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臣妻山水有清音

夺臣妻

第92章 听墙角

山水有清音 · 更新时间未知

容沁一听到薛相宜这个名字,就总会想起她母妃,想起崔嬷嬷—— 全都是不好的事。 尤其崔嬷嬷。 要不是为了她安安心心的出宫和薛相宜结婚,或许她不会这么忙着置姜柔安于死地。 以至于失了章法,自己也不得不投水自尽。 崔嬷嬷用她自己的血,染红了容沁的嫁衣和盖头—— 她怎么忍心就这出宫嫁了他呢? 容沁紧紧攥着笔,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容渊于她,是骨肉至亲,她任何时候都不会背叛哥哥。 但崔嬷嬷对她的疼爱,却深入肌理。 是她过去近二十年,每时每刻都能够觉察到的。 容沁低头,看到墨迹被泪水阴湿—— 这样的经文供奉到佛前,是大不敬,神明要怪罪她和崔嬷嬷的。 她将那张纸拿开,重新抄录。 手里的笔却在此时被抽走。 容渊说:“朕并不想和你翻旧账,只是想你明白:崔嬷嬷的死,不是任何人造成的。” 怪不得他,更怪不得阿柔。 只怪她见识浅。 以为除掉姜柔安,便能万事大吉—— 但,这话太过于残忍,容渊没有说出口。 容沁固然有算计和逼迫,可她的伤心也是切切实实的。 他不想在她伤口上撒盐。 “经文你可以继续抄,但不要为难自己。” 容沁将笔挂在笔架上:“至于崔嬷嬷,你已经为了她做了许多,保全了她家的富贵。崔嬷嬷对得住你,你也对得住她。” 如今这个局面,只怪造物弄人罢了。 “薛相宜很担心你,他就站在廊下。你可以闭门不出,不去见他。” “但也不要折磨自己,朕和薛相宜,都很关心你。” 他是兄长,薛相宜是爱人。 怎能不被她牵动呢? 容沁抿了抿唇,却还是硬下心肠:“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 “陛下若一定要我嫁他,也不是不可。您只管下旨来,我自然遵旨行事。” 不过,若等到容渊下旨,那他们之间的那点兄妹之情,也就彻底消失。 只剩下君臣关系了。 门外,薛相宜缓缓闭上眼。 有些话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对容沁说。 他根本不在乎容沁如今变成什么样子。 与他而言,她永远是那个跟在母妃身后,开朗善良的年轻姑娘。 哪怕是对姜柔安的种种,也是事出有因。 她待人,一向都很好。 - 姜柔安回宫后,风寒未愈,一连咳嗽好久。 身体虚的人,本就禁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病了几日后,人也越发消瘦。 容渊带她去围场,本意虽是护着她,却好心办了坏事。 甚至折损了崔嬷嬷的命。 白芍蹲在廊下煎药,药罐子里咕噜咕噜,煮沸的药汤顶得药罐盖子一翘一翘的。 她用手巾垫着,将汤药倒了出来,端进屋子里:“晾一会儿再喝,还烫着呢。” 姜柔安应了声:“多谢你……” 一开口,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白芍连忙帮她拍着背:“娘子小心些……” 说着,倒了杯茶给她。 姜柔安喝了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强笑道:“我这一病,连累你了。” 她没名分,又病着,小琼楼的一切都要靠白芍操持照看。 白芍笑笑:“人活一世,谁没个三灾八难的呢?” 更何况,将来裴知行回朝之日,也是她出宫重获自由的日子。 如此一来,她倒是比姜柔安更盼着裴知行:“也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裴将军要是回来……” 说着,猛然意识到自己戳到她的伤心事,赶紧闭了嘴:“我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姜柔安笑着摇摇头。 其实对裴知行,她早就看淡了。 她确实利用了他,对不住他,被他恨被他怨是应该的。 裴知行愿意谅解她,甚至为了她的自由而努力,是她的幸运。 虽然她配不上。 白芍沉默了一阵,道:“裴大人——固然很好,可那日,娘子帐篷起火,陛下冲进去,也是舍了命的……” 那晚火势大,且旷野有风,本就危险。 侍卫们不会冒险去救一个奴婢。 若容渊不去救,她就只能葬身火海。 白芍不太懂男女情事,但她知道: 一个人若是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最宝贵的东西,那他必然是在意她的。 于容渊而言,最宝贵的,除了皇位,便是性命。 当然,裴大人也很好。 她这么说,其实是想让姜柔安放宽心: 即便将来不能出宫,留在容渊身边,其实也没那么糟。 姜柔安垂眸,“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我出宫,只是可怜了裴知行。” 她叹息:“裴知行,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若不遇到她,裴知行也会有个风光霁月的人生。 姜柔安没再说下去。 白芍服侍她喝完药躺下来,眼瞧着外面要下雨了。 她想把廊檐下的炭和药罐子收进来,明日还要用。 匆忙赶到门口时,却见廊檐下赫然立着个身影: 容渊面色阴沉,静静立在那。 她被吓住,双腿一软:“陛下……” 话音未落,容渊已经转身离开。 压根没往里看一眼。 白芍:“……” 她悄声干完手头的活儿,回到屋里时,姜柔安头向里。 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白芍抿了下唇,就没有将容渊的事告诉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刚刚在围场大火中捡回一条小命,让她清净清净吧。 白芍这样想着,自己倒头躺在外间的矮榻上。 连日来照顾一个病人,当真有些累了。 姜柔安这一病,到了重阳节才停药。 苏舜锦给合宫上下都赏了自己亲制的重阳花糕。 连她这个乏人问津的小琼楼也没落下。 按照宫规,主子赏赐,奴才该去谢恩的。 姜柔安对镜发愁,不愿意和容渊得牧仁打交道。 “不碍事的”,白芍宽慰她:“听说这位贤妃娘娘性子单纯,为人也极好,你无需多虑。” 姜柔安嗯了声,简单梳洗一下,去漪澜殿。 却在漪澜殿外的宫道上。 遇上了容渊。 姜柔安愣了一瞬,随即和白芍一起跪倒:“奴婢参见陛下……” 容渊一身宝蓝色海水龙纹外袍,面容清冷:“你跑出来做什么?” 姜柔安只觉得一阵尴尬—— 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即便小琼楼撤去守卫,她也不该出来。 可她原本不该这样。 她是堂堂正正的裴夫人。 把她变成如今这个不伦不类的存在的容渊,却也是在围场大火中,不顾一切冲进去,将她救出来的容渊。 她纵然想怨,都觉得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