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夜星月语

夺嫡在嘉靖朝

第一百八十四章 放权

夜星月语 · 更新时间未知

“臣请陛下慎守军制!” “藩王专兵,万万不可!” “各镇边军常年戍边,战法调度皆遵九边规制,骤然改隶藩王,将士惊疑、军令紊乱!” “都说完了?” 嘉靖忽然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严嵩这时才开口道:“臣也以为不妥…” 所有人都反对,嘉靖倒是满意了。 这种事,谁支持,谁才是有大问题。 由此也可以证明,景王在朝根基薄弱,就连一直支持他的严党,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们都不许景王掌兵,可以。” 嘉靖将俺答的书信攥成一团任由他落在了脚下:“那朕给你们机会,举贤荐能,推一个人出来,总领京郊七镇勤王边军,击退俺答!” 方才激昂劝谏唾沫横飞的文武百官,瞬间都闭上了嘴。 兵部官员和勳贵们面面相觑,权力诱人,但实在难办,如果只是固守,那他们能抢破脑袋。 但陛下现在这态度,摆明了谁接手兵权,谁就得负责替君父雪耻。 打赢了,自是加官晋爵子孙荣耀,可一旦打输了,京师震动九门危急,便是倾覆社稷的千古罪人,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抄家灭族身死名裂。 随着沉默的时间越久,嘉靖脸上的讥讽几乎不再掩藏,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了。 平日争权夺利,抢功诿过各个争先,真到临难受命之时,各个畏缩推诿,都是朕的好臣子啊。 眼看气氛越来越不对,文武这才你一句我一句的推举起来,但就是不太像举贤荐能。 “臣世代掌仪卫守京营,常年坐守城关,不熟野战调度。” “臣未曾统领大军,实在难当大任。” “臣有心杀贼,只恐贻误社稷。” “末将愿出城杀敌,但边军骄悍,多半不肯听从调遣。” “不妥,赵总兵资历不深,其余总兵岂会甘愿俯首听命。” 随着一声比一声低,群臣只能拿出老一套:“臣等不能为君父解忧,请陛下治罪。” 嘉靖早已经习惯了:“你们不用死,死的是城外的百姓,是守城的士卒。 “臣等万死!” “行了,你们没人敢接,没人能接,那就让朕的儿子来。” “圣上…这是两回事。” “闭嘴!” 严嵩这时候开口道:“边将骄横难以驱策,非身份高贵难制,如此看来景王殿下确是当前最佳人选。 只是亲王总领边军,终归无前朝成例,朝野物议可畏,不如陛下遣勳贵为副监督。” 徐阶看出阻挡不了,也立刻道:“可委成国公为副帅,兵部派员赞画,锦衣卫监察军纪,三方制衡,权责分明,既可让殿下专意征伐,又不违祖宗规制,亦可安朝野之心。 这话一出,殿内文武交头接耳几句,也都没再说什麽。 勳贵们见成国公能任副帅,分走部分军权,脸色稍缓,兵部官员见有职方司介入,不至於彻底失了军政话语权,也不再强硬反对。 嘉靖缓缓颔首,严嵩徐阶到底是懂分寸的,把他想说的想做的,都说了出来。 传朕旨意,今命景王载圳,总理京郊各路勤王军务,节制九边援兵,赐王命旗牌,军中四品以下将官,畏敌避战、纵兵扰民、不听调遣者,许先斩後奏。 成国公朱希忠为副帅,随军协理军务,监核粮秣,统辖勳贵家丁营随军,兵部侍郎王邦瑞领职方司随军赞画,掌文移、叙功过、核军械。 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率百人随军护卫景王,另派遣锦衣卫纠察军纪,一应军情直达御前。 待虏寇退去,景王即刻缴还兵符,回京陛见,各镇兵马各归本镇,不得逗留。” 放权是真,信任是真,制衡亦是真。 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群臣见旨意已经下来了,便也只好叩首:“吾皇圣明。” 徐渭跟着磕头,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在这个地方,说的越多,越显得景王殿下野心勃勃,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至於旨意,自有旁人去传,他随着群臣退下,但谁都不敢接近他,包括严党的人。 景王在两淮,可是对他们的钱袋子动了刀子,一点都没有手软。 现在他们内部可是有意见的很,如果跟着景王没好处,那他们图什麽? 他们窃窃私语道:“嗬,有旨意又能怎麽样,边军各有山头,那些骄兵悍将,怎麽可能任由驱使。” “是极,昨日兵部命宣大的赵总兵去袭扰香河一带的虏骑游哨,他推说兵马远来疲敝甲仗不齐,搪塞敷衍,依旧按兵不动。” “兵部都调遣不动,景王能行? “无非是表面磕头应承,背地里该怎麽样还怎麽样。” 徐渭并不在意那群人,哪怕猜到他们说的不是什麽好话。 只是放慢脚步,果然,有内侍将他叫住,陛下要见他。 徐渭整理衣袍跟上,很快就到了精舍,陛下没有服药打坐,只是站在案前看着三幅画。 一幅是三只…嗯,猫,画技稚嫩,第二幅是鼻青脸肿的徐渭,画技进步不少,人物滑稽,第三幅是一片松林中,圆润可爱的陛下与殿下,画技…嗯,又进步了。 作为景王画技的授业恩师,徐渭有些羞愧,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名满天下的画师又如何,能将画挂在这永寿宫,让天子如此聚精会神的观赏吗? 嘉靖看一眼徐渭又看一眼那画,比对了一下後道:“还是画里顺眼。” 徐渭漠然只道:“陛下圣明。” 嘉靖坐下後对徐渭正色道:“边军桀骜,他的威望对文官勳贵尚且还够,对边军就不足以恃了。” 徐渭也郑重回答道:“是,但边军也是人,他们得吃饭,也想要饷。 听闻勤王边军都是轻骑驰至,没有携带足够的粮食,而朝廷犒师诸费,皆不知所出,边卒数日只发了两个饼子吃,因而劫掠百姓。 而现在百姓也都没有什麽粮食了,目前在京郊,只有景王殿下和俺答汗手中有粮。 殿下说,治军先治粮饷,士卒吃饱了,拿了应得的饷银,再犯军纪,杀之有名,可以驱策。” 嘉靖没有再多问,办法说起来总是有的,但能不能施行,才是本事。 这点不是靠空口白话能问出来的,他让徐渭回去,自己又看了看那三幅画。 黄锦端来一盏安神汤,嘉靖并没有喝的意思,这东西对他的作用近乎於无。 “这竖子,不知能不能行。” “殿下还从没让您失望过。” 嘉靖点点头:“传朕口谕给陆炳,让他盯紧点,边将私下拜见景王的,都记下来。” “奴婢明白。” “还有。”嘉靖顿了顿,补充道:“景王的饮食起居,也仔细盯着点,军中杂,别出了岔子。” 黄锦心头微动,低头应下。 “诺。” 嘴上全是猜忌提防,心里终究还是担心儿子的。 “裕王在做什麽?” 黄锦低声道:“裕王殿下昨日进宫看了康嫔,今早与高拱有了争执,他想让裕王继续到吏部户部观政,但…但裕王殿下现在一心扑在那个怀了身孕的彩云身上。” 嘉靖已经懒得去评价这个…儿子了。 ………… “殿下,景王权势越发大了,您怎麽还能如此无动於衷!” 高拱是恨其不志怒其不争,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去一剑刺死那个女子。 裕王无奈道:“载圳厉害你也不是才知道,我再怎麽着急能有什麽用呢?” “您忘了,您去年…” “高师傅!”裕王忍不住打断他:“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如今只想守着母…嫔和妻儿,别的实在无能为力。” “您还没有王妃呢!哪里来的什麽妻儿!” 如果可以的话,相比彩云,高拱更想一剑刺死杜氏,只会拖後腿的贱妇,本来裕王就心智不坚,如今沉溺於情爱,更是什麽都不顾了。 面对高拱如此瞧不上彩云,裕王面色也不太好看了,他对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满怀期待。 只是他也感觉确实对不住高拱,於是放下身段劝道:“高师傅,你向来不辞辛苦,为我谋划,载坖不是不知好歹的,将来我一定劝载圳重用你,让你可以一展胸中抱负,这样可好?” 此言一出,高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臣千里赴京躬身辅主,日日呕心沥血,何曾想过依附他人,殿下今日避一步,明日退让一寸,将来终身只能俯首称臣仰弟恩活!” 裕王不耐烦的摆手道:“还能比仰父恩活更难吗?” …………