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未知作者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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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阳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啊,”他说,声音沙哑却温和,“你又何必呢?”

他目光落在于宪脸上,常年浑浊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清明:

“我们对你的恩,你已经还完啦。”

“这天下对你的恩,这黎民百姓对你的恩,你还没有还呢。”

于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重阳抬手制止了。

“听话。”谢重阳说,“投在晋王门下,尚且有一丝活路。用这活路,去为百姓好好做点事吧。”

他声音更轻了:“就当是替我们谢家,洗清罪孽了。”

于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老师,明天的朝会,您难道就非上不可吗?就不能告假吗?”

“或者……东南那边还有余大达和万钊明,弟子也不必这么快回去。弟子可以留下来,弟子可以——”

“秉正。”

谢重阳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于宪的话噎在嗓子里。

谢重阳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们谢家可以掌控朝廷十几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陛下的偏袒。我们的权利来自于陛下,陛下想要收回这份权利,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再说了,老师也累了。老师想休息了。”

于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埋着头,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面。

泪水混着热汤咽下,咸涩苦辣,五味杂陈。

谢重阳静静看着他,眼眸带着一生从未有过的柔软与骄傲:

“吾这一生啊,”他开口,目光落在空白处,像是回忆一生的荣辱盛衰,“吃过苦,享过福。”

说到此书,他又把目光重新投在于宪身上,抑制不住地笑了:

“要说吾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收了你为弟子。”

于宪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苦难了,密密麻麻的疼刺于心尖。

“秉正啊,”谢重阳说,“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不必庇护,不必求情,只需在日后,给谢家留下的孤弱老小,一口饱饭,一条活路,便够了。

于宪听完,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剧烈颤抖,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谢重阳挥了挥手,让下人将碗筷收走。

仆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端走了那碗还剩一半的面。

于宪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重阳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舍。

“去吧,秉正。”他轻声说,“去吧。”

于宪没有动。

“吾倒台了,”谢重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这倭寇就好灭了。”

“这粮草,再也不用担心筹不齐了。”

于宪伏在地上,眼泪把地砖洇湿了一片。

——回忆到这里,于宪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封信,信封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毛糙了。

那个老人,在最后的时候,还在想着给他留一条后路。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片枯叶:

“老师……”

没有人回答他。

雨声,淅淅沥沥,落了一夜。

第64章 昔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景祐十七年八月,京城。

昔日门庭若市的谢府,如今冷冷清清。

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封条,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可再也没有人来摸它们的脑袋了。

一队队锦衣卫进进出出,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此次查抄由内廷负责,锦衣卫指挥使蒋穆亲自坐镇,站在大门前,面无表情地指挥着。

“这箱抬左边,那箱抬右边,轻拿轻放,别磕坏了!”

沈河站在街角的一棵槐树下,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终于跑出来了。

他这几个月都快被朱钦煜烦死了,这狗东西上辈子是502吧,这么能粘人的?!

今儿个好不容易听说他出门办事去了,沈河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出来透透气,看看热闹,多好。

天天闷在家里,都快憋出蘑菇来了。

刚站定没一会儿,身后就飘来一道老实巴交的影子。

沈河斜眼一瞟,顿时没好气:“怎么又是你?李四,能不能换个人跟着?”

李四挠挠头,一脸憨厚:“殿下吩咐了,旁人他不放心,公公也用不惯。俺跟过公公一回,您熟。”

沈河:“……”神经病!

沈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懒得再跟他掰扯,转头继续盯着谢府门前的热闹。

一箱又一箱的财物被抬出来,在街道上堆成了小山。

金锭、银锭、玉器、古玩、字画、绸缎……阳光一照,那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围观百姓的眼。

“我的天……”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多少银子啊?”

“你看看那箱金子,我八辈子也挣不来!”

人群中,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百姓”对视一眼,开始窃窃私语。

“额还以为谢阁老是个好的,没想到心忒坏!”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大声道,“亏额上次还帮他说话,骂了白阁老!”

另一个立刻附和:“可不是嘛!这得贪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这两人就站在沈河旁边,嗓门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沈河眼皮抽了抽。

他用头发丝都能想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白维那老狐狸,真是无孔不入啊。

杀人怎么还带诛心的啊……

果然,随着这两个“探子”的带头,周围的气氛迅速被点燃了。

“奸臣!”

“贪官!”

“该杀!”

有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烂菜叶,用力一扔——

“啪”的一声,砸在了站在一旁的谢重阳身上。

那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垂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烂菜叶从他肩上滑落,留下一片污渍。

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半块发霉的馒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谢重阳被砸得晃了晃,却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

周围全是骂声。

“奸臣!”

“贪官!”

“祸国殃民!”

沈河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八十三岁的老人了。

张白安皱了皱眉,抬手示意锦衣卫。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挡在谢重阳身前,维持秩序。

另有人去制止那些还在扔东西的百姓。

“陛下有旨,抄家罢官,并非赐死。”张白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谢重阳若死在这里,你们谁担得起?”

百姓们这才悻悻地停下来。

但还是有人不服气地嘟囔:“贪官就该死……”

沈河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个满身污渍的老人。

脑海蓦然冒出一句话…

四十二岁的谢重阳,吃不起饭。

八十二岁的谢重阳,家财万贯。

这世事变化,真让人唏嘘啊……

“公公,看完了该回去了吧?”

李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然殿下回去看不到您,会不高兴的。”

沈河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你管我?”

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滚远点!

李四悻悻然闭上了嘴,心里琢磨着回去该怎么逃避殿下的怪罪

说完,沈河转回头,继续看。

街道上,箱子还在往外抬。

张白安站在谢重阳面前,行了一礼。

“谢阁老。”

谢重阳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溅了几滴烂菜叶的汁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的目光却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现在还是阁老吗?”他苦笑了一下,“喊我名字吧。”

张白安没有改口。

“谢阁老,”他说,语气恭恭敬敬的,“陛下让下官问您,小阁老已经许久未上朝、未处理政务了。小阁老……什么时候回来?”

谢重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仆不知。”他说,声音沙哑,“仆也不知道仆这个儿子在哪。”

张白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谢阁老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谢重阳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声音轻得像风:“知与不知,早已无意义。内阁如今,不早就是你们的一言堂了吗?张大人又何必执着。”

张白安沉默片刻,选择没有追问,他伸出一助手道:

“下官会如实回禀陛下。谢阁老,请吧——陛下恩旨,送您回江西老家。您已是数十年未归了。”

谢重阳摸了摸胡须。

那胡须上沾着菜叶的碎屑,他也顾不上擦。

“是啊,”他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透过层层叠叠的屋顶,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乡,“仆已经许久未回了。不知道乡亲们给仆修建的牌坊,现在如何了。”

张白安默然,亲自扶着他上了简陋的马车。

谢重阳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简陋的马车。

他的背影佝偻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周围还有人在骂。

“奸臣!”

“滚出京城!”

“永远别回来!”

谢重阳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走到马车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座他住了十几年的府邸。

看了一眼那些进进出出的锦衣卫。

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满街的百姓。

昔日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车帘落下,载着这位倒台的首辅,缓缓驶离京城,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围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谢重阳这老贼,总算倒了!”

“听说都是那个沈小四的功劳?”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太监!在朝堂上变了五色祥云,还用什么天地试奸水,当场就把谢重阳试出来了!”

“哎呀,那可真是神了!”

“沈公公真是咱们大月的福星啊!”

沈河站在槐树下,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他妈还有他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