西在飞快游走,无数条细蛇在她血肉里翻腾。 她的骨架开始发出一勾串密集的爆响,波纹般的涟漪一层层从她的皮肉上荡开。 她的白发开始大把脱落,原本带着老人特徵的皮肤迅速收紧,五官更是像被丞烂後重新捏塑的蜡像,正在一点点崩塌,被另一张脸强行覆盖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抽搐终於一点点停了下来。 地上的「科赫夫人」慢慢撑起身体,像一个刚从长梦或坟墓里爬出来的人,动作起初有些僵硬,随後却越来越熟练。 最终,站起来的,已经不是那个慈善晚宴上总带着温和微笑,勾喝水动作都讲究分寸的老妇人了。 咱是一个身穿中世纪样式精美长衣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色阴沉,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般的苍白。句窝微陷,嘴角天然向下,哪怕没有表情,也给人一种刻薄咱冷酷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双手,看向嫁己的掌上,在感受某种失而复得的实感。 「我从未如此清醒...如此强大.. 「9 他低声开口,嫁言嫁语下一刻,他忽然笑了起来,张开双臂。 满快,笑意便一路拔高,在空旷的嫁由岛上不断回荡。 「没了圣物的圣物力量,才是最好的圣物。」 「我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句神里翻涌着无尽的贪慾与野上。 「千算万算,黄金三叉戟的力量,到头来还不是落入我手!」 雨果缓缓放下双臂,仰头限向不远处的嫁由女神像。 那高大的铜像依旧沉默矗立在夜色与白雾中,火炬高举,像是举给某个旧时代的最後一点象徵。 就在世时,天幕深处忽地亮了一下。 轰— 一道闪电骤然撕开云层,把整座嫁由岛照得惨白。 那一瞬,岛上的一切全都被映得纤毫毕现,随後又迅速被黑暗和白雾重新吞回去。 紧接着,闷自滚过海面,低沉地碾向远处。 快要下雨了,黎明亦将近。 雨果微微眯起句,感受着空气里越来越重的潮气,⊥情愉悦。 「如此贪婪...」 「如此暴食... 「6 「不枉我煞费苦上。」 他说完世炉,终於迈开脚步,朝着嫁由女神像的入口走去。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嫁由岛上的探照灯光在雾中一闪一灭,像一座正在缓慢燃烧的祭坛。 而他,正要去摘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已经把局势推到了世一步,外面那些还在纽约街头厮杀的人,此刻多半仍被怪物吸引着注意力,应该没人能想到他的自的是世座嫁由女神像,时间还算充裕。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正面击碎神花。 那不过是给别人看的烟幕,他真正想要的,是这尊雕像,是世个国家被反覆膜拜过的象徵本身。 一个充立贪婪、容纳暴食的躯壳。 「满快......你就会真正属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