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东京研修说明会

【技能「心意感知」发动】

半透明的文字在桐生也哉视野中浮现。

〈臭小子，我可不是来东京玩的。〉

〈这次研修名额，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成功拿下？怎麽可能连你这个关系户都比不过？〉

〈留任名额只有一个，我必须拿到。只有留在东京，我才能摆脱京都那个泥潭。〉

〈父亲说得对，这个社会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我不能再失败了。〉

技能效果结束。

念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散落。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

直到此刻，他总算明确了伏见早苗的敌意由来。

她看到自己作为一名新人却能拿到研修名额，还以为自己是走了什麽後门。

相比於她自己通过努力才拿下名额，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对此，桐生也哉有些无奈。

自己可不是什麽关系户啊！

不过随即，桐生也哉心中浮现出另外一个念头。

留任总行。

说实话，他来东京之前，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毕竟他在大阪的根基已经很深了。

有山田正和、千早百合、岸上和歌子这些愿意帮他、愿意带他的前辈。

有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这些能一起吃饭、一起加班的同期。

还有水奈每天中午把便当盒推到他面前时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这些牵绊，不是他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旋即，另一个念头也浮了上来。

留任总行意味着什麽？更高的职级、更大的平台、更广的视野。

意味着他能够进入总行的核心体系。

意味着他有资格接触那些在大阪支店看不到的东西：

全国性的信贷政策、跨区域的风险管理框架、更高级别的人事网络。

对他想要做的事情来说，这些资源太重要了。

他想要在金融体系内站稳脚跟，需要更广阔的人脉和更快的晋升路径。

留任总行，就是通往这些东西的捷径。

桐生也哉慢慢睁开眼睛。

他想起自己从进入三菱银行那天起就一直清楚的一件事：

他从来不是为了安稳地做一个普通职员才来到这里的。他的人生目标从来就不是「升到课长就满意了」。

他要往上走。

他要比古宇田彦站得更高。他要比大垣清正走得更远。

他要成为那个站在最上面、能够真正决定规则的人。

所以留任总行这个念头，他几乎没有犹豫。

他坐直身体，把那份信贷政策资料合上，然後看向伏见早苗，抬眸说道：

「伏见桑。刚才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但留任东京的事情，我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女生而手下留情的。」

听到桐生也哉说出这句话後，伏见早苗微微一愣，然後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大阪支店的『新人传奇』，能不能在东京也站稳脚跟。」

桐生也哉笑了起来：

「拭目以待。」

……有一说一。

东京总行的工作节奏与支店完全不同。

在这里，几乎不用想着准时下班。

尤其是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研修生。

如果你率先下班的话，那就会给其他人一个信号。

工作不够认真，或者工作不够投入。

所以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即使不说拿下留任名额或者优秀名额，起码也不能在档案上留下污点。

桐生也哉对这种工作节奏并不陌生。

他在大阪支店的那几个月里，早就学会了如何在高强度的加班文化中生存。

虽然後来他因为功绩，逐渐成为了这种加班文化里的一个异类。

但来到东京，之前的成绩全部清零。

他还要从头开始。说是这麽说……

虽然桐生也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办公室里有人站起的那一刻，他还是轻轻抽了抽嘴角。

他看向墙上的挂锺。

九点半。

真特麽能卷啊。

桐生也哉回到三番町的职员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打开门，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随便冲了个澡後。

桐生也哉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窗外的东京夜色和大阪不太一样。

大阪的夜是低矮的、蔓延的，却有温暖的万家灯火。

而东京的夜是立体的，高楼大厦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插进天空，给人一种无尽的孤独。看了一会儿，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有一部黑色电话机。

他伸手拿起听筒，想了想，拨下了宫泽惠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

宫泽惠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尾音。

这个时间点，可能已经准备睡觉了。

「是我。」

「桐生君？」

她的声音一下清醒了几分，带着意外和欣喜：

「这麽晚打来，我还以为你到了东京就把我忘了呢。」

「怎麽可能。」桐生也哉笑了笑，说道：

「我刚下班就给你打电话了。」

听着这句话，宫泽惠子不由有些心疼：

「刚下班？东京总行都这麽晚的吗？」

「是啊，总行这边比大阪严格太多了。」

桐生也哉说道：

「研修生全都坐在工位上，没人带头走，谁也不好意思先动。等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这个人啊，工作起来就什麽都不顾。冰箱里有吃的吗？」

「有泡面。」「泡面也算饭？」

宫泽惠子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像是隔着电话线也能想像出她此刻微微蹙着眉的样子：

「可惜我不在东京，要不然就给你带饭过去了。明天记得去便利店买点正经的东西。鸡蛋、面包、牛奶，至少早上能给自己弄点像样的早餐。」

「知道了，宫泽社长。」

「少拿这个称呼搪塞我。」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认真：

「东京那边虽然忙，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还是身体最重要。」

听着宫泽惠子这副絮絮叨叨的样子，桐生也哉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嗯了一声。

忽然，宫泽惠子又问道：

「……对了，水奈那边，你今天联系她了吗？」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还没有。」「那你打一个吧。」

宫泽惠子的声音很自然：

「她应该也在担心你。毕竟你去东京那麽远的地方，又那麽忙。」

桐生也哉想起花火大会那晚宫泽惠子的话，也不知道两人之间达到了达成了什麽默契。

就是总感觉……

有点怪怪的。

「……好，我等下打过去。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桐生君。」

「晚安。」

电话挂断後，桐生也哉在书桌前又坐了片刻。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然後重新拿起听筒，拨下了弥生水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喂？」

弥生水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困意，但听得出还没有睡着。

「水奈，是我。」

「前辈！」

她的声音一下子清亮了许多，像是一只在草丛里打盹的小猫忽然竖起了耳朵：

「前辈到了吗？东京那边怎麽样？会不会很累？」

「到了，今天下午办的报到手续。刚刚才回到宿舍。」

「刚刚……？现在都快十点了。」

「东京这边加班比较晚。我刚洗完澡，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然後弥生水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窃喜：

「前辈刚到东京就这麽忙，还能想着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

「今天你那边怎麽样？银行里没什麽事吧？」「嗯，今天一切正常。」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但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

「对了前辈。」

弥生水奈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嗯？」

「下周……我能去东京看你吗？刚好有两天调休，我想着可以坐电车过去，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方便。」

桐生也哉没有犹豫：

「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後弥生水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嗯。那我订好票了告诉你。」「好。」

「那前辈早点休息吧，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前辈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接连打了两个电话，桐生也哉独身来到东京的孤独感，总算被大阪的温暖冲淡了一些。

但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开会。

桐生也哉便关了灯。

……

翌日清晨。

七点四十分。东京的空气比大阪乾燥一些，晨光从皇居方向漫过来，把三番町街道两侧的樱树照得透亮。

桐生也哉比约定的集合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总行大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生面孔。

年纪从二十五到三十出头不等，穿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伏见早苗站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一本小册子。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桐生也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开。

桐生也哉没有刻意走过去打招呼。

他选了靠近电梯口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其他人。

六男一女，加上他和伏见早苗，一共九个人。

剩下的九个人大概还没到。

八点整，人陆陆续续到齐。大板支行另外两名研修生松田健一郎和吉川杉也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桐生也哉，打了个招呼。

虽然之前因为桐生也哉晋升主任的事情，两人对他印象不是很好。

但此刻出门在外，三人又都是大板出身，自然显得亲近许多。

时间没过多久。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後开口：

「各位研修生，请随我来。说明会将在十一楼大会议室举行。」

因为电梯人数限制。

在这位前辈的指引下，他们分两批上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第一批研修生送了上去。

桐生也哉站在大厅里，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金属门上，等着下一班电梯。第二批人不多，只有四五个人。

电梯门还没到，桐生也哉正低头看着地面，余光里一个人影靠了过来。

他抬起头。

旁边站着一个戴着无框眼镜、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很规整。

桐生也哉对这个有些印象，跟他在一个临时办公室。

那人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好奇，语气却还算客气：

「抱歉，刚才人太多没来得及问。你是大阪支店来的吧？」

「桐生也哉。」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

「大阪支店融资审查课。」

「啊，果然是。」

那年轻男人握住他的手：「我是横滨支店的泽田健一，融资课，今年第四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有些好奇——你真的是今年四月才入职的新人吗？」

显然，泽田健一听到了昨天他跟伏见早苗的对话。

桐生也哉也没什麽掩饰的，点点头承认道：

「是的，四月入职。在大阪那边赶上了几件案子，运气不错，所以被支店长报了上来。」

泽田健一圆了好奇心，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笑着说道：

「我入职第四年才拿到研修名额，来之前课长跟我说，能在三十岁前参加这个计划的都是各支店的拔尖人才。现在见到桐生桑，感觉这个标准可能被刷新了。」

「泽田桑太客气了。」

桐生也哉笑了笑：

「年纪小不代表能力就够。我来总行，很多东西都要跟前辈学习。」

泽田健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时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瞬间，泽田健一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一起上去吧。」

桐生也哉走进电梯，在轿厢靠里的位置站定。

门缓缓合拢，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

大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两人走了进去。

这间会议室约莫能容纳四十人，深棕色的长桌摆成了u字形。

桌面已经放好了名牌、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性笔。

桐生也哉找到自己的名牌，坐在了松田健一郎和吉川杉也中间。

泽田健一的位置在他斜对面。十八个人陆续入座。

然後八点三十分整，会议室侧门被推开。

桐生也哉抬起头，然後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只是他，旁边松田健一郎和吉川杉也也是同样的表情。

因为此刻走进来的人，他们太熟悉了。

正是大板支行的前任支店长——

松本隆弘。

他走了进来，步伐沉稳，似乎大阪支行这段失败的任职经历并没有让他消沉下去。

松本隆弘走到长桌前方的主位站定，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後在桐生也哉脸上微微停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後，他开始发言：

「各位上午好。我是总务部次长，松本隆弘。」「首先，欢迎各位来到东京总行。」

「能够参加本期青年人才交流计划的，都是各支店推荐的优秀职员。」

「从今天起，你们将在总行度过为期三个月的研修期。」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移动，似乎是在确认每一个人是否都在认真听讲。

「在正式进入研修安排之前，我想先强调几件事。」

「首先，研修不是培训。」

「所以总行不会安排人专门教你们怎麽做业务。你们的任务是在实际工作中观察、学习和适应。」

「研修期间各位的表现将由所在课室的课长和指导系长共同评估。」

「评估结果将直接反馈到你们的人事档案中，影响後续的职级评定和晋升节奏。」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桐生也哉身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无论你们在支店做过什麽、做出过什麽成绩，来到总行之後，一切清零。」「请大家把握住这次难能可贵的研修机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松本隆弘放下手：

「现在，请各位按顺序进行简短的自我介绍。」

从靠门的位置开始，十八个人依次站起身，报出姓名、所属支店和部门。

「神户支店营业课，宫本健一。」

「名古屋支店融资审查课，杉浦明。」

「京都支店融资审查课，伏见早苗。」

「横滨支店融资课，泽田健一。」

泽田健一站起来时，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後微微欠身，重新坐下。

桐生也哉站起身：

「大阪支店融资审查课，桐生也哉。请多指教。」他坐下时，感觉到几道目光从对面投过来。

显然，不少人对他这个明显年轻许多的长相颇感好奇。

十八个人全部介绍完毕。

松本隆弘把名单放到一旁，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然後开口：

「下面公布研修期间的具体分组安排。」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宫本健一，分配至营业统括部。杉浦明，分配至融资审查部。伏见早苗，分配至营业统括部……」

松本隆弘继续往下念。

「泽田健一，分配至融资审查部。松田健一郎，分配至融资审查部。吉川杉也，分配至国际融资部。」

「桐生也哉——」

松本隆弘的目光停在名单上，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後继续：

「桐生也哉，分配至总务课。」桐生也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总务课？

那岂不是杉田正行主管的那个部门？

不过他对这个结果是有些意外的。

桐生也哉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分到融资审查部或风险统括室这种与他在大阪支店工作内容直接相关的部门。

毕竟他提交的研修意向书上写的是：

「希望深入了解总行融资审查与风险管理的决策流程」。

但总务课掌管的是总行的後勤、文书、印章、档案、住宿安排等琐碎事务。

跟他的意向偏差很大。

十八个人的分组陆续公布。

大部分人都分配到了与原本业务相关的部门，只有少数几个人被安排到了完全不同的领域。

松本隆弘合上文件夹：「以上就是各位的研修分组安排。」

「说明会结束後，各课室的联络人会来接各位前往各自的工位。」

「下午会有各课室的课长或系长与各位做初次面谈。」

他微微顿了一下：

「另外，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说明，本次研修期间，各课室的评价体系是独立的。」

「这意味着，各位的成绩与表现，将与本课室的考核标准挂钩。」

「希望各位能够适应总行的工作节奏，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成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松本隆弘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微微点头：

「今天的说明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出席。」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陆续响起。

桐生也哉站起身，把桌面上的笔记本合上，他正准备往门口方向走，却被松本隆弘叫住：「桐生君。」

桐生也哉停下脚步，转过身。

松本隆弘站在主位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已经合上的文件夹，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和低语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等松本隆弘先开口。

松本隆弘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一个月不见。」

「你来到东京总行，感觉这里跟大阪支行有没有什麽不一样的。」

松本隆弘语气很随意，像是聊家常，桐生也哉便也没有端着架子回答。

他腼腆笑道：「节奏快了很多。大阪支店虽然也忙，但好歹有个底。在这里，感觉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让人感觉很紧张。」

松本隆弘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你观察得挺准。总行这边，确实就是这样。」

「所以，我把你分到了总务课，对此你的心里应该有些疑惑。」

闻言，桐生也哉还是有些好奇。

明明以他在大阪支行的成绩，理应更适合融资审查课。

可偏偏松本隆弘把他分到了总务课，这是为什麽？

桐生也哉想听听他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