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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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就这样死了。

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还没有活过。

他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小时候为了母妃活,模仿父皇活,后来怕脏了母妃的黄泉路而活,再后来为了那些拳头和巴掌活。

他还没有与这个世界挂上钩,从来没有尝过“被爱”是什么滋味。

那个小太监。

是这九年里,唯一一个跟他说过超过三句话的人。

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绕着他走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的人。

唯一一个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孤零零地活在这座宫城里的、没有人在乎的人。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他想再看看那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朱钦煜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长春宫,走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的意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随时都会崩裂,靠着那根弦,靠着那一点点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眼前的景物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咸的涩的,分不清是什么味道。

终于,他看到了那排通铺。

低矮的屋檐,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朱钦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走过去,想敲门,想喊那个小太监的名字……

他才想起来,他连那个小太监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脑袋上,砸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雨水浇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倒下去之前,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轻飘飘的……

来一个人,救救我吧。

让我有活下去的意志吧。

让我与这个世界,有牵连吧。

他闭上眼睛。

黑暗吞没了他。

朱钦煜再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房梁。

低矮的,灰扑扑的,木头上有虫蛀的痕迹,结着蛛网,和长春宫那些雕龙画凤的藻井完全不同。

他躺在铺满稻草的地上,身上盖着破旧的外衣,有股皂角香。

身上的伤被人处理过了,额头上贴着一块凉凉的布巾,手掌上的伤口涂了药,缠着干净的布条。

那些火烧火燎的疼痛还在,可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法忍受了。

朱钦煜愣了一下。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陌生的味道。

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随时准备逃走。

当他转过头,目光触及到墙角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

墙角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那个小太监。

他靠着墙,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歪在肩膀上,睡得很沉,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脸上还带着倦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朱钦煜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起来的地方被人用凉水敷过了,破了皮的地方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额头上还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湿布巾。

床头还放着一碗水,碗边搁着一块干粮,掰碎了泡在温水里的,应该是给他准备的,怕他饿急了噎着。

小太监把自己从雨里拖了回来,给自己擦了身、上了药、盖了被子,在床头放了水和吃的。

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自己却连被子都没有,就那样蜷缩在墙角的地面上,睡了一整夜。

为什么?

你不是说不行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照顾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晦气的、没人要的、连自己都不想活了的人做这些?

朱钦煜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就那样坐在床上,看着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眉头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没有被子而缩进袖口里的手。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朱钦煜忽然不讨厌雨了。

第190章 你也要杀了我吗?

雨过后总会天晴。

乌云散去后,总会露出阳光。

曾经那个躺在储物间地上,从门缝窥探出月光的孩子,这次是真真切切被光给笼罩住了。

躺在地上祈求母亲回一次头的人,也终换来别人的一次回头。

朱钦煜从沈小四身上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温柔。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不是高高在上的“可怜你”。

是把他当成一个人,一个会饿、会疼、会害怕、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沈小四会把仅有的馒头给他。

他害怕打雷声的时候,沈小四会安慰他,会为他亲自下厨。

哪怕做的不是很好吃,可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为他亲自下厨。

他第一次不是被作为边角料,不是被作为背景板,不是被人忽视地放在一旁。

而是被人真心实意地放在眼里。

朱钦煜闹肚子,是会有人守在他床边,怕他疼,用手埙给他吹曲。

朱钦煜生小脾气,是会被哄的。

朱钦煜手上起了个小水泡,微不足道的小水泡,他自己都没有在意,谁料沈小四看到了,竟然会因为这个小小的水泡心疼他。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小到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

他却一件一件地收着,收在胸口,收在骨头缝里,收在那颗他以为早就不会跳动的心里。

什么叫做家的感觉?

原本他没有家,原本他不知道。

长春宫不是家,那是冷宫,是牢笼,是一座关了他十五年的坟墓。

后来他遇到了沈小四,沈小四不一样,沈小四给他带来了家。

有沈小四在的地方,就是家。

在外面感受风雪交加后,回来后,会有人等着你,为你准备一桌子的好菜。

朱钦煜在沈小四身上,感受到以前完全不敢想的被爱、被宠的滋味。

被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需要你做什么才被爱,是你什么都不做,也有人在爱着你。

被爱的同时,恐慌也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风很大,脚下只有窄窄一条路。

他怕摔下去。

怕摔回那个储物间,怕摔回那个没有人跟他说话的世界,怕摔回那个连老鼠都不愿意陪他的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没尝过甜的也就罢了,尝过了,再让他回去喝黄连,他喝不下去。

他宁可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朱钦煜对沈小四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沈河多看了谁一眼,他心里就发紧。

沈河对谁笑了一下,他胸口就发闷。

沈河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心里就像有猫在抓,痒得他想把那只猫掐死。

他知道这不正常,知道这是病,知道他越来越像一个人……

像他的母妃。

那个把全部生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系不住就崩溃、崩溃就疯狂的女人。

他像她,他像极了她的偏执,她的占有,她骨子里那种“不是我的那就毁掉”的疯狂。

朱钦煜根本控制不住。

他害怕极了,他害怕沈河对他的好会突然抽回去,像母妃的温柔一样,说没就没了。

他害怕有一天沈河会像所有人一样,看着他,说一句“晦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害怕自己又变成一个人,蹲在长春宫门口,连影子都没有人踩。

他杀小顺子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杀人的时候,心跳都没有加速。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的手却稳得像握了一辈子的刀。

事后他想,也许他天生就是这种人,冷血的,自私的,骨子里流着和父皇一样的血,漠视生命,漠视一切不是“自己”的东西。

朱钦煜是想杀了张白安的,不是因为他讨厌张白安,是因为他不能忍受沈河的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沈小四。

你们什么都有了,有家,有亲人,有未来,有他永远不会有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来跟他争沈河?

为什么不能把沈小四留给他一个人?

他只需要这一个,这一个就够了

每当他冒出这个念头,冥冥之中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不能!你杀了他,沈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了!

这个威胁比任何刀枪都管用。

朱钦煜怕的不是死,怕的是“不能和沈河在一起”。

所以他忍了。

他想把张白安招入门下,控制他们的见面,让张白安待在“安全”的位置,不远不近,不会夺走沈河的注意力,也不会让沈河伤心。

他知道这很卑鄙,知道这很自私,知道他是在用权力和手段玩弄人心。

可他不在乎。

他只要沈河还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小四说的没错,朱钦煜从始至终都是个极其自私的人。

他对天下苍生没有感情,黎民百姓饿死多少、战火烧到哪里、朝堂上谁赢了谁输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闲心去顾别人。

十五年和世界脱轨,他没有感受过山河的美,没有见过人间的烟火气,没有被人爱过,没有被人期待过,没有人告诉他“你长大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陪伴他的从来只有辱骂、拳头、冷宫后院那棵老槐树。

他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你指望野草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感情?

沈河不一样。

沈河是从阳光里长出来的人,见过山川河流,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接受过教育,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善良,天生对这个世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有感情。

他不一样,朱钦煜的世界里只有沈河,沈河的世界里却有整个天下。

朱钦煜嫉妒那个“天下”。

嫉妒那些沈河会在意的人,嫉妒那些沈河会心疼的流民,嫉妒那个沈河愿意为之奔走的大月江山。

他想把沈河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让沈河的眼睛里只有他,心里只有他,全世界只有他。

偏偏他不能这么……知道不能,所以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

这样有用吗?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