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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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尽忠嘴里的呼吸喷在沈河脸上,带着隔夜的茶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浊气。
“沈公公,你有证据吗?”冯尽忠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笑意。
“你有证据说那些都是我做的吗?你没有证据。你查不到证据。怎么办呐?”
“你查不到证据,好可怜啊,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却没有证据。”
“难不难过?伤不伤心?”
沈河低下了头,避开了和冯尽忠的对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冯尽忠以为他是怕了,笑得更欢了。
“我时常教训我干儿子啊,说心静则众事不躁。沈公公虽然不是我干儿子,年龄却也差不多,那咱家今日教教你这句话,也不算过分吧?”
“沈公公能接受吧?”
“沈公公怎么还低着头呢?”
冯尽忠凑过来,歪着头去看沈河的脸,“一个人花了力气却什么都查不出来的时候,要么发疯,要么绝望。”
“沈公公……你现在是哪种啊?”
“是发疯呢?”
“还是绝望了呢?”
沈河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人。
“冯公公觉得我是哪种?”
冯尽忠眯着眼笑,语气笃定:“咱家想,沈公公现在应该是很绝望吧?”
“不过沈公公可要理智一点才好,绝望的人一般不理智,不理智就容易犯错。”
“是吗?”沈河的声音很轻,“那冯公公知不知道,一个人绝望的时候,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事情?”
冯尽忠的笑意顿了一瞬。
下一秒,沈河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
不知什么时候藏的,也不知从哪里来的。
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冯尽忠的腹部。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闷。
冯尽忠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腹间没入的那截刀刃,又抬头看向沈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却没有泪,只有一种豁出去了的、不顾一切的狠厉。
沈河拔出匕首,血从刀口涌出来,浸透了冯尽忠的红袍。
冯尽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护身匕首,快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那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才有的反应速度。
沈河在他拔刀的同时对外大吼一声:“章鑫悦!快跑!”
吼完之后他抬眸看了冯尽忠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完了。
“噗嗤——”
冯尽忠的匕首扎进了沈河的胸口。
那一瞬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两把匕首插在彼此的身体里,鲜血从各自的伤口涌出来。
冯尽忠低头看着自己扎进去的那一刀,又抬头看着沈河那张苍白的脸。
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掉了。
“疯子!”他怒骂道,声音破了调,“你就是个疯子!”
沈河嘴角溢出两抹鲜血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站在那里,腿已经开始发软,眼睛却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冯尽忠。
眼底全是明晃晃的、挑衅的光芒。
是啊。
我玩不过你。
你草菅人命。
你罔顾恩情。
你和朱钦煜一样,以众生为棋子。
我斗不赢你。
那我就要让你尝尝,草菅人命、反被人命杀死的下场。
沈河想了许久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朱钦煜杀了冯尽忠。
直到他看见朱巧嫤崩溃大哭,看见百余人顷刻之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才终于明白……
他还有一条命。
这条命,能让朱钦煜亲手杀了冯尽忠。
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章鑫悦第一个冲进来,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冯尽忠握着匕首,刀尖还插在沈河的胸口。
沈河的身体正一寸一寸地往后倒,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慢慢慢慢地倾斜,最终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公公——!”章鑫悦的嘶吼声划破了廊道的寂静。
第364章 沃茨海盆的?
奉天殿内,朝会正进行到要紧处。
边关总督跪在殿中央,双手高举奏折,声音洪亮地陈述着封贡互市之策。
从蒙古诸部的近况到九边粮草的消耗,从历年战损到互市开通后的税收预期。
他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足足说了一炷香的工夫。
坐在九五之位的朱钦煜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朱钦煜坐在那把金漆龙椅上,手里捏着奏折,目光落在纸页上,眼神却是空的。
奏折拿反了他也没察觉,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来来回回,把那页纸蹭得微微发毛。
从昨夜到现在为了等出去耍不回家的某人,他一直没有合眼,乾清宫的灯亮了整宿。
此刻坐在殿上,他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昏沉沉的。
胸口那块地方从早上起来就隐隐地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像一根细线拴在心脏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拽着。
边关总督说完了。
大殿陷入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在空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满殿朝臣的视线悄悄望向御座。
只见天子撑着下巴,手里拿着奏折,目光定定的,半天没有动。
一旁的内侍急得额角冒汗,手心都攥湿了,他很想开口提醒:
陛下,您奏折拿反了……
跪在殿中央的边关总督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膝盖跪得发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
御史和部分勋贵暗暗交换了眼神,嘴角压着没翘起来。
他们以为皇帝是不赞同封贡互市。
自古“不与夷狄共利“,蛮夷贪得无厌,一旦示弱开了互市的口子,异族只会愈发骄横,滋生轻视朝廷之心。
皇帝不同意这是好事!
然而周立和张白安却持着完全不同的态度。
这几年仗打得太多了,边境百姓民不聊生,国库早就见了底,各地民变隐患暗流涌动。
一旦达成封贡开设互市,大规模野战和围剿便能停止,朝廷可以裁撤大量临时征调的兵员,省去战时粮草、军功赏赐、运输损耗的巨额开支。
互市还能征收商税,税收直接补贴九边军费,形成稳定收入,不用年年向内库伸手要钱。
再加上张白安和周立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
他们看透了战争的恶性循环——越打越乱。
通商才能长治久安。
周立站在文官班列的前排,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朱钦煜看了许久,越看越心慌。
天子登基这几年,批折子勤勉、议事条理分明,从来没有这样出过神。
今儿个不对,从一上殿就不对。
周立实在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出列,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侧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从侧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滚在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捡起来扣回头上,脸色煞白地跑到值殿内侍耳边,嘴唇飞快地翕动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
值殿内侍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提着袍角几步跑上台阶,弯下腰在朱钦煜耳边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周立在这边已经跪了下来,朗声道:“陛下,臣周立,有本呈奏——”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御座上的天子猛地站了起来。
朱钦煜将手里的奏折往案上一搁,动作又快又重,纸页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从侧门大步狂奔了出去,龙袍下摆扫过台阶,翻起一道急促的金黄色波浪。
值殿内侍慌忙直起身,扯着嗓子尖声喊道:“退朝——百官各归衙署办事——”
百官懵圈了。
边关总督懵了。
周立懵了。
齐仲华懵了。
张白安也懵了。
这是啥情况?
不应该是等人说完,才退朝吗?
周立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跪在殿中央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直到过了很久,朝臣才反应过来,开始一个个往外走了。
周立这才回过神来,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转身就往外走。
张白安追上去拉住他:“周公,你去哪儿?”
“去见陛下!”周立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头也不回。
“国库一空如洗,百姓一贫如洗,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要促进和蒙古的贸易,方能保边境安稳,方能休养生息!”!”
张白安叹了口气跟上:“我陪你去。”
齐仲华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哎哟喂,不是自称肱骨之臣吗?今日怎么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晾那儿了?”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是陛下不想听你说话吧?”
周立懒得理他,拽着张白安就往内廷方向走。
齐仲华骂骂咧咧地也跟了上去。
他其实也支持封贡互市,嘴贱纯粹是嘴上欠。
朱钦煜一路狂奔到司礼监。
他跑得太快了,明黄的龙袍被风兜起来,袍角翻飞,脚下的靴子踏在青石砖上“嗒嗒“作响,一声紧似一声。
廊道两侧的宫人见他经过,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伏着身子瑟瑟发抖,谁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皇帝没有喊他们起来,他们就只能那么跪着,膝盖硌得生疼也死死忍着。
管事大太监(管家)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把老骨头跑得快要散了架,一边追一边朝那些跪着的宫人挥手:
“起来起来,都起来,快去忙你们的事!”
到了司礼监,整个值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务。
能躲的躲了,不能躲的缩在墙角。
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沈公公刺了冯公公。
冯公公刀了沈公公。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是我们这些小人物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这确定不是来夺我们命的吗?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和。
“圣驾至——”
司礼监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面朝西边,额头贴着地砖。
朱钦煜大步跨进来,目光越过那些匍匐的身影,那些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径直进了内堂偏殿。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