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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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帝王只吐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殿内却瞬间寒如冰窖。
那一个字像冰坨子砸下来,砸得所有人后颈一阵发麻。
老仵作颤巍巍地爬过去,跪在那具早已僵硬发臭的焦尸旁,伸出那双枯瘦的、布满了老茧的手,一寸一寸地细看。
他不说话,只摸索,只闻,只凝神辨骨。
从颅骨到颈骨,从锁骨到肋骨,每一处都翻来覆去地查看,手指在焦黑的皮肉上轻轻按压,时而凑近了闻一闻,时而闭着眼凝神思索。
在场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屏息敛气地看着这位老仵作。
有人不忍心见这个老仵作马上也要血溅三尺,悄悄闭上了眼,已经在心里为这位老人默哀了。
一炷香,两炷香……
满殿文武连呼吸都不敢重,只有那串十八子的沉香在朱钦煜指间转动的细微声响。
一下一下,叩在人心上。
终于,老仵作的指尖停在了尸身的颈骨处。
他反复按了按那处的骨骼,又凑近了仔细端详,整个人忽然一僵。
那截枯瘦的身躯剧烈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仵作缓缓伏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回、回陛下……此尸……并非死于火中。”
朱钦煜捻着沉香的手指,一顿。
“说清楚。”
老仵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颈骨……颈骨是被人生生拧断的,碎裂错位,死前便已气绝……后又遭火焚,毁尸灭迹……”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那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像是凝固了。
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整个殿宇都在跟着震。
久到周立觉得自己的脊背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
然后,一声极轻的、诡异的笑,从朱钦煜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沈小四不想被关着,朱钦煜允许了,甚至派了个小炎子陪他解闷。
沈小四想去司礼监,朱钦煜允许了,恢复了他原有的职位。
沈小四想去巡查皇庄,朱钦煜也允许了,在里面等了他一晚上,结果等到他被刺的消息。
沈小四和张白安的话,朱钦煜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也在慢慢改掉这些。
尽力控制着那些把沈小四锁在屋子里不准出去、把沈小四身边的人全杀光的阴暗想法。
看吧。
结果还是这样。
朱钦煜觉得无论他怎么改。
无论他怎么做。
沈小四都不会为他停留。
他只会骗他。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朱钦煜以为自己能和沈小四白头偕老一辈子。
朱钦煜也是真的差点相信沈小四也喜欢自己了。
没想到沈小四还是在骗他。
这让他这几年的改变就像一场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内心被挖得空落落的,一颗心彻底碎了一片,甚至还透着风。
穿堂风从那个破洞里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五脏六腑都是凉的。
朱钦煜闭了闭双眼。
这几天彻夜未眠让他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疼。
内心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在扎,扎得他一阵一阵地想吐。
这三年来的美好生活,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他,好让他放松警惕,好让他……
好让他不再把他锁在身边,然后趁他不备,逃走。
就朱钦煜傻傻的。
在看到尸体手上的十八籽的那一瞬间…
朱钦煜差点拿刀杀了自己。
还是理智和种种疑点占了上风,才没让他真的那么干。
朱钦煜又想起了小时候母妃对他说的那句话——
“小煜啊……以后爱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把人牢牢抓在手掌心,才是对的。”
对啊……
要把人牢牢抓在手掌心……才是对的……
哪怕那个人并不喜欢你。
哪怕那个人想逃离你。
都不能放手。
其实比起强制把沈小四锁住。
朱钦煜还是更想要沈小四生机勃勃地跟自己说话、跟自己玩闹。
可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各种办法都用过了,怎么都留不住沈小四。
在晋王府留不住他。
在陕西带不走他。
在南京留不住他。
他依照沈小四的希望称了帝,
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权力、自由、信任、纵容……
可还是留不住他。
第376章 神仙老板
朱钦煜睁开眼。
眼底布满了血丝,通红的,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又像是哭过却一滴泪也没落下来。
他的瞳孔像是散了焦,目光穿过殿内跪伏的文武百官,穿过那具冰冷的焦黑尸身,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暮色。
落在某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落在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他慢慢站起身,龙袍曳地,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里。
靴底落在金砖上,没有声响,却像踩在满殿文武的心口上。
每落一步,就有人跟着屏一次呼吸,胸腔里那口气越收越紧,紧得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五脏六腑,攥得人眼前发黑。
李国兴跪在最前面,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洇透,紧紧贴在脊梁上。
他盯着朱钦煜的靴尖一步一步逼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生生咽回肚子里。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一滴,又一滴,落在金砖上,被空旷的大殿放大了无数倍,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朱钦煜站在丹陛之上,龙袍曳地,背后是那具焦黑的尸身。
殿内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得很长,扭曲地爬过满地跪伏的官员,一直爬到殿门的阴影里,像一只无声伸出去的手,又像一条蜿蜒游向黑暗的蛇,在砖缝间缓缓蠕动着。
“你跑不掉的。”朱钦煜喃喃自语道。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朕把整个天下都翻过来,也要找到你。”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三颗烧剩的沉香珠子,攥在掌心,一颗一颗地捻。
“传旨。”
李国兴硬着头皮抬起头,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也不敢抬手去擦,就那么睁着发红的眼。
“臣……臣在。”
“从今天起,全国戒严。各府州县,挨家挨户查,查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立刻上报。”
“有敢窝藏的,诛九族。有敢通风报信的,诛九族。有敢——”
朱钦煜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光映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一半被光照着,一半陷在阴影里。
明的那一半像是他曾经在沈河面前笑过的样子,暗的那一半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是那个在辽东雪地里踩着人头往上爬的少年,历史上的铁血君主。
“有敢说他已经死了的,也诛九族。”
李国兴伏在地上,脊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臣……臣领旨。”
周立、张白安、齐仲华听到这话,齐刷刷抬头,一脸震撼地望着异常冷静的皇帝。
包括李志章等这些从辽东一路跟着朱钦煜杀出来的武将,也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的头头。
他们跟着朱钦煜打过仗、杀过人,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了不知多少回。
他们见过主子在雪地里手刃敌军时眼睛都不眨的样子。
可这种旨意,闻所未闻。
一般这种处罚都是要犯谋逆大罪、通敌叛国和弑君才会有的。
现如今,只为了去抓一个人,就下达这种地狱级的高压律令。
全天下挨家挨户地搜,窝藏者诛九族,通风报信者诛九族。
连说一句“他已经死了“都要诛九族。
满殿的人心里都在想同一句话……
疯了,
皇帝彻底疯了。
谁也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抬一下头都不敢。
朱钦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对了,那个老仵作。”
李国兴心里一紧,以为陛下又要杀人,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汗又冷了一层。
“赏。”朱钦煜说,“赏千金,赐宅邸。往后就留在太医院,专门给朕验尸。”
李国兴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是……是!”
朱钦煜摆摆手:“都退下吧。”
满殿的官员如蒙大赦。
磕头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膝盖从金砖上抬起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有人跪得太久腿软得站不起来,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才踉跄着爬起来,差点又栽回去。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外退,肩膀挤着肩膀,靴子踩着袍角,往日那副端方持重的样子全没了。
宛如一群被惊了的麻雀扑棱棱地往外飞。
退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帝王还站在那具焦尸旁边,低着头,捻着手里的沉香珠子,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声音被殿内的空旷吞没了,只剩下模糊的气音。
那人吓得赶紧收回目光,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立、齐仲华和张白安没有退下。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符合礼法。
也不符合伦理常纲。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劝诫一下,哪怕知道劝了也未必有用。
可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不得不说。
周立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
朱钦煜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传过来,淡漠而疏离:
“只管下去拟旨就行了。”
“多余的话,朕不想说,也不想听。”
周立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这样的圣旨恐怕不合法理……”
朱钦煜转过身来。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周立脸上,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朕乃天子,口含天宪,何为法理?”
“朕说合法,便是合法。”
周立执笏躬身,寸步不让。
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陛下,祖制律法为天下根本,君不能废法。”
“臣身为内阁首辅,不敢草拟此等乱纲之诏。”
不知为何,朱钦煜第一次看眼前这个重臣也有些厌烦了。
对于他这种掌控欲,控制欲极强的人。
很讨厌别人反驳他。
周立这次无疑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