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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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风裹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都指挥使走在最前面,几个指挥使、同知、佥事跟在后面。

“大人……”一个指挥使追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底册和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都是改过的,这没问题。可万一……万一他们要亲自清丈田亩,不信造册呢?”

都指挥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声音里的笑意听得很分明,像一条蛇吐出了信子,凉飕飕的。

“他不是想挪用军饷来赈灾吗?”

“军饷短缺,底层士兵就会哗变。”

他继续往前走,“到时候兵变,一个不小心……杀了这位公公,可跟我们没有关系。”

身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

第149章 穗穗平安

果不其然,沈河与朱钦煜传了布政司照磨所的几名官吏,细细核对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及各类底册,册籍上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竟查不出半分差错。

沈河当即不再多问,转头唤来那四名瑟瑟发抖的军户士兵,沉声道:“走,带我们去看看你们被侵占的军田。”

四个士兵连连点头,爬起来,躬着身,在前面引路。

沈河留下十几个亲兵守着那堆册子——全省的鱼鳞图册、西安府的鱼鳞图册、屯田册、军黄册、布政司的底册,全锁在一间屋子里,门口站了人,窗户封了条。

他就带着朱钦煜和石仔,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了。

西安城郊。

风比城里更大,黄沙漫天,田亩一片连着一片,干裂的土地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朝天张着,无声地喊着什么。

沈河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这块地……

土质肥沃,墒情尚可,虽然今年大旱,但底子好,比起其他地方,还算能看出几分田的模样。

田头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郑指挥”。

为首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河的脸色,又指了指远处另一块地:“大人……那才是我们的军田。”

沈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块地在这块地的另一边,隔着一道干涸的河沟。

地面龟裂得像摔碎了的瓷碗,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干硬的土块泛着惨白。

别处长庄稼,这里长草……甚至连草都长不高,稀稀拉拉的,黄巴巴的,像害了病的人。

田头的木牌上写着这户军户的名字,字迹模糊了,被风沙磨得看不太清,那块地的确是军田,至少册子上写着是。

将原军田挪给自己成为私有田,再开垦根本不适合的地作为田地充做军田,以此来蒙混朝廷。

都是这些军官的老手段了。

沈河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松开,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为首的士兵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道:“大人……能不能……饶小的一命?”

沈河没理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石仔。

“粮草什么时候到?”

石仔算了算日子,河津县那边,徐世琛留在了那里,那些乡绅被沈河逼着去把其他各地的乡绅骗过来,河津县的粮价已经稳住了。

刘县令派了衙役,先运了一批粮草过来,算着脚程……

“不出四日,应该就到了。”

沈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正要说什么,田埂那头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男孩,七八岁的光景,蜡黄蜡黄的,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麻衣,袖口磨成了絮,裤腿短了一大截。

他趿拉着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从田埂那头跑过来。

“额爹——”

男孩冲过去,一把抱住为首的士兵,整个人挂在士兵的腰上,脸埋在士兵的衣襟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给额带粮食没得?额娘今天都没吃饭,额和额娘都好饿。”

士兵的手搭在男孩的后脑勺上,拍了拍,然后轻轻推开男孩,躬着身,赔着笑。

他看向沈河,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大人,这是小的犬子,不知礼数,还请大人勿怪。”

随后又低下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还不快行礼,喊大人好。一点都没规矩。”

男孩转过身,怯生生地看了沈河一眼,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揪着衣角,揪了好几下,才弯下腰,声音又轻又糯:

“大人好……”

沈河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男孩。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落在男孩的头顶上,“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抬起头,看着沈河,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沈河的笑脸,怯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回大人……额叫宏业。”

沈河挑了挑眉:“宏业?好名字啊。谁给你取的?”

男孩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额爹给额取的。”

士兵站在一旁,躬着身,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让大人见笑了。小的对他也没什么期望,只是希望……他长大了能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就好了。”

石仔站在沈河身后,听着这话,眉头拧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强抢——”

“石仔!”沈河当即沉声打断他。

石仔猛地回过神,立刻闭上嘴,躬身认错:“对不起……公公,是我鲁莽了。”

沈河没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

白面做的,巴掌大小,烤得金黄,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那块烧饼,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咽了口唾沫。

沈河把烧饼递过去:“刚刚听你说,你娘还没吃东西。你拿这块烧饼,和你娘分了吃。别饿肚子了。小孩子多吃点,才能长高。”

小男孩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见士兵点头应允,立即喜笑颜开,伸出枯瘦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烧饼,连连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歪着头,看着沈河,看了好几息,忽然冒出一句,“咦,大人长得好好看啊……”

男孩文化水平有限,面对好看的事物,翻来覆去就是“好看”“真好看”“大人怎么这么好看”等等,就没什么像样的形容词。

沈河被他逗笑了,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的:“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男孩从沈河面前拨开了。

朱钦煜站在两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不点,周身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士兵吓了一大跳,脸色白得像纸,腿都在抖:“大、大大大人……犬子是做错了什么吗……小的……小的……”

“没事,不用管他,他就是这性子。”

沈河无奈,伸手一把将朱钦煜拉回身边,低声问道:“你又闹什么脾气?”

朱钦煜转过头,目光幽怨,语气悠悠的,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看来日后还是要给公公戴上面罩为好。”

沈河:“?”

这又是演哪出戏?

小男孩却不怕生,又仰起头,看着朱钦煜,脆生生道:“这位大人身形也好看!”

朱钦煜戴着面罩,小男孩看不清朱钦煜的面容,单从身材来讲,小男孩就分辨出出来眼前蒙面之人肯定是位大帅哥!

朱·蒙面之人·高冷·钦煜面无表情,压根不理会他。

小男孩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开口道:“您和这位大人站在一起,就像……就像天作之合。”

士兵一巴掌拍在男孩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拍得男孩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我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好好读书,什么天作之合,会说话不?”

男孩捂着头,一脸痛苦面具:“额学习也没用,额又考不了科举,学习有啥子用嘛。”

士兵扬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垂在身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底满是苦涩与无奈。

朱钦煜从怀里掏出两块面饼,比沈河那块还大,还厚实。

他不由分说一股脑塞给宏业,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多吃点,快点长高。日后若想成就一番事业,可去辽东,投到李志章将军麾下从军。”

男孩抱着面饼,笑得合不拢嘴,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咧得大大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沈河无语地看了朱钦煜一眼,嘴角抽了抽。

石仔站在一旁:“阿咧阿咧……”

自从上次那个亲兵因为说“阿巴阿巴”莫名其妙惹朱钦煜生气了,石仔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能说“阿巴阿巴”。

于是他换了词,说“阿咧阿咧”。

至于这两个有什么区别,他也不知道,但至少朱钦煜没再瞪过他。

宏业接过面饼,又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编织得粗糙的穗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河面前,小声道:

“额娘说,要礼尚往来。大人给额烧饼,额就把穗子送给大人,家里没别的值钱东西了,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掌心摊开。

穗子红色的丝线编的,编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边角处起了毛,颜色也有些褪了,看得出来,被人保存了很久,很用心。

他把穗子塞进沈河手里,还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作揖,奶声奶气地祝福:“祝大人穗穗平安!”

沈河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随口夸赞:“真可爱。

话音刚落,他骤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冷飕飕的气息,周身温度都降了几分。

沈河心头一顿,咬了咬牙,硬生生改口,憋出一句:“当然了,没有某个小朱子可爱。”

下一秒,身后的寒意瞬间消散,温度恢复如常。

沈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幼稚。

白痴。

小屁孩。

男孩眼前一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四处张望:“猪?哪里有猪呀?”

小男孩没听懂,眼睛猛地一亮,好奇地四处张望:“猪?哪里有猪呀?”

就在这一片细碎的动静里,一名亲兵屁滚尿流地从远处狂奔而来,神色慌里慌张,脸色惨白如纸,伸手指着西安城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公……公公!”

沈河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慌张。”

亲兵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公公!行辕处……烧了!”

沈河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些……那些全省鱼鳞图册、底册、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亲兵的脸白得像纸,“全部……全部都烧了啊!”

石仔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