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王从天降

奥丁没有理会阿蒙的话。 那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像是垂死者最後的倔强。但不管怎麽看，阿蒙都已经穷途末路，根本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他的龙翼被撕碎，胸腹被洞穿，内脏流了一地，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床。 那些伤口还在蠕动，龙族强大的癒合能力正在试图修复它们，但修复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奥丁本该转身离开。 去取他的战利品。那条九头巨蛇的屍体还在远处漂浮，那是白王的龙骨十字，是他布局多年的目标，是最终计划的重要拼图。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阿蒙面前，低着头，看着那双还在睁着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真的以为耶梦加得把你当哥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只是在利用你。」 阿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奥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後悔，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你死在这里，」奥丁继续说，「她就会趁着你虚弱的时候，吞噬掉你的茧，把你变成食物。 这就是龙族的法则，胜者吞噬败者，强者奴役弱者。你不会不明白。」 阿蒙依然没有说话。 「她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囚禁在尼伯龙根中。」奥丁的声音微微一顿，「芬里厄，那个与她相拥取暖了数千年的至亲，她都能狠下心来吃掉。又怎麽可能在意你这半路认的义兄呢？她是伟大的耶梦加得，是完美的生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麽波澜。 但不知为什麽，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那些事太遥远了，遥远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也有那麽一个人，曾经与他并肩站立。 可现在，他孤独地站在王座上，周围空无一人。 那感觉很冷。 比极渊深处的海水还冷。 他回过神来，继续看着阿蒙。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他期待的东西。 没有恐惧。没有後悔。没有那种濒死之人应有的慌乱。 只有平静。 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想说些什麽？」阿蒙开口了。他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但他还是在笑，那种笑容让人莫名地有些烦躁。 「难不成是看到我和夏弥这真挚的兄妹情，羡慕了吧？」 他顿了顿，忽然用那种欠揍的腔调说：「不会吧？不会吧？」 奥丁沉默。 他看着阿蒙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还在闪着光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忽然有些失望。 他想看到的是後悔。是那种「我本可以不这样」的悔恨，是那种「我信错了人」的绝望，是那种临死前的崩溃和哀嚎。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这世上没有什麽是值得相信的，证明只有孤独才是王者的宿命。 但阿蒙没有给他这些。 奥丁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他没有承认，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只剩下沉默。 沉默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然後他听见了阿蒙的声音。 「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嗯？」奥丁猛然浮现出一股心悸之感————有什麽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吼声从远处传来。 「哥哥！」 那声音巨大得不可思议，声浪在海水中推进，所过之处，海床都在颤动。不是比喻，是真的颤动———— 岩石在震，熔岩在抖，屍守的残骸在翻滚。像是有人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冲击波正在以那个声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是吧？」奥丁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大地与山」王座上的另一位，耶梦加得的哥哥，北欧神话中吞噬天地的魔狼，芬里厄！同时也是他们八位君主中，拥有最大龙躯，最强力量的存在！ 光是吼一声就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动静，很明显，芬里厄是以完整龙形的状态前来的！ 如果自己也拥有完整的龙躯，如果这是在正常的陆地上，凭藉吞噬诺顿龙骨十字後暴涨的力量，奥丁还有信心与之一战。他有天空与风的权柄，有雷霆与闪电的言灵，有无数年的战斗经验。 但这里不是陆地。 这里是海沟，是地震带，是地壳最薄弱的区域。 就连夏弥都能通过四两拨千斤的方法，打出成吨的伤害。如果换成本来就有千钧之力的芬里厄————那简直不敢想像。 他能造成的破坏，或许约等於一位吞噬了双生子、独掌一种元素大权、超进化形态的完整龙王。 「见鬼，你放出了芬里厄，放出了那个怪物？」奥丁又惊又怒。 「呵呵呵————这麽强大的战斗力，白白浪费掉岂不是太可惜了？」阿蒙笑的很灿烂。 「该死！」奥丁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你有考虑过後果麽？猛虎被放出笼子，那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那是我弟弟啊————」阿蒙语气认真地说，「作为一个哥哥，我又怎麽忍心看弟弟一直待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想要自由，渴望出来玩，那就让他出来玩。」 奥丁愣住了。 他看着阿蒙，像是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刚才还在盛赞阿蒙有一颗龙王之心，会像真正的龙一样思考。但现在他发现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真正的龙，该把权与力看得比什麽都重要。什麽感情，什麽羁绊，什麽兄妹情深————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都是可以交易的东西，都是在必要时候可以咬断的脐带。 「见鬼，你根本不是龙！」奥丁转身，准备离开。 他必须在芬里厄赶到之前离开。 还没迈出去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周围有东西在发光。 那些光很淡，几乎透明。那是一扇扇门，层层叠叠的门，无色透明的门，环绕着他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一个封闭的尼伯龙根！ 「空间开辟！」奥丁神情阴沉地吐出这个词汇。 阿蒙现在所展现的，分明是链金术七大王国之一的空间开辟！不过他不是以链金术的形式达成的，而是以言灵表现出来。 这个狡猾的胞弟，在言灵对抗的时候，还分心改造了周围的空间！不，或许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的自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战胜他，而是把他困在这里，然後进行围猎！ 虽然奥丁也留下了茧，不会真正死去，但复活需要不短的时间，哪怕他提早做了许多准备，可依然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在君王们陆续苏醒的现在，这将会使他错失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芬里厄刚才还在很远的地方。 但转瞬之间，已经到了眼前。 他是用吃奶的劲在赶路，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速度上，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像一颗从深渊里射出的炮弹。他撞碎了一路的海水，撞碎了鬼齿龙蝰等不开眼挡路的鱼类，然後一头紮进阿蒙开辟的尼伯龙根中。 他的身躯太大了。 大到他一进来，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颤抖。那具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投下庞大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